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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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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里含着草莓棒棒糖,在小贱鄙夷的目光下,做出十分美味的表情。听着他一声收工,才发现又要下班了,我不想独自回家,但更不愿意和小贱他们去豪迈高歌,放纵畅饮。我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走,擦身而过一对对年轻情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座城市最甜蜜的广场,还有一会音乐喷泉表演就要开始了。我还叼着棒棒糖,只是草莓糖早就消失了,空留一个塑料棒在嘴里,说不尽的苦涩。
98年的5月距离小升初还有一个月,周末上午像往常一样去学校补半天课,虽然只有一个下午,老师依然留了半本的练习题册作业。心里期待今晚的周末家庭聚餐,中午一放学我就欢呼着飞奔出教室。为了培养独立性,我从四年级开始自己骑着单车上下学。每天早上我都要听妈妈反复说,“注意安全,过马路看红绿灯,不要和别人抢路,慢慢骑,千万别单手扶车把知道吗?”而我也总是一边骑上单车一边朝妈妈拖长声音喊:“妈,我知道啦!”回到家吃过午饭,我便一头扎进习题册的海洋,妈妈为我榨了一杯苹果汁放在桌上,然后做到一旁的沙发又去织那个草莓色的毛衣。每年妈妈都会给我织一件不同款式的草莓色毛衣,到现在我的衣柜里从小到大已经九件,算上妈妈手里这件就十全十美了。妈妈曾笑着逗我说她要每年为我织一件,直到我嫁人,而我羞得满脸通红说,小雨才不要嫁人呢。我正陷入回忆傻傻的在那咧嘴乐,这时大壮二壮已经推门进来,看见我一副傻样哈哈笑起来,大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人前稳重内敛的青年,而二壮一身运动装,甚至比大哥还要高些。我知道他们现在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样毫无形象的呲牙大笑,依然像小时候一样,跑过来抱起我,大哥还是会照我吧唧一口,我依然嫌恶的用手不停擦拭根本不存在的口水,羞得脖子都红了。而二哥也总会在一旁取笑逗我,这是从哥哥们去大学住校后家里每周唯一最快乐的时光。张妈买菜回来开始摘菜,妈妈也套上围裙准备晚饭的材料,我一边听着哥哥和妈妈聊天,一边分心算题,不时插上两句。二哥不停催促我“小雨专心写作业,写完我们荡秋千去”我做惶恐状对他说,“就二哥你现在这块头,你一坐,我那小秋千后面的老树都得被压折”“臭丫头,二哥说自己坐了吗?我是说我在后面推你荡呀”二哥翻着白眼看我。
我坐在秋千上不停地喊,二哥再加把劲。伴随着欢呼声,耳边呼呼的风声。我快乐极了。这时大哥和妈妈出来,坐在一边的竹椅上,一边等爸爸一边叮嘱着屋里的张妈,等汤锅开了就调小火。回过头看我和二哥一头汗,“小雨快下来,傍晚天还是凉,别感冒了”,然后就听见妈妈又咳嗽起来,我赶紧跳下正在荡的秋千,“小心”随着大哥一声呼唤,二哥一把推了个空,随着惯性趴在了我刚发芽的小花园里。除了二壮,全家人都笑起来,妈妈边咳嗽边笑着说,“瞧你这淘气的小丫头,看你二哥以后还推你荡秋千不?”
到了晚饭时间没有等到爸爸回来,妈妈只接到他的电话,说今晚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要晚些到家,看着桌上我最爱的红烧鱼没了胃口,要知道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坐在一个桌上吃顿饭了,爸爸又一次失约。饭前我偷听大哥和妈妈在房间里说想和爸爸谈谈,不想继续念研究生想早点毕业工作。因此吃过晚饭,大哥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希望爸爸能早点回来,而我也窝在沙发里不肯睡觉,不知过了多久便靠着大哥睡着了,梦里隐约听见电话铃响,然后听见二哥的嚎啕声,看着妈妈脸色苍白拿着电话发呆,大哥一边说“二壮哭什么”一边从我身边跑过去抢过电话,“喂,请问什么事”他扶着已经站不稳的妈妈做到沙发上,左手把电话线拉得老长,只听他说“我知道了,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这一切仿佛只是一瞬间,大哥对妈妈说,“妈,放心一定没事”回过头对我说“小雨你和二壮在家陪妈,我这就去,一会给你们打电话”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跑,妈妈一把拉住大壮,“我也去,我必须去”我看着大壮扶着妈妈出门,我问二壮怎么了,他抱起我一个劲儿重复,“没事的,没事的”我和二壮一直守在电话旁,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家里的电话才响起,看着二哥边哭边点头,我吓得不敢出声。当二哥带着我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有爸爸公司的职员,还有一些亲戚,我和二壮走进房间,看见病床上覆盖着一个白色的床单,我知道床单下就是爸爸。哥哥扶着妈妈在一旁,红着眼睛不肯哭出来。而妈妈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床单发呆。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她不肯相信,连眼泪都不敢留,怕一哭出来一切就成事实。
不知是哪个亲戚对二壮说,“看看吧,最后一眼”当二哥颤抖着掀开白布时,我听见自己说,“这不是爸爸,这不是爸爸”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们说爸爸是酒精中毒倒在饭桌上,送到医院时人已经走了。他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