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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壹 我与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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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凤鸣说,雨后的桃花泪最为纯净上品,他便整日干瞪着天。眼巴巴乞食模样,每每走过他身旁,都令我有些许不忍。
今日,我趴在青石头上晒太阳,不消片刻,身侧也趴了一个物体。我好心的与凤鸣说,这天一时半会是下不来雨的,他揉着颈说先兑现诺言,便拖着我懒洋洋的身子爬到了桃山云顶。我不止一次的提议他变作灵雀带我飞,他都罔若未闻。待手爬到桃山云顶,散了一把懒骨头。
我记得第一次爬到那么高,还是八百年前。与那只被我唤作雪牙的银狐,恰好遇螭龙孕育水晶,灭钟山赤火。三年后,狐族长老从我手里抱过雪牙,我才知道,他叫符离,且和我一样是妖。尔后的尔后,又遇见了九重天上的文殊符离,疑惑不止一处。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却无处求证,且一个是妖,一个是仙,委实说不过去。
“这时候发什么呆,怎么样,不错罢?”凤鸣敲了下我脑袋,我回过神来配合的点头。
桃山云顶有前辈修的亭子,风吹雨淋失了当年颜色,一颗古桃树孤零零的歪向云顶外。我犹记得,当年它还鲜活,风卷着花瓣,好似能飘去遥远的钟山,落下的桃花泪仿若能填满幽深的谷底。
而今,它也老了,徒留凄怆的枝风中摇曳。我没告诉凤鸣,世上没有什么是长存,不死不灭的,桃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几千年没有思想的寿命。
澜阙云海驮着钟山,亘古万世。许是到了伤春悲秋的岁数,这幅景致令我心底涌出一丝苍凉。凤鸣把手伸了过来,我默默的把袖子里的寿桃递予他。
“不懂拒绝,我喜欢你这一点。”他满足的啃了一大口,黑曜般的眸点点促狭。
我定定的眼神放空,惹的他些许不快。他将桃核吐了,双手转过我的脸道:“不过……除了我,其它人的要求你不要什么都答应,听到没?”
飘忽的双眼终于聚焦,他俊俏的眉目微蹙,滴溜溜的黑眼珠子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他变作灵雀的样子。凤鸣见我不语,只是抿着唇笑,在意的摸了摸自个儿白玉般的脸嘟囔:“遇见你……我都忘记如何调情了。”
午后雾气渐浓,水润的风拂在脸上丝丝沁凉。
“你喜不喜欢我?”许久,凤鸣拔着地上的草,低低的问。山下的瞌睡虫刚回归我身体,又教吓没了。我严肃的望着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手一顿,继而有点烦乱的扯着草,我忧心的看着他,不知道拿什么安慰。我就带了一只寿桃,适才就让他吃了。
“幸好我也不喜欢你。”
我囧囧的摘去脸上的草,你不是也不喜欢我么,还扔我一脸杂草。
凤鸣站起身,俯视我一眼,尔后轻哼,旋身变作灵雀,飞下桃山云顶。我揉了揉膝盖,哀叹此生艰辛,认命的一脚一哆嗦的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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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新压好的酒缸放入酒窖,几日不见凤鸣,天也不下雨。我摸进房间,点上烛火,微弱的光照出玉床上坐着一个人。我抚着胸口才看清来人:“阿娘你不点灯在我房里作甚,吓了我一跳。”
烛火映的桃凝姣美的脸庞愈加柔和,我听话的坐在她身侧,偏头寻思。几百年来,阿娘愈加美了,我除了眉眼像她,其余的都随了阿爹。
“凤鸣来桃山快一月了罢,你们相处的如何?”虽说这几日都未与他说话,但我觉得自个儿一直待他不错,好吃好喝的供着。
“挺好。”
阿娘温柔的将我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细细的看着:“这些个日子阿娘也瞧你们总玩到一块去……唉……阿娘就明说了,你觉得凤鸣这孩子如何?”我算是明白了,阿娘今遭来不为其它,为的是我的婚姻大事。
我沉默的盯着烛火,那一小簇火光在双眸里跳跃,垂下眼它就熄灭了。阿娘见我闷着不出声,以为我害羞不敢与她说,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道:“凤鸣与我说了,他啊,很中意你……未想到你这笨丫头还挺招人喜欢。”
我倒奇了,那天在桃山云顶扔了我一脸杂草,尔后气鼓鼓的飞下山,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干瞪眼,这事儿我可没忘记。莫非他是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其实心里头喜欢我喜欢的紧?
想到此处,我又为自个儿的猜想哂笑。若我是一盘珍馐美食,倒还能得他几分青睐,就算我能变作桃子跑进他嘴里,他能娶一只桃子回灵都么。
“不做声我就当你默允了。”我一听,把脑袋埋进她怀里,闷闷道:“笙笙刚从九重天回来,阿娘就要送我走,莫非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
“就怕你有这种想法……我才先问你,若你不属意他,我怎好逼你嫁到灵都。”我料到阿娘会急,又撒娇的往她怀里拱,缠着不放。阿娘揉着怀里一团,半天才叹息:“现今是早了点,往后等你开窍了,还不吵着要阿娘替你做主。”
我滚进床里,直挺挺的平躺着装死。阿娘终于忍不住捏我鼻子,无奈道:“你胆子不是一向都很大,这会子躲着避着又是为何?”我用鼻音哼哼,睁开眼道:“我是一块煎豆腐,快替我翻个身,要烤糊了。”
阿娘翻了翻白眼,想将我拽到她膝盖上趴好,结果一不小心让我的头磕到坚硬的玉床护栏。
“这下变成豆腐花了。”我焉焉的趴在她膝盖上,捂着额头上的大包直喊疼。
阿娘拿开我的手,俯身心疼的吹。我绕玩着她的发丝,半晌,忽然低语:“若我要嫁天上的哪位仙君,阿娘能替我做主么?”我捂着双眸,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阿娘站起身子,替我勾好床帘,微笑道:“幸亏不是白日,天黑好做梦。”
“唔……”阿娘走后,我把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蜡烛顶端的火苗晃悠悠,竹子映在西窗上,影影绰绰。我迷迷离离的盯着烛油缓缓流淌,一寸寸凝成殷红,不知身在何处。慢无止境的等候,宛若前尘若梦。纸碎香屑,坠入无端锦瑟,二十五弦让我今世去弹。一叶叶,一声声,清音流下屋檐,空阶滴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