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轻语》承心如奕

2、双生花 X集团新香

　　夏末一直都知道顾羽在他现今所任职的X集团里很得宠，也一直都知道X集团是面向世界的大集团，以及C城最大的集团之一。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X集团对于今天的发布会会下这么大的手笔。夏末驾着自己几天前刚买的一辆奔驰s600沿着滨江南路一路驶来，沿途两公里的路程全是对于今天专栏发布会的宣传海报和横幅。
　　X集团的总部设于C城滨江南路的尽头，巨大的玻璃幕墙覆盖了整幢大厦的主体，简洁明朗的外形酷似紫峰大厦。当夏末刚一停好车，顾羽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你可算是到了，我都快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顾羽看了看腕表，“呃，我得先进去，要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去吧。”夏末点了下头。
　　“你待会儿自己也赶快进来啊。”未等夏末再回应，顾羽便匆匆地离开了。
　　夏末倚靠着车身，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这家伙，始终还是那么个死板，恪守规章条例的样子。一直都这么循规蹈矩，不会觉得很累，很无聊吗？
　　不过，身为顾羽至交好友的夏末其实比谁都更清楚，一个走在时尚最前沿的顶级设计师怎么可能是那种没有创造性与叛逆性思维的人呢？
　　夏末将烟头熄灭后随手扔进垃圾箱里，然后整了整自己套在身上的深黑色西装的衣襟，缓步走进了大楼。
　　“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首先我谨代表X集团对于各位的光临表示衷心的感谢！”
　　当夏末走进新品发布会现场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此刻，本次时尚专栏发布会的主要负责人——顾羽，正在台上向各界来宾致辞。
　　“我们X集团作为一个面向世界的时尚品牌大企业，在近十年来一直都走在时尚巅峰的前沿，在这十年来我们一直不断进取革新，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的成就……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诸位的鼎力支持以及我们集团内部上下齐心的努力是所密不可分的……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不断尝试与屡败屡战的努力之后，今天，我终于可以有幸把这款全新的香水带到了诸位的面前。它的香味弥久恒香，摄人心魄，炽烈的芬芳中饱含着调香师对于青年男女间爱情的深刻理解。
　　“好的香水，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体会其香味创造出的艺术与科学。各种可能性无穷无尽，新的发明层出不穷……”说着顾羽拿起了讲台上早已备好的一本书，“‘挣扎，在魔鬼的微笑里；怒放，在地狱的双生花。’制作出这款香水的调香师正是从这本书中得到了灵感。所以我们的调香师决定将这款香水命名为——双生花。”
　　会场里顿时掌声雷动。顾羽冲着站在人群后方的夏末微微一笑：感谢我吧，兄弟，你小说的销量会因此至少再翻一番的……
　　楚夏末站在大厅最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墙上，越过重重叠叠的记者人幕，对上顾羽投来的微笑，点了点头。虽然看着只带了点点笑意，但是夏末心里依旧是一个想法：这辈子有这么一个朋友，得他，我幸。
　　顾羽从主席台离开，直径走向夏末，接下来就是模特展示和集团高层回答记者提问了。顾羽笑脸盈盈地锤了夏末一拳，说道：“你看，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得以流芳百世，哈哈。”夏末看着前面台上展示的香水，流光溢彩，他问顾羽：“你说这款香水，她会喜欢吗？”
　　苏轻语一大早便接到白玉的电话，说有最新香水的发布会，拗不过从小就在一起的闺蜜的软磨硬泡也就答应跟着去了。这位白大小姐得知轻语要回来时就兴奋地不行，在电话里一边流泪说要惩罚轻语的残忍离开，一边却又笑了说想大大的抱抱轻语，像个孩子。这会儿逼得她还没来得及倒时差，便要按着东八区的时间早早起床，然后习惯地画上精致浓烈的妆，去赴约。白玉一直就喜欢香水带来的欢愉，所以每次一有新香水，白玉总会成为第一批买客之一。因为，像白玉那样的大小姐，喜欢这些跟她身份匹配的东西也无可厚非。曾经的轻语却不喜欢这些。那时候作为轻语另一个死党的唐卿卿还经常说，轻语好歹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但是怎么就不喜欢这些她们觉得理所应当的东西呢，毕竟这些东西是她们有资本也有资格喜欢并热爱的。但那时候的轻语喜欢自然的花香和一切自然的香气，不爱过于在脸上、身上涂抹喷洒。
　　轻语走出希尔顿的门口依旧拦了一辆的士，她没注意到的是后面停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在她离开的时候悄悄跟上。那辆商务车在马路上，与轻语坐的的士保持着一定距离，不动声色，仿佛早有预谋，车里后座透过早晨的光线依稀分辨得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这个女人也住在希尔顿，昨晚在大厅看见轻语，身形一滞，闪到大厅巨大的花柱后面，眼光慢慢变得玩味和阴冷，看着轻语拿好房卡走进电梯，才迈着步子从花柱后出来，“苏轻语，你还是回来了，哈，希望这次能玩得开心。”这个女人邪魅地笑了一下，也走向了电梯。
　　轻语下了车，十五厘米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白玉已经在会场等她。她不知道她自己的变化会不会使白玉的注意力从香水移到自己身上，如果白玉吃惊，想想自家密友吃惊的表情那也真的很好笑。轻语想到这里“噗呲”地笑了出来，加快步子向会场走去。轻语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那辆商务车也在门口停下，商务车司机绅士地下了车，拉开车门，一只手扶着车顶。此时也穿着精致恨天高的脚踏下地面，准备下车。看来，商务车里的这个女人也是要去这个发布会的。好戏终于又要开始，三年前的热闹又将开锣。女人邪魅的精致妆容下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血红的嘴唇有一点点嗜血的味道，“苏轻语，既然回来了，那就继续吧。你不该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该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女人表情变得冷傲，迈着职业性的步伐向会场里走去。

　　三年前——
　　“嘿，楚夏末，如今你家楚大小姐在出版业的事业是做得越来越红火了，你这闲情二少的生活还舒坦吗？哈哈，也是，以前努力拿奖学金支付生活，现在一下子闲了是有点应付不过来上层生活了吧？”
　　“我说伊大小姐，您老又开始调侃人了。别忘了，伊伯父可是交代你要在今晚轻语的生日宴会上好好地找一位公子配你哦。”
　　“哼，顾羽，你和楚夏末是连体婴儿么，怎么楚夏末在的地方哪儿都有你，人家楚公子都没说怪我说他，你倒来了。”
　　“行了行了，卿卿，我们去看看轻语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一定要好好陪着轻语，作为这么从小到大的闺蜜死党，今天轻语十八岁生日，不要闹些不和谐插曲啊。”
　　“就是就是，伊卿卿你快跟着白玉去看看，看看你们家苏大小姐怎么样了，她可是今天的绝对女主角哟。”
　　“顾羽，就你话多，走了啦，玉儿。”
　　拿着香槟杯的修长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指间有一点泛白，金黄色的酒液和明晃晃的水晶灯光，让楚夏末微微有点点犯晕。没有理顾羽还在继续说什么，看着离他不远处正在推杯换盏的大姐——楚雪瑶，他又看了一眼酒杯，然后便缓缓地走向她，走向不得不面对的应酬，或者说走向未来的现实生活。
　　“姐。”
　　楚雪瑶回过头来，“嘿，弟你来得正好，正提到你呢。”然后她将酒杯自然地换到左手，右手搭在了夏末的肩上，目光重新移回身前，笑道：“刘社长，这就是我刚才和您提到的舍弟楚夏末，希望以后您可以多多关照他。”
　　“这个好说，应该的，应该的。”楚雪瑶跟前的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
　　楚夏末看见刘社长手里拿着一叠文纸，最表面的一张纸上印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夏末轻语》，便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楚雪瑶拍了拍夏末的肩膀，“刚才我将你的新小说拿给刘社长看了看，他大致地翻阅了一下，觉得很不错，打算在他们的杂志上连载。如果反响好的话，预计明年3月就可以出单行本。”
　　“哈哈，令弟真是青年才俊啊，一年前看见他的处女作《双生花》发表时就想跟其合作，但一直都苦于没有这个机会。今天总算是得以心愿达成了。”刘社长笑道。
　　哼，苦于没有机会吗？若是真的想要合作，早就应该来找我签约了，何必非得等到对方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你现在说这些也无非是为了讨好我老姐罢了。至今还没遇到过，随便翻看几下我的小说，就可以立马答应连载的。
　　尽管楚夏末在心里这么暗暗嘲讽着，但他表面还得应付一下，“谢谢。”夏末冲着刘社长微微一笑。
　　“来，让我们提前为令弟的新书大卖干一杯。”刘社长边说着，边就举起了杯子。
　　楚雪瑶与楚夏末也跟着将红酒杯高高地举了起来。
　　外交辞令般的寒暄、干杯完了后，刘社长带着一脸意犹未尽的笑容告辞。此时，刚好有侍者托着空盘在他们身边，楚雪瑶顺手转身把酒杯放在托盘上，然后在身边的欧式长桌上又端起一杯酒，转过身，走到夏末的身边，贴近夏末的耳朵，用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声音说道：“今晚，苏家的独生女，你一定不能放掉。”说完，站直身体，掸了掸短款礼服下摆的微小褶皱，扬起标准的笑容，向那些觥筹交错处走去。夏末把酒杯里还剩了一点点的酒一口喝干，手指紧紧的捏着杯身，然后缓缓地却是重重地把空酒杯放在了长桌上。今晚，一切势在必行，但是却不是他愿。
　　苏家别墅的客厅里，热闹非凡。另一边，苏轻语的房间里，伊卿卿正在帮轻语弄待会出场时要穿的长尾晚礼服的尾摆，白玉则是在已经准备好的一排挂着的礼服中帮轻语选着待会应酬的和舞会的礼服。轻语画好了妆，轻描淡画的妆容。轻语一向不爱浓烈的装扮，哪怕是陪着爸妈出席一些正式场合，都是一副淡淡的清清爽爽的模样，在一大堆浓妆艳抹的娇艳千金中，也算是一枝独秀了。苏轻语看着两个死党，今天也都是打扮得很精致，卿卿一袭白色长礼服，半露香肩，高绾的黑色发髻，脖子上一条珍珠项链，简单却优雅到极致；白玉则是穿的一条白色抹胸小礼服，长长的卷发恰到好处的垂到腰际，“coco小姐”的味道若隐若现，皓腕上带着一条钻石手链，璀璨美艳。
　　“苏苏，来把礼服穿上，时间快到了，你该出去了。”伊卿卿把礼服抱在手上，看着略施粉黛的轻语。
　　“今晚，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哦，我的苏苏公主，伯父伯母说叫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公子哦。我们的苏苏成年了呢，长大了哟，哈哈。”白玉一边帮轻语穿着衣服，一边调笑着轻语。“哼哼，你们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嘛。你很好哦，玉儿，去年你的生日会上你订婚了，怎么今天不呆在大厅陪着你的凌公子呀。”轻语嘟了嘟嘴，撒娇的说道，“还有卿卿哦，我爸妈说了伊伯父也有意在今天帮你选未婚夫哟，我们三个如果有一天可以同时嫁给自己中意的王子那就好了。”轻语刚说完，伊卿卿一只手帮轻语拉好礼服的拉斯，一只手捂着嘴笑出声来，“苏苏，不要着急哦，你待会致完辞，应酬答谢的时候，慢慢挑，不要挑花眼就好了哟，哈哈哈哈。”好不容易笑完过后，伊卿卿把自己礼服上的一个小的钻石镶嵌的皇冠状的胸针取下来，别上了轻语的礼服。此时的轻语，一袭洁白的拖地长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完美曲线，略施粉黛的小脸清新可人，盘着精致发髻的头顶也带着一个精致夺目的皇冠，细高跟的水晶鞋。她缓缓走动了几步，房间里水晶灯的光线洒下，映忖着她，仿若凌波而来的仙子。

　　全场的灯光瞬时熄灭了，只遗漏出一盏聚光灯的亮光，汇聚到了今天的绝对女主角苏轻语的身上。水晶皇冠和钻石胸针反射着耀眼的光辉，轻语就好像是一位万众瞩目的公主一般置身在所有人目光的环抱中。
　　“很感谢各位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前来参加我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挣扎，在魔鬼的微笑里；怒放，在地狱的双生花。’很喜欢这段文字，最近这一段时间也正是那本《双生花》陪伴我度过了每一个周末的午后。很荣幸，今天我得以有幸可以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关于我生活中的一些点滴……最后，再次对今晚到来的大家表示感谢。”轻语向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在掌声的呼应中，所有的灯光便再次打开了。
　　现场响起了华尔兹圆舞曲的音乐，众人开始纷纷组队按着每小节三拍跳三步的基本舞步摇摆、旋转了起来。
　　“轻语。”
　　“顾羽？”轻语刚绕到人群外围就被顾羽叫住了。
　　“夏末在外边等你。”顾羽笑了笑。
　　“嗯嗯。”
　　轻语回应以一笑，然后便双手提着裙摆，小跑出了大厅。

　　颇具巴洛克风格的苏家别墅，在波澜起伏的结构中安排了曲线的形态，装饰也格外华丽，规模、样式上的宏大、复杂程度几近极致。庄园内，用纯白大理石砌成的音乐喷泉正畅快地喷洒着高高的水柱，洁净的水花伴随着古典音乐的旋律不时地跳跃到夏末的脸上，然后绽放。他的四周种满了蝴蝶兰，这些美丽且娇贵的花儿都是些蝴蝶兰中极其稀有的品种，此刻它们正顶着轻寒绽放着生命的全部，隐约间似乎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此刻，原本一心追求平淡安稳的夏末竟不自觉得开始羡慕起这家主人一直所过着的这种近乎极致奢华的生活来。
　　“夏。”
　　听见了那个让他等候已久的人的声音，夏末立马转过了身来。他面向她，微微鞠躬，将左手手背贴在腰后，右手缓缓地向她伸出。轻语一阵浅笑，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上。
　　轻柔灵巧的倾斜、摆荡、反身、旋转，他们的舞步连绵起伏，舞姿华丽典雅，仿佛他们俩就是静谧的星空下所跳跃的两抹月光一般。
　　“轻语，和我正式交往吧。”夏末突然说道。
　　仿佛时间是被定格了一样，女孩的舞步在男孩的声音一发出的那一刹那便戛然而止了。夏末静静地看着她，“吓着你了？”
　　轻语摇了摇头，一阵浅笑，“夏，你终于开口了。”
　　少女不尽的娇羞，面颊微微泛红，低垂的面庞映衬着月光，这位公主，终于等来了迟到的王子。可是，她没看到的，是夏末的的眼神，带着不安但也有无法回头的坚韧。
　　“记得很早之前，在某个街角的咖啡馆里，偶然看到了你的文字，就单纯的喜欢上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只觉得这个写作的人一定是一个细腻到极致，却也张狂到极致的人。书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作者简介，没有照片，我一直在想，这个人该长什么样子。我去书店想寻觅到你的某一本书，带着你照片的书，可是都没有。
　　“有一次，在咖啡馆看到那本《双生花》，扉页上的话，让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舍不得离开咖啡馆，想一直一直读下去。我想，我就是那双生花中的一朵，但是另一朵刚好没有发芽，所以，我也是这种花里的异类了，嘻嘻。后来有一次，和卿卿闹了矛盾，心里委屈，顾羽陪着我在咖啡馆，我又拿着那本书来看，边哭边跟顾羽聊天，可是看着我那么喜欢你的文字，顾羽却都没告诉我，他是认得你的，好过分。”轻语依偎在夏末的怀里，头靠在夏末的肩上，合着换了曲风的华尔兹，慢舞轻摇，缓缓地诉说。
　　夏末顿了顿，但是很快地调整了情绪、步伐，这细微的停滞也没让轻语察觉。夏末把轻语往怀里带了带，使他们的距离更亲近。看着月光下轻语戴的水晶皇冠晕染出徐徐光辉，夏末温柔的开口，“顾羽没有把你带到我的面前，我的身边，但是，命运却没有过多的弯折，我们还是遇见了。没有旁人的推波助澜，一切的遇见，相识，玩闹，到今天的在一起都是命中注定的，多好。”
　　“是呢，是呢。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还记得我们怎么熟悉起来的吗？还记得，你是怎么捉弄我，跟我玩闹的吗？后来你回到楚家，爸妈终于说允许我们交朋友，我开心地跑去找你庆祝，最后连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一直在等你跟我告白，你却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聋作哑地迟迟不说。害我都想今晚后就放弃你了，另外去挑一个未婚夫。”轻语停下曼舞的步伐，离开了夏末的怀抱，在夏末的面前站直了身体，噙满了泪水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夏末。这一刻，轻语的心彻底被她自己说乱了。
　　大厅里，舞曲更替，醉心于跳舞的和场边或交谈或碰杯的人们，在华美的灯光下依旧繁华如织，各得其乐。毕竟，这种上层人士聚会的地方，不管是生日会或是其他，向来都是结交，攀亲的最佳时机和场所。大厅外的喷泉旁，此时却静静的。月光拉长了夏末和轻语的影子，投在蝴蝶兰的花身上。小小的娇贵的花儿，被淹没在暗黑的人影里，好像这沉重的黑暗，是它们托不住的，一阵夜风微动，蝴蝶兰随着风摇曳身体，想斜着探身出去寻觅点星辰光线和月牙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