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轻语》承心如奕

3、时光之旅 发布会现场

　　苏轻语刚一进入会场，便看见了白玉的身影。白玉今天穿着一件纯白的雪纺碎花连衣裙，给人以入目的清爽，让轻语顿时都觉得心中一阵清凉。
　　“玉儿。”
　　白玉心中一喜，她迅速地转过身来，她知道，她的苏苏到了，只是……白玉微微张着嘴，盯着轻语这位许久不见的故友一时间竟失了神。
　　“怎么，不认识我啦？”轻语见白玉没有说话，便又接着打趣道。
　　白玉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只是三年不见，觉得你变得越发成熟、美丽了。”
　　轻语轻轻地将食指放在白玉的唇上，“嘘——懂得欣赏比懂得赞美更重要。”
　　白玉立马伸出手抓住轻语修长白皙的手指，“是呢，是呢。是我太轻浮了，还是我们的苏大小姐说得极是。”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然后一齐笑了起来。

　　接着白玉很实在地给了轻语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可知道你走后我一个人好寂寞，好无聊，你这次回来可必须得好好补偿我。”
　　“少来，有你家凌月，凌大公子陪着你，你又怎么会感到寂寞、无聊呢？怕是早就快把我这位故友忘记了吧。”轻语笑着戏说道。
　　白玉松开拥抱，伸出双手轻轻地捏着轻语的脸颊，“你这死丫头，才三年不见，怎么这张嘴就变得这么刁钻刻薄了。”
　　“要你管。”轻语笑着翘了翘眉。
　　“好啦，好啦。不管就不管。”白玉放下双手，耸了耸肩，“看看你身后的是谁。”
　　“嗯？”轻语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刚一转过身便迎上了对方的目光，以微微仰视的视角注视了许久，她才下意识地缓缓呢喃道：“夏。”
　　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动作，身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子只是那么静静地继续注视着她的眼睛。面前的这个女孩，曾经那么的熟悉，即便在她离开以后，她在他心中的感觉和样子也从未有过一丝半毫的改变。可是如今，当她再次真正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无论是她那浓烈的妆容，还是那呼喊他名字时的声音，都与曾经记忆中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了。甚至就连那一声曾经被呼喊过无数次的亲昵昵称，如今听起来都不太自然，令人有些陌生了。
　　“咳咳——”白玉见势，立马假咳了两声以化解尴尬，“真巧，原来夏末你也在啊。”
　　“你不是早就看见我了吗？”楚夏末将目光很是随意地放到了展台上的香水上。
　　白玉皱了皱眉，她简直想要捏死跟前的这个男人：楚夏末你这个死东西，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化解尴尬，你却……就没遇见过像你这样不识趣的家伙！
　　这时，不远处刚刚向下属交代完事宜的顾羽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哟，没想到今天的新品发布会能把我们白大小姐都给吸引来了，真是让我感到荣欣之至啊。”
　　白玉白了顾羽一眼，“你给我死一边去！”
　　“好啦，好啦，我给你白大小姐道歉还不行吗，开个玩笑而已啦。你今天穿得真漂亮，纯白如玉，很符合你的气质。哈哈……”顾羽继续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已经看过这次的新香水了吗？”
　　白玉和轻语一同摇了摇头。
　　“那等下我派人去给你们一人取一瓶，先拿去试试。就当是对于许久不见的故友的馈赠啦。”顾羽接着说道。
　　“这么好。”白玉这才再次笑了起来，“对了，这款新香水叫什么名字？”
　　顾羽将目光迅速地从夏末与轻语的身上扫过，然后才重新看向白玉略带神秘地一笑，“双生花。”
　　“双生花？！”轻语惊讶地重复道，看向顾羽。就好像是在向他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样。
　　顾羽轻轻地点了点头，冲着轻语微微一笑。然后他招收让工作人员拿来了两瓶“双生花”，递给白玉和轻语，“闻闻看。”
　　“嗯，好独特的香气！真的，这就是我所梦寐以求的香水，一种截然不同以往的香水……”白玉瞬间就变得激动得不行，她看向轻语，“苏苏，你觉得呢？”
　　轻语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楚夏末的声音就率先冲出来了，“懂得欣赏比懂得赞美更重要。”然后他看了看腕表后又接着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语罢，夏末便看也不看谁一眼就转身迅速离去，完全不给其他人时间反应过来挽留他的机会。
　　不过这时候，白玉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轻语一直以来都那么喜欢在她们面前说那句“懂得欣赏比懂得赞美更重要”。她一直都以为那是轻语在某本书中看到的一句特别喜欢的句子，或者是某部电影中的经典对白，或者是……原来，都不是。也许，说不定她根本就不喜欢那句话，但她深深喜欢着说那句话的那个人。
　　轻语凝视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笔直，却不似三年前的和煦，变得很凛冽。“是啊，连我都变了，何况别人，别人……呵。”轻语收回视线，落在小小的“双生花”上，淡金色的液体，她拿在手上轻轻摇动瓶身，淡金色的液体变得有一丝血红色，慢慢的染透整个淡金色，妖艳浓郁。打开盖子，喷在手腕上，静静地吸了一口香气，迷醉。轻语眼睛微闭，对这款香水好像欲罢不能了。
　　大厅门口，伊卿卿看着楚夏末与他擦身而过，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她一样，默然经过。一路跟着苏轻语，目的地却是同一个地方，果然是昔年好友，这也是要默契的，伊卿卿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她知道楚夏末一定是看到苏轻语了，否则他不会这么落荒而逃的离开。伊卿卿紧紧地拽了拽拳头，然后也转身离开了会场。
　　楚夏末自认为自己的心再不会有波澜，他知道伊卿卿寄请帖给轻语，他默认她的这些行为。他默认，他也在赌，如他所愿他赢了，轻语回国了。轻语下飞机给他打电话，他承认，他的心有一丝颤动；在咖啡馆好像看见了轻语的侧脸，他承认，他的心有一点落寞；可是今天真正重逢，他承认，他的心，彻底地，凌乱了。夏末回到独住的高级公寓，麒麟听见关门的声音，从卧室窜出来，嗅到主人的气息，欢快地摇着尾巴扑到他的怀里。房间里光线很暗，厚重的落地窗帘把宽大的落地窗严严实实的包裹，好像这样，房间的主人才会因为隔绝了外界，而有一点点的安全感。夏末摸摸麒麟的头，把自己的身影也淹没在暗淡的光影里。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盆小小鸢尾，仿佛跟这个沉寂环境有点格格不入，但是隐约的香气和依稀可辨的盛放色彩，努力地证明着，它们一直好好地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夏末坐在上发上良久，终于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扑面而来，也扑在小小的鸢尾上。
　　“咔嚓，嘭！。”伊卿卿开了门，再重重地合上门。她径直走到夏末面前，直视着夏末的眼睛，“楚夏末，你需要我，你知道么？你跟我求婚起，你就跟我分不开了，楚夏末，你知道么？”
　　楚夏末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冷峻的眼神缓缓地略过伊卿卿，看向茶几上静静开放的鸢尾花。这花，寂寂然开，然后，落地为泥，后会无期。

　　“叮铃——”
　　“时光之旅”店门上挂着的银色风铃再次猛烈地跳跃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宛若夏风般明净的音韵。轻语推开玻璃门，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从X集团总部的发布会现场出来以后，轻语便说想要去某个地方看一看，但只想自己一个人去。尽管白玉再三提议要陪她一起去，可轻语无论如何就是怎么也不肯答应，两人争执了许久，谁也不肯退让。最后，轻语趁白玉在接听凌月打来的电话的时候，突然就悄悄溜走了。当白玉接完电话回过头来，却发现轻语已经不见了，可是气得个半死。她又一连打了十来个电话给轻语，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轻语在走进店门时就立马老板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点单时还特意强调了一定要极热的。随后她便径直向小馆最深处的那排书架走去。
　　嗯，它还在老位置呢……
　　轻语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出那本《双生花》，然后就近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坐下后良久，她却始终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本书的封面，似乎并没有打开翻阅的打算。
　　“小姐，您的咖啡。”店员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小心地放到轻语面前的桌上。
　　“谢谢。”轻语点点头，和煦地一笑。
　　然后，轻语继续盯着那本《双生花》的封面，卡布奇诺缓缓上升的热气模糊了眼前视线，不知不觉间她就失了神。
　　……
　　我要找一棵千年的榕树
　　那是月神亲手种下的树
　　叶片上有晶莹的光辉在跳动
　　每一点都是我许下的一个心愿

　　我要找一泓万年的清泉
　　那是月神亲手开拓的泉
　　水面上有金色的蝴蝶在翩跹
　　每一只都是我放逐的一抹思念

　　若有一天
　　找到那一棵树找到那一泓泉
　　背倚树根我踏着清泉浅眠

　　匈牙利，布达佩斯。美丽的蓝色多瑙河岸边，恬静美丽的少女正坐在一座独栋别墅的阳台上，边看着这首诗篇边啜饮着一杯极热的卡布奇诺。她的容颜姽婳如月，就如月下山茶花一般洁白无瑕，清新秀丽。她还梳着一个西欧童话故事中一样美丽的公主头。
　　“苏。”
　　听见有人在叫她，她便缓缓转过身来。
　　“你怎么今天又没去上课啊？今天霍德华教授可是真的生气了，他说，要是你下次再不去上课，他就会帮你向校方提交退学申请了。”一位留着长长的银发的女孩走了过来。
　　轻语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缓不慢地拿起咖啡壶倒出一杯咖啡放到自己的对面。
　　“不过不用担心啦，我想霍德华那老家伙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这么做啦。”银发女孩在轻语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她注意到了桌上的一堆信封和信纸，“怎么，你又在看那个人写的诗啊？”
　　轻语点了点头。是的，她正在看夏末的新诗，就是刚刚那首。尽管他的诗只在国内有发表，不过轻语早就有拜托了白玉，每次给她寄信或者明信片来的时候就一并将夏末最新的作品也跟着寄来。不过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在她离开以后，夏末似乎就没怎么写小说了，一般写的都只是诗歌而已。以至于她在这边的同学朋友都以为夏末是一个诗人，而不是小说作家。不过她也从来没去解释过，因为反正别人怎么认知夏末，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安羁拉，你说我要不要回去呢？”轻语看向银发女孩，从那堆信件中抽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她，然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安羁拉拿起那张请柬看了许久，然后皱了皱眉，“呃——苏，这是中文吗？”
　　“哦，不好意思。”轻语吐了半个舌头，然后解释道，“这是上周寄来的请柬……他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安羁拉突然就站起了身来。
　　“下个月。”
　　安羁拉端起咖啡杯将里边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杯垫上。沉思了一会儿，银发女孩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轻语的头上，“苏，有的东西如果还存在，就一定要趁它还在的时候去紧紧抓住不放，否则，消失以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安羁拉顿了顿，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但是却很认真地接着说道，“不过，你的事还是得你自己做决定。无论怎样，但求无悔就行了……”
　　“嗯。”轻语闭上眼，点了点头，“我又决定了。”
　　……
　　“叮铃——”
　　又有新的客人走了进来，开门时触动风铃的声音将轻语从一周前的回忆中惊醒了过来。
　　她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鬓发，然后打开了《双生花》的最后一页。
　　“或许，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并非在于彼此之间，而是如何能在偶然相遇中看见彼此。”
　　这是《双生花》中故事的结尾。但却不是她当初设想过的属于她与他的结局。
　　卡布奇诺上残余的热气还在缭绕，轻语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地放下杯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紫罗兰，如三年前的模样，绚烂不凡。这里一切如旧，好似时光还停留在最初的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什么都还来得及更改。
　　“夏，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好奇妙呢……”她轻轻呢喃道。

　　盛暑的天气里，窗外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房间。伊卿卿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楚夏末，精心描画的眉眼只剩下紧皱的冷酷，红色的唇紧紧地抿着，就像一头困兽，想要挣扎着获取想要的自由。此时，麒麟突然对着伊卿卿大声的吠叫起来，伊卿卿身体抖了一下，吓得不轻。楚夏末轻轻地安抚着麒麟，眼里不似刚才的冷峻，瞳孔深处是无尽的温柔与悲伤。
　　麒麟在夏末的安抚下慢慢地发出“呜……呜……”的声音，趴在了夏末的脚边。夏末站直身体，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温柔的失魂落魄的表情。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多说什么。”夏末冷冷地看了一眼伊卿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把宽大厚重的窗帘又拉上了，顿时房间一切都变得模糊，很多东西都隐没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暗黑里。
　　“楚夏末，你的心，是乱了吗？”伊卿卿低垂着头，立在沙发旁边，声音如一丝很轻的风，听不出情绪，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I hope that it will stay.This moment is perfect.please don't go away.I need you now.And I'll hold on to it.don'you let it pass you by……”
　　轻语刚走出“时光之旅”，她的手机铃声就又响了起来。她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好呀，苏大小姐您终于肯接我的电话啦！你知不知道我……”
　　“嘟——”
　　轻语轻呼了口气，将手机放回手提包里：对不起啦，玉儿，我知道错啦。可是你这声音也太大声了，简直就好像我按的是免提一样。我之后再当面跟你赔不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