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忧伤》lemoning

5、05

　　出学校后已经走过三条街了，雨缇还是没有放慢脚步。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也不用这么辛苦。本来是可以搭公交车的，但老师似乎说过公交车上有很多小偷。治安一直都不好。
　　好在现在只是高三上半期，课业还不太繁重，可以早点下晚自习回去，雨缇这样想着穿过了红绿灯。
　　离霓虹灯照亮的天空越来越远了，离家的最后一条街上的路灯不知何故已经断电一周了，这条街突兀地像讲了一个冷笑话后的默然般陷进了黑暗。雨缇毫不停留地扎进了浓浓的夜色里。
　　当被黑暗包围后，雨缇感到一种熟悉的落寞感。就像心脏的某个地方被人嵌进了一根冰柱，冰冷，坚硬，然后冰柱融化了，却在心上留下了空洞，无论如何也填埋不上了。雨缇知道，这种落寞感一直伴随着自己。当自己还小的时候，雨缇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住，爷爷奶奶家后面有一座小山，雨缇爬上去过好几次，上面有好几次能俯瞰山下风景的地方。而有一次雨缇在上面看得入神，等到天黑了才反应过来。雨缇只得在黑暗中摸索着路下山，黑暗像把雨缇的身体都吸了进去，一步步像是踩在了云层上一般，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下去。雨缇很想大叫，但四周的寂静压迫她的喉咙让她丝毫无法发出声音。雨缇哭了，安静地流下了泪，她一边踉跄地快步往下走，一边抹掉眼泪。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回到爷爷奶奶家里，雨缇双腿一软，扑倒在奶奶怀里，爷爷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搂着雨缇。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
　　第二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了，再后来父亲下海经商了，雨缇便跟着母亲生活。
　　雨缇想到了爷爷奶奶，一股悲伤便混进濡湿的空气吸进肺里，混进血液流遍全身。我已经是一个人了，彻底的一个人，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我为什么还存在着？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还要把我留在世上？为什么一两句关心的话都不给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排挤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只有自己，我活在一个人的世界。
　　当钥匙插进门孔时，雨缇停止了想象。门锁着，妈妈还是没有回来，雨缇并不意外。
　　没有开灯，雨缇小心翼翼地摸进自己的房间，快速扔掉书包，脱掉衣服便钻进了被窝。
　　由于下了一下午的大雨，空气中还膨胀着一些细小的水滴，空气承托起它们，就像一棵树承托树叶那般容易。但这些冰凉的水滴被雨缇吸进身体，冰凉了血管，冰凉了四肢，冰凉了心脏。谁能承托住雨缇的悲伤呢？
　　何明一，雨缇突然想起了他。但是中午跟他一起去了学校后就再没有见到他。他的雨伞，他的外套还在我这呢，大概不想要了吧，毕竟已经是被我碰过的东西了，我和他只是陌生人罢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我是对于这个世界多余的存在。
　　雨缇从窗子往外望去，淡淡的月光在半空中被云层截住，云反而被月光映成了银灰色。银灰色的天空下是一片银灰色的楼房，雨缇的视线落在其中的两幢上，残破、衰落，这样形容它们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这座城市最廉价的地区，最落后的地区，最被人轻视的地区。
　　你也很孤独吧，你也感觉被世界遗弃吧，雨缇在心里对这片残破的地区诉说，但你放心，我会与你一起的。我们一样，一样孤独，一样被遗弃。我不会因住在你这里而嫌弃，像你不会嫌弃我一样。
　　但是，你就要消失了，不是吗？今天我听到的，说会在这一片地区进行改造。你不管我了，你会变得华丽，受到瞩目起来。而我以后，会有容身之处吗？
　　有吗？你能告诉我吗？像我告诉你那样。
　　迷迷糊糊中雨缇睡着了，与窗外这片裹着一件弄脏的银袍的大地一道，静静地迎接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