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的麦田》熔岩里的一尾鱼

8、暴雨下的麦田（三） 我很少出院

　　我很少出院子，无论嘉嘉怎么叫我。我实在不愿意回答村里人那些关于城市的问题，更不愿听她们在背后议论我。马上就要开学了，父亲带我去镇上学校办手续，老师说村里的孩子可以住宿舍免得早晚骑车来回跑，父亲回头征询的眼神看我，我说那我住校吧。
　　我虽然很喜欢骑车，但我知道家里只有一台自行车。尽管我不喜欢住校，可我更不愿意和姐姐挤在那张单人床上，害她不停往墙角缩。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或许他们并没有那样想，但是每次饭桌上母亲换样做的鸡蛋，我就知道，这是他们能给我最好的。因为弟弟说，“自从二姐回来，咱们就能天天吃鸡蛋。真是太好了。”
　　学校的宿舍不分年级，所有女孩子都住在一个屋子的上下大通铺，睡在我右边的同学，叫吴美，黑黑的皮肤嵌着一双亮亮的眼睛。一天晚上快要熄灯时她很羡慕的看我说“田雨你有田嘉这样的姐姐真幸福”？我满是疑问的看着她，她说“我听我姐说田嘉是二年级，年组第一名”我忽然想起家里西屋那面墙上满满的奖状，她又接着说，“你学习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姐姐就总给你讲题呀”我反着问她“难道你姐姐不给你讲题么”她说“每次都是一边掐我一边说我笨，然后不耐烦的讲”她看着我嘿嘿乐起来。熄灯后她很快就睡着了，而我却睁着眼睛看着上铺晃在床外的脚丫。我想家了，我想爸妈，想大壮二壮，我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她们，直到我实在喘不过气来，鼻子也闷闷的，我起来拿着手电筒出去上厕所。走廊里黑黑的很恐怖，小的时候，妈妈总会在床头开一盏小灯，就算哪天半夜醒了，也不会害怕。我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我怕失去，像失去丁力和余茹那样无能为力。我很少笑，只有下课时听到收发室的大爷喊“田雨，接电话”才会真正的笑起来，哥哥和妈妈经常打电话给我，问我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很想妈妈，想让哥哥来接我，可是我又不敢说，怕她们为难。
　　快放寒假了，哥哥说会来接我，我每天兴匆匆跑到村口等他，然后每天低头红着眼睛着回去。快过年的时候，哥哥打电话到村头的小卖部，我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去接电话，他说“小雨对不起，哥哥没有去接你，等你放暑假的时候，到那时哥哥一定去接你，现在换妈妈听电话”我就不停的点头，却忘记哥哥根本看不见，又赶紧回答“好”。“小雨，马上新年了，我把你最喜欢的草莓毛衣寄给你好不好”，我说“好”。“小雨要听话，等哥哥暑假去接你”，我还哽咽着说不出其他，只是一个劲的说好。
　　初一下学期开学时妈妈讲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哥哥也很少给我打电话了，我想一定是哥哥工作太忙了。想想自己从新年的时候开始攒的零用钱，打算攒够路费，暑假就自己回家。不用哥哥来接我，我长大了自己也可以坐车回去的。盼星星盼月亮，钱终于攒够了，而暑假也马上到了，我骗父母说去邻村的吴美家玩几天，他们也并没有怀疑，还额外塞给我30元钱。我本想等我到了家，再让哥哥给他们打电话的。
　　我按照哥哥送我回来的路线，找回了省城，一路上我到售票口买完票，就选个岁数大的夫妻跟在后面，大家都以为我是他们的孩子。当我到了城里坐上开往回家的公交车时，我的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到站我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跑，我以为妈妈会坐在门前的竹椅上打毛衣。
　　当我离家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发现院子里的秋千不见了，就连那颗老树也消失了，更别提本该长满花朵的小花园了。我越跑越急，冲进院子不停的拍门，喊着妈妈我回来了，终于门开了，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庞，她问我，小朋友你找谁，我愣愣的说我找妈妈。这是我的家。她说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说：“赵梅红”。“原来是这家的小女儿，你哥哥没和你说吗，这个房子卖给我们了，因为你妈妈看病需要钱”我红着眼睛看看年轻的阿姨，说声谢谢。转回头朝着妈妈医院的方向拼命的跑，我跑到医院时已经满头是汗，我凭着记忆上楼找妈妈的病房，却发现里面躺着的并不是妈妈，我忽然害怕起来。踉跄着走到医院门前的石狮子旁，我哽咽着哭起来，我不明白我才离开一年，怎么一切就都都变了。哭的两眼模糊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小雨，是小雨吗？”我擦干眼泪回头看见张妈惊喜的看着我，我冲过去抱住她，突然大声哭起来。嘴里不停的喊“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