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忧伤》lemoning

6、06 没有人见过

　　没有人见过老大哥，即使是我也没有。
　　老大哥是接济会的幕后老大，而我入接济会十年了也未曾谋得老大哥一面。老大哥下指令一般通过电话，偶尔会把我们叫到一起，但他和我们之间也会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只有声音从墙壁两侧传过来。
　　对于老大哥的声音，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又穿透力。没次听到他的声音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来回震动着，随即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恶心感，就像有人往我嘴里塞满腐烂恶臭的食物。我讨厌他的声音。

　　与保护会干的那一架似乎在在会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有人说接济会和保护会在这几年的和平被打破了，有人指责我们，也有人说我们干得漂亮。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刀疤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处建筑工地，因为资金问题早已停工，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脚手架和楼房骨架。刀疤站在二楼本该是阳台的地方。
　　“今天怎么爬上来了？”我从后面靠近刀疤。他以前都是在一楼的地方等我，说嫌麻烦。
　　“想往远处看一看。”
　　“那看到了吗？”我倚在墙壁上点燃一支烟。
　　“还得再上几层。”刀疤说着转向我走来，我递给他一支烟。
　　“挺严重吗？”我吸进一口烟，尼古丁在肺里四处乱窜。
　　“疯子陈住院了。”
　　“谢谢了，要不现在还躺着的就是我了。”我知道我失去意识时，是刀疤给了疯子陈重重的一击。
　　“你命一直很硬，谈不上帮忙。”
　　“是吗？”我笑着捻灭了烟。
　　“老大哥好像要见你。”
　　“知道了已经，下午两点，禾木宾馆503室。”
　　沉默。
　　“想离开这里吗？”刀疤突然说道。
　　“哪里？”
　　“这里，空煌市。”
　　“怎么了？想过正常的生活了吗？”
　　“熟悉了就会厌倦，厌倦了就会疲惫，疲惫了就会逃避。”
　　“你一直没变啊，陶然。”
　　“多久没叫这名字了？我都快忘了。”
　　“十年了吧，从你被砍上刀疤后。”我再点燃一支烟抽上。
　　“陈云浩变疯也是那个时候。”
　　“不谈过去了，出什么事我会担着的，你不用担心。”一缕缕青烟在空中绕了两圈便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你，明一，我从一开始就逃避了。”
　　沉默。忘记抽的烟自顾自地燃到了尽头。
　　“你知道我用椅子砸到陈云浩头上时是什么感受吗？”刀疤转过头背对着我，“头骨碎裂的感觉，那种手的触感我永远也忘不掉。陈云浩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我手握刀片的那个触感又怎么会忘掉，以不重不轻的力道切断动脉，皮肤抵触刀片的那个触感，我又如何忘得掉。
　　“我想再上几层看看。”刀疤转过身子，眼里流露的是恳求，是放手，是解脱，是永不消散的忧伤。
　　我丢掉烟头，把颤抖的手插进兜里，转身离开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知道背负罪恶的沉痛，我知道做一具行尸走肉是多么残酷。我知道一切却又改变不了一切。
　　再见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