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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贰 紫冥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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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冥果外壳包裹着硬硬的果荚,到了成熟期,果荚开裂,里头的果实就滚了出来。凤鸣惊奇的看着一地紫油油的果子,捡了一颗放进嘴里。
“据说就因万年树精看守紫冥果,才致世间难求,未想到这地儿不仅安全,还遍地都是。”
紫冥果肉质甘甜,且有调息活血的功效。我见他吃一颗装一颗,不亦乐乎,忙制止道:“吃多了要流鼻血的。”他才止了嘴,雀跃的往兜里塞糖一般。
凤鸣蹲久了,随意寻了一颗树坐下,低头细细的数自个儿的战果。忽然,感觉脚腕一紧,像是被藤蔓缠住般。未等他回过神,肥绿的藤蔓游到他腰间,死死缠住,将他抬离了地面。
“你不要告诉我这里也有那种老怪物!”
“谁说没有……”我无奈的扶住额头,未想运气不好,又惊醒了老树精。此刻,凤鸣凄惨的悬在半空,哀哀直喊。我抽出腰间的流殇,飞身落到老树精粗壮的茎干上。
扭曲的茎干扔在疯长,且细密的树痂子里不断地冒出绿色的新藤,稍不留神,双脚就会被缠住动弹不得。我踩住一处光滑,注气指尖,流殇瞬间锋利如刃,寒气逼人。紧闭双眼,心念口诀,剑芒忽现,凤鸣腰间的藤蔓瞬间碎成烟尘。
他先直直的往下落,尔后翻身攀住树枝,一个缓冲落于地面。我甩袖击退了眼前蠢蠢欲动的藤蔓,落在他身侧。
“你装果子,我击退它。”他与我心思一样,就算情形再险恶,也不能忘了捡便宜。
不知是否我们二人明目张胆的抢果实,使得它大动肝火,砍碎了一波,又涌出来无数触手。流殇幻化成绵针,凡是触碰到针芒的枝干,均焚化成一股股青烟。
树精不甘示弱,不断的分泌出绿色的液体,很快我便觉得脚下溜滑,甩袖的动作随之迟缓。一条细细的藤蔓,绕道我身后,悄悄的缠上脚踝。
“小心!”凤鸣旋身,法术一袭,藤蔓缩了回去,我立马转身将之砍断。
这一间隙,树精逮住空子,又攀住凤鸣的腰脱离了地面。他捂住装满紫冥果的胸口,不让果子滚下去,谁料这一动作激怒了老树精。几条细藤,游进他的衣襟里掏果子。
“桃笙,它摸我!”凤鸣大惊失措,小媳妇似的攥紧衣襟。
我击退一波树藤,旋身落到远处,朝他喊:“这样不行,你先撑着,我去搬救兵,否则你我都得完蛋。”我想用凤鸣引开它,然后脱身,不料,惹的他气急败坏的怒吼:“警告你不许丢下我,倘若我名节不保,我就……”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我很钦佩他,这种危急关头,一颗紫冥果都没掉下来。
我没想留下,可狡猾的老树精总能寻到空隙钻进来。在被它抬离地面的瞬间,我挥断了凤鸣腰间的藤蔓。凤鸣落下瞬间变作雪白的灵雀,展翅旋飞到藤蔓旁。
我借机一甩流殇,挣脱树精的桎梏,顺势翻到灵雀背上。
凤鸣载着我飞离迷林,我朝后一望,一条粗壮的藤蔓仍不善罢甘休的疯长,企图发出攻击。正要触到我的后背时,忽的像被砍中要害,抽搐几下便缩回去了。迷林深处幽幽森森,我一恍惚,好似看见了一双琥珀眸子。
繁星倒映在天潭里,熠熠生辉。我从灵雀背上爬下来,忍不住去摸它尖尖的喙,两颗黑玛瑙似的眼珠子嵌在雪白的毛上,滴溜溜有趣的紧。凤鸣郁闷的啄了下我的手,旋身化成人形。
“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见过我妖身的人。”
他见我一脸惋惜,拿住我欲收的手道:“不成,我也要见识一下你的妖身,方才你这只大桃子竟想临阵脱逃,撇下我一人不说还不自知。”
我抽不回手,无奈道:“桃妖一族唯有归寂后方能幻化,况且我的妖身怎会是桃子,只不过寿数已尽时寻一处幽静,融入自然之道,做一棵桃树罢了。”
他松开我的手腕,一语不发。俯身躺在草地上翘起腿,幽幽的望着满天的星子。
“你死了好歹还在八荒,若我将死只能选一处悬崖,随着尘屑不知飘去何处。”我估摸他适才迷林之险烙下了心悸,这会子捂着眼叹息此生遇见我,定是前世造的孽。
我坐下劝慰,今世吃尽了九州美食,八荒佳肴,也算赚足了本。且他一日在桃山,我还要拿百年寿桃喂养,倒是换我怀疑,许是前世自己抢了他活命的粮食。
见天色已晚,我将流殇系上腰间准备离去。他对流殇兴味颇浓,伸手向我要几天耍玩,我没给,只是将衣衫里滚出的紫冥果递予他。他变作灵雀后,衣襟里的果子全数落光了。他瞅着掌心仅存的紫冥果,叹了口气,放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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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揭开桃庄后窖的盖子,取出阿爹去年放入的桃浆酒。桃浆酒制作极为简易,新鲜寿桃留皮留核,放入缸中垫好纱布,再撒一层豆瓣大的石子,用大青石压实,最后放入酒窖发酵一年。
刚取出的桃浆酒略微浑浊,用轻纱慢慢筛洗沉淀,几遍过后,杯中的桃浆酒就呈现透明的青橙色。若是加入少许其它果酒,摇匀品尝,甘醇微烈,饮罢,唇齿间溢满桃香。
织织捧着酒杯一饮而尽,小孩子舌根子软,一旦沾了烈,酒气就冲向鼻间,捂着鼻不停的打嗝。我笑着替她揩去唇角的酒渍,她躲着我的手冲到门口,撞进了阿娘的怀里。
“我说小祖宗,消停一会儿成不?”阿娘揉弄着织织的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美妇和一个男孩儿。“笙笙,织织,还不快唤青姨。”
虽说我尚幼齿就去了九重天宫,但对这位美妇还是有点儿记忆。白泽蛇王的三夫人,与阿娘在白泽山结缘,曾来过桃山,那时身边也带着个小男孩儿,好像叫青晗。
“原来青姨又添了个男孩,委实好福气。”我语罢,青姨掩嘴轻笑,扯了扯男娃娃的衣服道:“青晗,快唤妹妹啊。”
青晗瞪着我不说话,我有点困惑,比了个高度:“我记得八百年前这么高,而今怎么才长了一尺,按理青晗比我还大几岁罢。”我实在不该比划他的高度,此时他祖母绿似的眸子仿佛要吃了我。
“蛇族的幼年期要两千年呢,可不像你,几百年抽芽似的猛长。”阿娘在旁解释道。我笑意盈盈的望着青晗,觉得他万年不变的童颜模样,摊上怒火冲天的表情着实有趣儿。
织织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甜甜的唤他:“青晗哥哥……”青晗发怒的小脸蛋偏过头看她,微微的怔了怔。织织肤色白皙,双眸莹润,一排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明年,我就比你高了。”
小青蛇看着她无害的小脸,快吐血了。
织织浑不在意,熟络的牵起他的手欲往外跑。青晗扯住他娘亲的衣袂,死死的拖在原地。“青晗,织织妹妹要和你玩耍,还不松手。”他哀怨的望了青姨一眼,不情不愿的被扯远了。
我舒服的靠在藤椅上享用美酒,庭院里的兰花开的娇艳。忽然,一只手夺过我手里的酒杯,大喇喇靠树坐下。凤鸣喝了口桃浆酒,偏头道:“和你商量件事儿。”
我寻思八成与口腹有关。凤鸣在桃庄半月,我尝过的他准尝过,我未尝过的他也尝过。“为何半月,你们桃庄吝啬的藏着桃花泪,不予客人享用呢?”我猜他是见到阿爹用桃花泪泡茶,心里痒痒。
“这你得与他商量,与我说有什么用呢。”
他又倒了杯酒,递予我。“你阿爹也忒小气,一见面就拿眼珠子瞪我,不过吃了他几枚桃子,藏着掖着,瞧都不给我瞧一眼……别说送我几颗桃花泪了。”桃庄无论多少年的寿桃,都是阿爹如待亲生孩子般悉心照料,百年如一日,没拿扫帚赶他,已实属不易了。
“桃祖宗的眼泪源于生前的劫,阿娘心里是最看不惯后辈私自摘取的,因而也不会用来招待八荒客人。”
他打开扇子,又忽然合拢,用扇柄敲了下我的额头:“你阿爹背着你阿娘私抠,你八成也偷偷摘过……若替我摘得几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
我沉吟不语,许久,点了点头。虽说桃山无处是我没去过的,但取桃花泪并非难事,只需趁阿娘不在,并无不妥之处。且我是极怕麻烦的,若不答应,他那股为了一逞口腹之欲的缠劲儿,我是最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