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秋水无颜

2、旧时缱绻皆似梦，一朝反目尽成仇 只是有些情

　　“师傅——张大哥——”莫离的声音戛然而止，停留在无尽的惊恐与愤怒中。
　　点血晕啼染新枝，蟾酥乌红蓬蒿紫。
　　横尸疮痍淡余温，朱渍骨末旦夕存。灭顶之灾谁能想？莫念的脖上架着一把利剑。身旁躺着的浑身是血的张大哥，还有没来得及拔刀的陈大哥，还有——还有——数不清说不尽了。
　　莫离不敢相信，刚刚还能气状山河的村民们，如今化为一具具尸首，音容笑貌，渐渐离去，竟是如此简单。爹爹离开时无声的呐喊，给莫离留下的深刻的痛楚竟又一次浮现，揪心的让莫离不能站立。张嫂站在一旁惊讶的发不出声音。
　　两名黑衣人身染鲜血纷纷，一人把莫念逼到角落，而另一人闻声向莫离看来。
　　那一对凤眼浓眉冷漠轻蔑的看着她。只一眼，莫离就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面前这张无情的脸和十年前的那个温润少年重叠在一起。那也是一个上元节的夜晚，那俊俏的轮廓早已在自己的心里临摹过千百遍，而如今那回眸一笑和这冷眼一瞥，那一个待她回家诺言和如今灭她师门，曾经唯美的祈愿，那般想念的人，竟用这种毁灭的方式呈现在她的眼前，残忍不能形容。
　　是他吗？是他吧？
　　为什么是他？
　　谁能告诉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莫离眼里噙着泪水，哽咽着，虚弱的问着。
　　他怔怔的看着他，嘴唇颤动着。
　　“这你不用管。”另一个黑衣人也转过头来。
　　这又是一张熟悉的脸，那个每次跟在他身后的仆童，为他们放风，为他们的顽皮承担错误的少年，是你吗？锦风。
　　锦风看到莫离也是一愣，那个他们以为死去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本应是喜笑相聚，却变成生死结仇。
　　三个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恐惧，欺骗，悔恨，怨怼，懊恼，分不清楚。沉默中，五味瓶已经打翻，仿佛故事的暂停，没有人能打破命运的玩笑。
　　“你是谁？为什么？”莫离问着，“为什么？”莫离反复询问，一次比一次激烈，泪水好像断了的线，“为什么是你？”莫离声嘶力竭。
　　那黑衣少年，嘴唇微微扇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离突然冲向莫念，一手挡开黑衣人的剑锋，把莫念拉在自己身后，锦风怕伤了她，赶紧收了剑。这时她才发现，莫念的腹下汩汩的涌着鲜血，也是勉强站立。莫念脸色苍白，嘴唇发白，轻轻扶着莫离的身体。“师傅——师傅——你怎么了！”莫离终于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怨恨，她大声回头喊道：“白予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爹爹待你不薄，我师傅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愁，你此番灭我师门是为何？”
　　“昔辰——”白予詈只是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莫离好容易止住了哭泣，“现在，我和师傅势必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要剐，还是活捉我们回去领赏——悉听尊便。只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为何要下杀手！”
　　“这些人不是我们杀的——”锦风说，看着白予詈，白予詈点点头，饱含深情的看着莫离，只是此时莫离并没有抓住他眼里的晦冥变化，此时愤怒已经慢慢侵蚀着她的神经。
　　“不是你们杀的——难道是自己死了，白予詈没有想到你如今成了这样的人——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莫离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那边——你去那边看看——”外面一阵嘈杂声响起，三人俱是一惊。
　　“昔辰，这其中有误会有时间再慢慢与你讲——现在你快些走吧——”白予詈找回了理智，对莫离说。
　　莫离狐疑的看着他们，又看看念的伤势，不能拖延了。她一咬牙，扔了句“告辞”，一手扶着师傅，一手拉着张嫂，飞身而去。通往山下有一条秘密的通路，虽然山下重兵把守，但非常时期不得不赌一把了。
　　只是有些情感渐渐的变了质，那些思念都好像嘲笑，鄙夷着那份贪恋，让她的心千疮百孔，不再能愈合。一句告辞，再见竟成愁。
　　此去经年，逝水流年，比不得那般少年。

　　“公子，那真是顾昔辰那丫头吗？”锦风问。
　　“别问我了，这次完全在意料之外，我一直坚信昔辰没死，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和这件事有关。此番怕是鲁莽了，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白予詈最后一点力气也失去了，颓败的坐在地上。
　　只剩下洞里静默的尸首和那盏被遗弃的百花闹春宫灯，微弱的光芒，也许不足以点亮漆黑的夜，却让少年的心渐渐清明，说是对说是错，很多真相就在眼前，因为没有怀疑，而被湮没。

　　旧时故友含恨去，十年青冢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