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忧伤》lemoning

4、04

　　“明一哥，你怎么了？”说话的是刚入会的小吴。
　　“我没事。”脑海中交织缠绕的复杂情感一下子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中，无论如何我也窥探不见了。
　　“明一，疯子陈他们抢先我们了。”这次是刀疤，他是会里资格较老的一个，因为背上有几条刀疤而得到这个称呼。
　　隔着橱窗，我看到柜台里的那个女人，那个和被我割断动脉的女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女人，此刻正面对着疯子陈的纠缠。我拉开门，走进了这件名为“Lost Light”的咖啡馆。
　　“哟，这不是摸鸡会的何明一吗，没有看到老子先到了啊。”疯子陈嘲笑着说道。
　　“是接济会。”小吴在我身后说。
　　“疯子陈，把嘴放干净了，我们接济会向来与你们保护会井水不犯河水的。”刀疤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们是来干正事的。”我走向疯子陈。
　　“操，自古的规矩，先到先得，我先到，今天咖啡馆的保护费就得交给老子。”
　　“我不会给任何人钱的，法律会制裁你们的。”女人在柜台里毫不畏惧地说道。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空气中的一点，而那里什么有没有。她的眼球就像是吸进了所有的光，在一大片光中找不到一个立足点。便是这般空洞的眼球。是盲人啊！
　　“法律？法律在这个地方不管用，你出生前是这样，你死后也是这样。”疯子陈说“死”的时候转向了我。
　　“姑娘，你第一天上班啊。在这个地方，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不同的行业都要向我们交保护费，餐厅、咖啡馆、服装店、零售店和其他的，只要想做生意，就得向接济会或保护会交保护费。”疯子陈的一个小弟说道。
　　“而且，谁先到先得，今天我先到，摸鸡会滚一边去。”
　　“疯子陈，叫你嘴干净点。”刀疤一把把坐着的椅子摔了个粉碎。
　　我拦住冲动的刀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要一杯咖啡。”我对女人说道。
　　她想说话，犹豫不知该干什么。
　　“不加糖。”我补充道。
　　于是女人转身去冲咖啡，她的动作非常熟练，似乎在这是她恢复了光明，那里是她的另一个世界。
　　“我说的干正事就是喝咖啡啊，你们不要太激动了。”
　　“切。”疯子陈不屑地哼道，把手中握着的椅子放了下来。
　　“但是，我喝咖啡的时候不喜欢吵闹，你们这些杂碎可不可以给我消失。”
　　“你说什么？”疯子陈略显吃惊。
　　“我说，你们这些杂碎，可不可以给我消失。”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操你妈！”疯子陈抡起椅子朝我冲来。
　　我与疯子陈扭打起来，耳旁有太多的声音，惊叫声，惨叫声，撞击声，玻璃破碎声，这些声音一个一个震颤我的鼓膜，慢慢地我便不能辨别任何声音。这个世界混沌成一团。一股血腥味呛到了我的喉咙，接着眼前一黑，我深深陷进了冰凉的泥沼。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从刀疤那里听说，疯子陈也伤得不轻，被抬回去了。我感觉脑袋很沉，走一步都觉得地心引力出现了异常，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好久没有这么出手了。
　　我再次走进“Lost Light”是傍晚的时候，店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听出你来了。”女人说道。
　　“听出？”
　　“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听出你的脚步声，你跟别人的不一样。”
　　“是吗？”我在吧台前坐下。
　　“今天谢谢你了，我今天刚到这里，母亲生病了，换我照顾店，没想到就遇到这样的事。”
　　“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他不爽好久了。”
　　“这次你先到，要交保护费吗？”
　　“那就一杯咖啡吧。”
　　我看着女人的背影，余晖洒在她腰肢部位，一幅美的剪影。我知道现在她面前是一片光明，她可以熟练地工作，而当她转过身，面对她的是一片黑暗。
　　一看到她的样子，十年来的愧疚和不安竟都释然了，仅仅是因为她的样子和我所杀害的女人的一样吗？难道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从我手上沾上血开始，我所背上的罪恶感就不会消失。但是，至少能让我再爱一次，为她的世界带来光明！
　　“这次试着加点糖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