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的麦田》熔岩里的一尾鱼

6、暴雨下的麦田

　　六月当我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小升初考试时，妈妈在爸爸的葬礼后病倒了。大哥到了爸爸的公司顶替他继续工作，他再不用和爸爸商量是考研还是实习了。我们每周的聚餐取消了，因为妈妈住进了医院，说实话我不敢去医院，但每天放学我都会第一个跑出教室，拼命骑着单车到医院去看妈妈，可是每次到了医院门口，我都要犹豫一会，我感觉医院的大门像是恶魔的嘴，它会一个个吞噬我爱的人。
　　我悄悄的推开门，看着夕阳折射近病房给妈妈苍白的脸映出一点血色，我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乖乖的写作业，我不知妈妈什么时候醒的，当我回过头时，她正微笑着看我，“不是说了让你放学直接回家吗，马上要考试了，功课最重要”，我起身挪到妈妈床前，轻轻抱住她，“在这里学也是一样的”妈妈摸着我的头，过了一会说：“好了，这么大还撒娇，快去做功课吧”。我嘻嘻笑着又坐回小桌前，妈妈拿起床头的毛衣开又始织起来，“妈，今年冬天的不是织好了吗？你怎么又织起来？”“闲着也是闲着，提前织一件备着，免得来年妈妈还赶不上你的个子织呢”我哈哈笑起来，“我又不是竹子，一夜从竹笋串成参天的大竹子不成”妈妈被我的话逗笑，这时张妈也拎着晚饭推门进来，看见我说，“一猜小雨就在这，所以多备了一份呢”“谢谢张妈妈”我歪着头调皮的笑。在妈妈面前我们没有难过的表情，更不敢提爸爸，实在怕她病情加重。这是大哥一再叮嘱的。
　　大哥最近一直很忙，原本就不壮的身体看起来越发单薄，每天他都会很晚回家，而每次回家前一定先去医院看看妈妈。张妈每次都等他回来才会回家，我不止一次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和她商量，可是她每次都固执的说“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家不安全”我知道她是为我好，那一刻，我感觉我已经成了家里的负担。
　　六月末小升初考试结束后，暑假里我没有和丁力她们出去玩，基本每天都泡在医院陪妈妈，当我从图书馆回来，打算给妈妈讲借回来的中国神话史时，我听见病房里的妈妈在和大哥争执。“我不同意”这是哥哥的声音。“小雨还那么小，不是你们哥俩说带就能带好的，她还是需要父母的爱，她亲生父母既然打听她的下落，就是有心接回去，而我现在身体这样也无法照顾她，所以送她回去是为她好，我也舍不得可又能怎么办？”我听见妈妈哽咽的哭声，“妈，你别哭，都是我没用。我听你的，但是怎么和小雨说呢”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神话故事，悄悄走出医院，在医院门口的石狮子旁发呆，满脑子都是浆糊。
　　过了很久我晃过神拍拍脸，然后和往常一样又重新走回医院，在还没到妈妈病房时，就喊着“妈妈，我回来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忽略妈妈和哥哥红红的眼睛，自顾自的说我借来的神话故事书多精彩，哥哥看着我很久微微张口说“小雨，哥哥有话和你商量”我看看妈妈对哥哥说好，妈妈这时在一旁流下泪来，哥哥说他想暂时把我送回乡下的老家，那边有个亲戚也有照应，并没有提我的生父母，他说等妈妈的病好了就接我回来。我看着妈妈还是说了声好。妈妈叫我到她身边，她抱着我哭起来，而我安慰她说，“小雨放假就回来看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来得及和丁力、余茹说再见。大哥陪我匆匆收拾行囊去医院和妈妈还有二壮告别，二壮说他暑假打工，等抽出时间一定去看我。妈妈亲亲我的额头说，小雨一定要好好的。我微笑着说“妈妈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可以回来了”妈妈含着眼泪点头却没有回答我。我没想过这一面竟成了永别。如果还有如果，我一定死活赖着也不会走，我不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和她告别。却连一句“妈妈我爱你”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