《桃叶录》问桃叶渡

13、第六章·贰 下雨了

　　下雨了。我在清晨里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芭蕉叶含着一夜的雨珠，苍翠欲滴。信步闲走了会，便转身踏上去桃园的小路。
　　不久，我在一棵古老的桃祖宗下看见了凤鸣。他坐在干枯的树根上，闭着眼，露水沾湿了睫毛。
　　“大清早坐在这儿不怕湿了衣服，纳凉么。”我裹紧外衫，早春的桃园还是有丝丝凉意。
　　凤鸣睁开黑曜般的双眸，欲起身，不知怎的又忽然坐下，向我招了招手。我以为他坐僵了，正要过去扶他一把，谁料，一走近，他迅速的把我的身子转了个圈。
　　“坐久了屁股湿了。” 他心安理得的把我的外衫围在腰间，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我没好气的瞪他，尔后瑟索的抱住手臂。
　　“还冷么？”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从身后抱住我，低头搁在我的肩上。
　　“你……还是先照顾一下你的屁股罢。”我面露难色的推着他的胸口，初次被异性拥抱，从脚底板窜上来一丝不适应。
　　他罔若未闻，右手揽住我的腰一使劲。得了，而今我的手死死的压在他胸口上，半分动弹不得。他的发丝触在我的脸上，弄的我鼻子痒痒的。
　　我实在忍不住，拿头撞他的肩。“你又破坏气氛。”凤鸣一脸失望的松开手臂，我一脱桎梏，扶着树干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把腰间外衫脱了披在我身上，手撑着树干把我围在里面。
　　“倘若得了伤寒，我要心疼的。”
　　方才我瞄过他背后，月白的衣裳上可半点没有湿。我欲哭无泪的看着他，道：“落在地上的桃花泪可不好吃。”
　　我怀疑他昨晚偷喝了一夜桃浆酒，大清晨没地儿撒欢，便好心的提醒他该办正事了。未想，他酒劲一上来，连吃的也不顾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偏头离他远点，忧心忡忡道。
　　他一听，勾起唇角靠过来，黑眸里的笑意异常吓人。“嗯……喝多了，小笙给我醒醒酒好么？”我是半点没闻到酒味，他的脸却已经离我只差半截手指。
　　凤鸣直挺的鼻尖触在我的耳垂上，水润的唇微微的抿着，颈间温热。我看见他粉色舌尖悄悄吐露一点儿，瞬间脑袋充血，闭眼抽出腰间的流殇，朝他猛的一甩。
　　半天未听到凤鸣凄厉的惨叫，我小心翼翼的掀开一条眼缝。他有点狼狈的靠在桃祖宗的枝干上，阴鹫的目光仿佛要吃了我。我内疚的在树下抬头，顺道扯了扯他垂下的月白衣带。他神色稍缓，仍是冷冷道：
　　“去摘桃花泪。”
　　我望着高耸的桃祖宗，满怀希望的偏头看他。凤鸣轻哼，化成灵雀飞离枝头。我失望的低头扶住桃祖宗的身躯，不出多少时日，可能猴子都没我灵活。
　　忽然，顿觉脚下生风，待我回过神，已在凤鸣雪白的背上。我满足的抱住他的脖子，他转脖，滴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瞪我，挥动翅膀向上冲飞。
　　不消片刻，我与他便落在了一处开叉的枝干上。凤鸣低头梳理羽毛，他变作灵雀的样子可比往日可爱温顺多了，我没忍住，从他尾巴上揪下一根雪白的长羽毛。鸟的表情本来就很稀少，我却能看得出他在生气。
　　“还给我。”他喷着怒火的小眼珠子，跳到我身上，鸟嘴衔住自个儿的羽毛向后扯。我起了玩心，捏住白羽毛不放，左右来回的晃荡。他的圆脑袋也随着左右晃荡，好生有趣。
　　我还逗的开心，他却忽然松嘴。手上失了力道，顿觉重心不稳，我慌张的攀住树干，抹了把冷汗。机智的灵雀趁机叼走了自己的宝贝羽毛。
　　“你难道还能按回去么？”我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他无视我的嘲笑，叼住羽毛往尾巴后面一阵捣鼓，然后，就按，按回去了。我大囧的看着凤鸣骄傲的抖了抖尾巴，尔后轻蔑的回望一眼。我心里不禁腹诽，他其实是白毛孔雀剪了花屏混进灵都的罢。
　　“为何不变作人形？”我疑惑，平时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瞧见他的妖身，这会子却顶着这副模样在我面前招摇。
　　凤鸣不作理会，盘旋一会儿，拽下一片桃叶。晶莹的桃花泪从裂开的树皮上流下，他扑腾着翅膀，衔着桃叶去接。干净水润的桃花泪流到叶上，须臾凝成一颗颗剔透的桃胶。他将桃叶扔进我怀里，又循回往复的摘叶取泪。
　　半柱香的功夫，他化成人形，从袖口掏出一只瓷瓶。我帮他把桃叶上的桃花泪揭下，清脆的落去瓷瓶中。很快，他合上瓷盖子，得意的朝我晃了晃。
　　“这比你徒手摘快多了罢，没准儿你还得从树上摔下去。”未想到，凤鸣除了吃，脑瓜子还挺聪明。
　　既然摘完了桃花泪，我便要他带我飞下树，无奈，凤鸣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他一挥衣衫，舒服的倚在树干上吹口哨。我估摸他是白灵鸟一族的，沾了树枝就欲罢不能，如今吹着清风唱着小曲儿呢。
　　我只好摇头作罢，与他一般倚在树上闭目养神。倘若阿娘回来发现我俩私抠桃花泪，我定要声泪俱下的控诉凤鸣对我的暴行，我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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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漏出云层，温柔的笼罩大地。一颗露珠沿着弯弯桃叶，坠落在眼皮上。冰凉冰凉，我慢慢的睁开双眸，晕炫的光线穿透桃叶，洒在一个人的肩上。
　　在我睁眼的刹那，那人仰起头，琥珀色的双眸漾着点点光晕。一袭绛紫衣衫，背着渊泽剑，一如十五的月夜。只不过，过去是我无数次的仰视他，而现在，他在树下，仰视着我。
　　刺眼的阳光令凤鸣睁开眼，他顺着我的目光往下，忽的神色一凛：“这家伙是谁。”我沉默的与符离对视，我只是在等候，等候他迎接我，会是怎样的方式。出言威胁并且将我从树下拽落，扛着替他去办事么……不禁失笑。
　　歪着头俯视，他抱臂靠在树上，身姿挺拔。南风拂过桃枝，桃花含露，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忽的，符离缓缓张开手臂，面色沉静。
　　凤鸣紧张的拉住我的手臂：“倘若你跳下去，我……”话音未落，树枝一阵摇曳，我直直的跳了下去。粉色的桃花脱离枝头，颤悠悠的飘扬，垂落在两人身上。
　　符离接住我，语气温和：“玩够了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