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的麦田》熔岩里的一尾鱼

9、暴雨下的麦田（四） 我一直知道

　　我一直知道爸爸有个妹妹嫁到了加拿大，现在才知道我走后的一个月哥哥就把二壮送到姑姑那里去读书了。难怪这一年我只接到他两个电话，我本以为是爸爸的去世让他一直无法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原来他也一个人孤零零被送走。之后没多久爸爸的公司倒闭，没了经济来源哥哥不得不把房子卖掉。张妈先拉着我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她给我买了一碗面，当面条端上来时，我才发现我因为早上走的急，到现在还水米未进。但我并不感觉饿，我勉强吃了几口，张妈问我怎么来城里的，我谎称村里有个叔叔来办事，我就求着他顺便带我来了，看完妈妈晚上五点他会到医院门口接我。张妈这才放心，可是她对说今天医院的探病时间过了。我对张妈说，那我下次再来吧。
　　我到现在才知道，妈妈病情恶化，把我送走没多久就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大哥同时打几分工来付妈妈的医药费。张妈说，大哥很坚强，并没有求助亲戚，毕竟爸爸的后事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
　　从张妈的口中我得知她是自愿照顾妈妈的，有时间就会来给妈妈擦身子做按摩，因为病情严重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吃不下东西，每天就靠营养液维持。我听到这已经泣不成声，隔着监护室的门，张妈说妈妈就在这个病房最里面，因为是无菌区，家属不能随意进出探病。我多想去抱抱她，可是我不能。我和张妈说，不要告诉哥哥我来过，再过一会儿村里的叔叔会来医院接我，我不想让大哥担心。她说这样也好，现在大壮工作忙晚上也要打工。我对张妈说了无数声谢谢，希望她等有时间就多来医院陪妈妈，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一定报答她。她红着眼睛说，在你家做保姆时，你妈妈给的钱多又不用我做什么，现在做这些不图回报，这么好的人希望她能赶快好起来。
　　我送走张妈后就一直在妈妈的病房外守着，隔一会往门里望望，尽管看不见妈妈，但我知道门里就是妈妈，到了深夜我实在困极了趁护士不注意溜进普通病房区，找到妈妈住过的那个房间窝在床上想象着妈妈抱着我很快睡着了。早上起来，在护士没查房之前我跑回妈妈的重症监护室门前，我很想溜进去，但我知道这样会给妈妈带来大麻烦，于是我还是在门外守着。我不能再给大哥添乱，如果他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一定会耽误工作还要送我回去，我一边哭着往外走，一边又忍不住再回头看看。心里不停地说，妈妈你快点好起来。
　　直到现在我一直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央求护士，哪怕只看妈妈一眼。
　　我回到村里，倒头睡了两天后，在爸爸准备送我去镇上的医院时，我醒了，醒来后我第一次管父亲叫爸，这是回来一年他听到的第一声爸，他激动地眼睛都红了，而我对他说的话让他沉默了很久，我说希望他给哥哥打电话，说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不用他再寄学费给我。我也不想念书，想到镇上学个手艺，早点赚钱。过了很久父亲叹息了一声说“我会给你哥哥打电话，不过你乖乖上学，爹还是供得起你们几个的。你要听话”我听了父亲的话留下泪来，我知道家里这样的贫瘠也不是他的错，那几亩地就算再努力也是靠天吃饭。一个农村的家庭供四个孩子上学，就算累弯了腰也是不可能。
　　而我并不知道我们的这段对话，被正在西屋写暑假作业的嘉嘉听了去，再开学她的功课便直线下降，到了初三参加中考，镇上的两所高中她都没考上，她含着泪说，爸，我就不是念书的料，就这分数念省城的中专也是浪费钱，就算你花钱让我念也考不上大学，我还是早点到镇上学门手艺吧。父亲坐在院子的树墩上抽了几袋烟，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可我知道那一年七月收麦子的季节下了暴雨，家里的收成少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