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的麦田》熔岩里的一尾鱼

7、暴雨下的麦田（二）

　　大哥陪我倒了一趟大巴，弯弯绕绕才到离村子最近的县城，然后换上破旧不堪的汽车走走停停过了很久才到了那个小村庄，我至今记得父母送走我时的情景，忘不了坐在爸爸的小汽车里害怕又新奇的记忆。父母似乎在村口等了很久，我和哥哥刚下车，就听见田嘉喊“爸妈，小雨回来了”异常欢快的声音，田贝和田阳躲在母亲身后，不时探出头看我一眼，哥哥上前和父亲握手，然后我被田嘉拉着往回走。
　　还是记忆中那个破旧的院子和瓦房，好在屋子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整洁，似乎为了迎接我重新规整过，哥哥只是客套了几句然后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母亲，母亲几次推脱不过也就收下了。母亲想留哥哥吃过饭再走，可是哥哥看看我，“却说不了，还得赶回去工作”。我跟着哥哥走出院子，哥哥拉着我的手说，“小雨你坚持一段时间，等哥哥把爸爸的公司运营上轨道，妈妈的病好些，就回来接你”，我重重的点头说好，可是我却忘记哥哥大学的专业不是金融管理而是建筑学。
　　大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照着我的脸“吧唧”一口，而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手擦拭，我只是含着眼泪说“哥哥再见”，我看见父亲走过来拍拍哥哥的肩膀，然后两个人朝村口的站点走去，我远远的跟着，隐约听见父亲说，谢谢你们照顾小雨，也听见大哥说以后小雨的学费他会定期寄过来，我看见父亲红着脖子好像说，这倒不用了，你还要照顾你母亲和弟弟也是不容易，哥哥底下头，父亲又拍拍他的肩膀说，男子汉要坚强。
　　当哥哥踏上车时，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小小声的说，哥哥别丢下我。哥哥朝我挥手然后坐上那个排着黑气的客车走了，当客车就要转弯消失在眼前时，我突然疯了一样的朝那辆车跑去，一边喊着哥哥，一边不停的挥手，尽管父亲在身后不停的叫我，而我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当我奔跑着摔倒在地上时，那辆车奇迹的停了，哥哥听到我的哭声，跑回来一把抱住我。我们两个就这样抱着头呜呜哭起来，“小雨，你这样让哥哥怎么放心走呢”我泣不成声，只是说“我就是想让你抱抱我”我忍住不再哭，我学着他拍我的样子安慰他，让他好好照顾妈妈，我等着他来接我。哥哥说好，这一次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站在那里，尽管已经看不到汽车的影子，还是执着的站在那里，父亲走过来想拉我回去，他手抬起来时我说“为什么要把我送人呢”他听到这句话，又把手放下，然后默默在我身后，抽出他的烟袋，蹲在一旁缓缓抽起来。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直到田嘉却却的说“小雨，咱们回家吧”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而父亲还在那里蹲着，面前一点火光，我更不知道他究竟抽了几袋烟。
　　晚饭母亲做了六个菜摆满不大的桌子，看着弟弟妹妹发光的眼睛我忽然想起北北来，那个留着口水说吃过饭了的小伙伴。我无意识的像窗外看看，发现院子里既没有秋千也没有花圃，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荒芜的院落。院子一角叽叽嘎嘎的叫声吸引了我，弟弟突然说，“妈，我忘喂鸡和鸭子了”。这时田嘉站起来赶紧去外屋拿个大盆，然后用勺子往里盛了两勺类似面粉，借着屋里的灯光，到院子角落捧起一大把绿草，用类似大刀在那用力的剁，然后把那些菜抓进盆里，又进屋在水缸里盛了水倒进去，用大勺子搅了搅，就朝那个嘎嘎声的角落走去，我听见她嘴里发出类似呀呀的声音，过了一会拿个空盆子回来了。
　　她在水盆里随便洗了下手就又坐回桌前，父亲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我看着他这样喝有点害怕，因为我突然想起了白布下的爸爸。母亲看我一直不拿筷子只在那里发呆，就说，阳阳快给姐姐夹菜，田阳看看我，然后把摆在他面前的煎鸡蛋夹了一大块到我碗里。我低头拿起筷子开始扒饭，他们见我吃饭才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弟弟妹妹都吃的很高兴，看着瘦小的弟弟妹妹，我忽然发现，虽然我只比他们大一两岁，可我却比他们高出一头多。再看看这个仍然家徒四壁的房子，我知道这几年他们并不好过。可是如果能选择，我还是想呆在这个家里，哪怕忍饥挨饿。因为在我的心里，我认为爸爸去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他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所以才会那样拼搏。如果我不曾到那个家，或许他还能活着，而妈妈也不会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