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骨头》文六六

6、水中女妖

　　深冬，天降小雪，水似寒冰。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落水了。”池塘岸边，一年长的嬷嬷急急大喊，却半天没有人来，只得匆匆跑去喊人。

　　水面上的人还在不停拍打挣扎，但力气渐渐消耗疲惫至极，水涌入口鼻呛得头脑都进水般，身体渐渐脱离掌控沉入水中。

　　而此刻水底深处，水藻密布，一双眼睛猛然睁开，深黑的头发与水藻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诡异。

　　九月从睡梦中醒来，水波在周围涌动，她睁开的眼睛有一时生涩但很快就适应下来，在水中视物已与陆地无异。

　　她见远处一个桃红的身影渐渐落入水中，想上前营救，却不想腰部被重物卡主。她伸手将铁栏一拉，竟轻松的将铁栏拉开，她有些疑惑，只是睡了一觉自己力气好似又增大不少。

　　她往那桃红身影游去，交织在水藻中的长发像是水蛇般滑溜溜地从水藻中游弋而出，蔓布在水中非常妖异而美丽。

　　将那衣着桃红的少女救上岸，九月环视周围，只见池塘水面铺满落叶，好似许久没人打扫了。而周围的亭楼水榭也像是被铺满厚厚一层灰尘，一片所见都是破旧而灰蒙蒙的。

　　九月一边压少女的腹部一边往她嘴里渡气，片刻少女便猛咳出几口水，睁着朦胧的眼睛，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九月将少女的头搁在平滑的石头上，笑着说:“你往鬼门关走了一趟。”

　　少女恍惚记得自己刚刚走到湖边，就发现湖里一阵动响，水波被掀得都将漫过岸，她惊恐之下滑下水，之后她挣扎无用，慢慢沉入水中，朦胧间见一抹黑白的影子往自己靠近……

　　少女望着九月的侧脸，一头长及踝脚的乌黑秀发，水藻缠绕着她单薄的身体，水滴沿着她那雪白得几近没有血色的脸颊落下，整个人都显出一股病态的青紫，但一言一语间仍然有一股令人动心的味道，少女懵懂问道:“你是水里的妖精吗？”

　　“哈哈，我像妖精吗？”九月拍拍少女的头，大笑。只是突然望到自己修长的手指，又若有所思。

　　“听说这个宅子荒废很久了，里面有很多恐怖的鬼怪。”少女打了一个寒颤，好像才刚刚发现这冰冷的的天自己已经被冻得僵硬。

　　九月一如既往得笑，说道:“我便是长居水中的鲤鱼精，百年成精就是为了报恩，你能帮我吗？”

　　少女冷得发抖，但还是热心回应:“你救了我命，我帮你是应该的。”

　　九月咧嘴笑道:“我未成人形之前，被这府中一少年所救，他唤容名尘，你带我去找他可好？”

　　少女一听，抖得更厉害了，原本笑容满满的脸上布满惊恐之色，她死死抓着九月的手，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九月疑惑，想去掐她人中，却正有人匆匆跑来。

　　为首之人不过弱冠之年，面如清玉，冬日里只着一件单薄月白长衣，他走来将九月推至一边，急急查探少女的气息，惶恐间将将少女抱入怀中。

　　九月面露无辜，心下才想起这些脆弱的中原人和自己的体质差得不止一点，根本忘记了这姑娘可能会被冻死。

　　身后的嬷嬷见状，一抹鼻涕一抹泪匍匐在地，惶恐地磕头，道:“奴才该死，还请公子饶命。”

　　那少年公子，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冷得发抖的九月，对着嬷嬷说:“狗东西，不过欺我们兄妹二人初来北邙，竟如此懈怠，还不快去寻大夫来，要是小妹有定点差多定让你生不如死！”

　　“诺、诺！”老嬷嬷吓得跪退几步，急忙起身寻大夫去了。

　　少年公子抱着少女匆匆离开，九月尾随在后，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刻她居然只是默默羡慕地想，要是自己的哥哥们还活着就好了。疼了哭了，他们都会在身后为自己撑腰，只是当年年少轻狂不懂他们的好，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少年将少女抱进房间，对着身后尾随来的九月说道:“你来替她宽衣。”

　　“我、我？”九月一进房间便看到一面硕大的铜镜，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愣，听到少年的话茫然地回神问道，但见少女脸色越发青紫，只能认命地上前，想想她堂堂黄金大殿之主，掌管北漠千里疆土，今日竟然要伺候一个小姑娘，哎，这反转的人生呐，简直就是在玩她嘛！

　　收拾妥当，房间也升起碳火，少年见九月还一身水汽丢过一件长裙，说道:“你且去换一换。”

　　九月走到屏风后，将一身破烂的衣物换下，还顺带从身上剥落下不少水藻，想想刚刚看到镜中的人，她简直只能用一万只草泥马来形容，虽然想到自己这一睡长大了不少，但也不应该睡成了长满水草的怪物吧，丑毙了好嘛。怪不得那姑娘醒来会问她是不是妖精，不过幸好这些水藻还是可以剥下来的。

　　待九月换了衣服，那嬷嬷也将大夫请了来，那看大夫左摸摸右看看弄了半晌，终于说道:“小姐虽落水，但抢救及时没有大碍，此时不过是惊吓过度所致，稍后就会醒来了。我先开一副驱寒的房子，熬好给小姐服下便可。”

　　少年舒了一口气，罢了又气势汹汹朝九月有来，质问道:“是不是你吓着她了？”

　　九月张大嘴简直不知道如何辩驳，直想抓起他的头发把他丢进粪坑。

　　九月脑中已经幻想好将这二逼揍一顿让他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模样，只是一个暴怒的声音在不远传来，只因为身体虚弱凶残得有些温柔:“哥哥，别为难她，是她救了我呢！”

　　少年见自家妹妹醒了，又匆匆赶过去，嘘寒问暖，最终只听得女孩气短说道:“哥哥，你还是替我先感谢下这位姑娘吧。”

　　少年瞥了一眼九月问道:“你是何人，在府中哪处任职？”

　　九月歪头，回答:“我叫九月，是这个宅子的女主人。”

　　少年不悦:“你这丫鬟怎么这么嚣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女孩见少年发怒，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说道:“哥哥，我们初来乍到，不要太为难人了！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少年见妹妹这样说，眼睛都红了:“这群混帐奴才就是看我们落魄了，就使劲来欺负我们，想当年……现在居然连我的清白都不放过。”

　　“好啦好啦，哥哥，你先回房去吧，我和九月姑娘有话要谈。”女孩起身有气无力地将少年往外推，恨铁不成钢地劲是巴不得用脚踹了。

　　少年无奈，瞪了九月一眼，便拂袖走了，到门口时还对着那嬷嬷说道:“你且在门外好好守着。要是有丝毫懈怠我就打断你的腿。”

　　九月见少年离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女孩有些尴尬地拍着床边一块空地，恢复了少女的柔弱，对九月说道，:“哥哥自幼被众星捧月，虽跋扈了些却是个好人，以后姑娘就知道了。你先坐过来咱们说说话吧。”

　　“那你先告诉我，容尘去哪里了？”九月大步上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女孩听这名字又一副要被吓晕过去的模样，牙齿打颤说道:“那个人，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