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秋水无颜

1、上元百花竞相邀，莫忧穷途朱渍闹 上元节的时

　　又逢上元灯会，莫离独自走在蒙田镇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一幅热闹的景象。宽敞的街道被人群占满，琳琅满目的花灯,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桃花芙蓉笑，窈窕佳人面，早忘却了那冬日严寒。
　　莫离左看看右瞧瞧，一盏纸莲花灯映入莫离眼帘，这莲花灯算不上精致，该能讨个合适的价格。师傅素来喜欢淡雅的莲花，送这盏灯倒是合适。
　　店家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碧衫藕粉，水裙盈盈，绯花双平髻，青丝素流苏，眸若星辰，肤白如脂，只是鞋上沾满泥土，应是个贪玩的小姑娘。
　　“姑娘，你活泼灵动，这莲花清雅，早不合适了，要不看看这盏——”说着，指了指一旁挂着的百花闹春宫灯，“可别小看它，这可是京城里的新样式，姑娘喜欢吗？”
　　莫离一振，这，这，喜欢，自然喜欢，原来家里就有一盏呢！莫离心里一阵温暖，这百花闹春可是出自我莫离之手呢！
　　那年，她画了一幅百花闹春，雀跃欣喜的给那个少年看，那个少年就把画做了这盏灯。上元节的时候，他踩着梯子，战战巍巍的把它挂在莫离的屋檐下，那时他回眸一笑，长发还未束冠，浓眉凤眼，俊朗的轮廓，温文尔雅，说：“我在这儿点一盏灯，永远等着你回来。”这一笑一言，就成了莫离上元灯会的全部。
　　想着想着便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好像不听使唤了，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真有眼光。这灯可不是一般绣娘所做，可是当今骠骑将军府的二公子所做，姑娘要不买一盏带回去吧，一定会心想事成。”店家看着莫离一眨不眨的望着这盏宫灯，便说道。却哪想，此时的莫离早已眼眶含泪，哽咽不止了。
　　真是你吗？白叔叔已经是骠骑将军了吗？二公子——白予詈，是你吗？这般的温暖，曾经的期许，在莫离心底像雨后春笋般疯狂的生长，那一点点的贪恋，被无限的放大，只是如今的莫离与那少年分开多时，过去的日子已然回不去了，那个少年的回眸一笑和温柔缱绻，早已消失不见。命中如此，本不该怨，那么这盏宫灯就当作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吧。
　　“若真是今骠骑将军府的二公子所做，怎会在你这里卖？”旁的姑娘嗤嗤一笑，身旁丫鬟的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花灯。
　　莫离看了看周围，姑娘们眼色各异，窃窃私语，有欣喜，有嘲弄。可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当自己死了，而她又无法说清道明。当年的羁绊都已然消失，就让我留下些什么吧。莫离不顾众人议论买下了灯，飞也似的逃开了这个地方。
　　如今，莫山便是她的家，师傅还在等她，还有陈家大嫂和那里的居民，她死里逃生，得此照料，又有什么不知足的。莫离加快了脚步，但是泪水还是顺着面庞流了下来，迷糊了她的双眼。她的心中万千思绪，杂乱不堪。
　　加快了脚步，一鼓作气跑上了山，来到莫山上一个奇怪巨石前，左右望了望，确认周围没有人，徒手竟推开了石块。至内里，是一个别致的石洞，四周漆黑，只有手上的花灯还闪着微弱的光，莫离口里念着还不太熟的解法，“南六、东五……”缓缓走出这个藏在巨石中的奇阵。走出奇阵，便是别有洞天了。她擦了擦眼泪，平复着心情，却没有意识到隐匿的危险。
　　她没有想到，或者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没有发现，有两个黑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在黑夜里遁了身形，偷偷溜进入了莫忧山庄。她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是谁，更不会想到这将会给她和莫忧山庄划上了不能磨灭的伤痕。

　　“离儿，你怎么在这儿啊？”一进门就看到张家大嫂，着急地看着她，“你师傅刚刚找你呢？又去哪儿贪玩啦。”
　　“张嫂，你瞧，今天是上元节，我就去灯会看了看。本来是想给师傅买盏莲花灯，后来——”莫离越说越小声。
　　“后来见着自己喜欢的，便忘记了。你这小妮子，哪次不是这样。给我看看，”张嫂看了看花灯，“还真是挺不错。不过，最近怕是不太平了，前些日子就有官兵来围山，现下就先收收心性，好好在山庄里呆着，可再别出些乱子。快去看看你师傅吧。”张家大嫂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叨念着。莫离便向着师傅的院子走去。
　　“师傅，离儿回来了。”
　　“离儿，快进——”师傅的话还没说完。
　　“走水啦，大家快来帮忙——”山庄里一下便乱了套。
　　远处，大火撩起火舌向周围扩散，把这黑夜照得亮丽。
　　山火漫天际，暗曲冬林闹。夹风似龙舞，草木顿枯焦。焰腾灼戎衣，熏烟燎燃梢。禽飞难自得，惊马奔蹄啸。
　　师徒二人向火光跑去，一阵后怕在莫离心中蔓延开来。“离儿，你先带体弱的村民撤离，为师找些身强力壮的去救火。”莫离点头遵命。
　　大火放肆的蔓延，好在大家都竭尽全力，看着村民尽然有序的撤离，莫念松了一口气。这莫念就是莫离的师傅，白衫束发，发丝花白却不显苍老，菱角分明，体态微胖，眼神清明，面相和善，虽是过了知天命之年，但岁月掩不去这男子曾经的俊朗。
　　“山贼，哪里逃！”“捉贼啊！”突然，从四面八方传出了擂鼓声，叫喊声。和天边烧云怒火相互照应，把这个寂静的夜变的热闹而残酷。
　　“莫老头，这是天要亡你。还不束手就擒。”喊声最大的就是季行季将军。
　　“季行这个兔崽子，围了我们山庄这么些天都没法进来，就想个这么个阴损的法子，哪里像个大将军，真是个阴险的小人。”张岚站在莫念身旁，义愤填膺，越说越大声。“好歹是朝廷的军队，只会用不入流的法子，真叫人看不起。”
　　“就是——”大家纷纷谩骂起来，却并不停下手中的活。
　　莫念看了看火势难以控制，村民情绪也都不稳定，不宜留下了。“行了——各位不必担心，跟我去半生涧避一避吧。”

　　所谓“半生涧”，其实是莫山后山的一个山涧，其上有小溪奔流，在此处化为两股，分别至山涧两侧，成两条瀑布，原是因这山涧将小溪一分为二，起名“半生”，而后莫忧山庄的先辈在此修身养性，闭关深思，就像能领悟做人半辈子的道理，沿用这个名字。如今，这半生涧倒是成了莫忧山庄的避灾之地，希望在此避灾的村民还有后半生吧。
　　“大家不必太过惊慌，我们还有巨石奇阵能够抵挡一段时间。但此时是我们莫忧山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希望大家能上下一心。”莫念劝慰着众人。
　　“那是自然，我们相信莫神医。”张岚带头说道。
　　“莫神医救过我的性命，这些年又得神医厚待，自然愿为神医肝脑涂地。”陈奉紧跟着说道。
　　“是啊，莫神医何须客气，吩咐我们就是。”
　　“莫神医从来没做什么对不起朝廷的事情，还救助收留了我们众人，大恩此生难以报答。”我们众人纷纷附和着。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莫念一阵感动，也感觉到身上的担子重了很多，“让我们团结一心，共同抗敌。”
　　昂扬的斗志在此地点燃，希望充斥在每个人心中。
　　“我们现在这里暂作修顿，清点人数。”莫念说。“莫离，你去瞧瞧还有谁没有来。”

　　“小桂，小桂，我家小桂还没有来。”张岚张望四周，这才焦急的说道。这小桂便是张岚的妻子，莫离眼中的张嫂。
　　“不要太着急了，张岚你和莫离一起去寻寻，”莫念又在莫离耳边轻声说道，“张嫂怕是还在洞口，没来得及召集过来，此番小心。”
　　“放心吧，张大哥我们赶紧回去看看。”莫离带着张岚便跑了出去。谁知莫离轻身一闪，已是隐没于夜里，张岚难以望其项背。
　　莫离内力武功都只是平平，好在学了些轻功的招式，转眼便到了洞口，果然看见张嫂不安的踱着步子。“张嫂，山下有敌军，不知道此番有什么目的，大家都去半生涧了，你快跟我走吧。”莫离上前急急说道。
　　“可是家里的东西——”张嫂仿佛还有什么落下。
　　“院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张嫂赶紧跟我走吧，再不走真有危险了。”莫离一把拉过张嫂，脚下运气，向着半生涧飞了过去。

　　“师傅——张大哥——我把张嫂带回来了。”莫离慌慌忙忙的跑进山涧，可是回答他的不是师傅的肯定和张岚的安心，而是——
　　满目鲜血。
　　迸花珠玑散，疑是红烛泪。白刃血纷纷，朱砂妃子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