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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苏疼疼是真兴奋了,他要上学了。事实上他按照六岁入学的规定还差了半年,可是老校长李昌盛也希望他能和自个儿孙子李栋栋做个伴,就准了他入学。小县城哪那么多讲究,而且那时对这些刻板要求真真卡的不严,李昌盛也就几句话就带着苏疼疼和李栋栋去百货大楼买了本子铅笔一大堆文具。可把俩小孩儿美坏了。
      可是上学第一天苏疼疼就没能早起床,李栋栋一大早跟着妈妈在值班室等了20来分钟他才算收拾妥当,一口气喝了爷爷给他用开水冲的鸡蛋,手里握着啃了一半儿的花卷儿,在爷爷的目送下和李栋栋手拉着手随着栋栋妈往学校走。这学校在桥的另一头,想到要和生活区常挤兑他们的小孩儿们一起上学了,俩人分外愉悦:以后我们可就来去自如了呢!哈哈哈!
      栋栋妈在学校给他们交代好交了课本钱,就赶着上班去了。第一天也就是给发发书,分分座位,苏疼疼属于南北结合的产物,个子在男生里是最小的,给分到了第一排,李栋栋虽是纯北方小汉子,可身高也没优势,分在苏疼疼的后桌。俩人看着全班52个人,除了他俩的4个女生,还有几个大概是周边村里的借读生外都是厂区的其他都是生活区的,心里真是疙疙瘩瘩的。
      班主任和大家讲了几句,告知一周的课程表让同学们抄写下来,然后通知明天几点到校,便说可以先回家了。
      俩小人儿奔回厂里,把书包往值班室桌上一扔又跑出去疯玩起来。

      晚上头睡前,苏国梁在桌上铺开一张大纸一样的东西,苏疼疼洗漱完进屋擦了脸跪在凳子上眼睛闪着光问爷爷,“这是什么?”
      苏国梁回头,满满的都是爱,坐在另一张凳子上把他抱到腿上坐着,“地图,中国地图。爷爷送你的礼物。”
      苏疼疼认真的看起来这一条条线一片片纹理,指着那个画着五角星的地方歪头问爷爷,“为什么这里有个星星?”
      “这里啊,是北京,是中国的心脏。”
      “心脏?心脏是什么?”
      苏国梁指了指自己的心,“这儿就是心脏,会一直‘咚咚咚’的跳着。”说着把苏疼疼的小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会永远的‘咚咚咚’吗?”感受着小手下那一下一下的跳跃,又皱着小眉头问。
      “哈哈,心脏啊,就是你最重要的一个器官,它因为你存在才跳,将来有天你不在了它也就不会‘咚咚咚’了。”
      “那我会不会不在呢?爷爷会不会不在呢?”
      苏国梁一时觉得词穷,觉得对着这么小的孙子说这些太残忍。便把苏疼疼抱到床上让他躺好,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悠悠的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虎子现在要闭上眼睛睡觉,明天啊起个大早等栋栋,咱不是小懒虫是不是?”
      “恩...早起......”苏国梁看着渐渐睡着的小孙子,笑了,很幸福,很满足。
      看着第二天一早站在床边摇晃着孙子的李栋栋,苏国梁又深深的无奈了。

      第一天正式入学的苏疼疼和李栋栋的迟到了,年轻老师觉得真丢脸面,让俩人在教师门口反省,可等下课后去看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真真是欲哭无泪了。而此时俩人已经跑到学校后面山上的水渠撕本子叠纸船了。这水渠不深,供山上的庄稼果园浇灌,可是放水的时候水流很急,曾经也淹死过跑来玩儿的小孩,所以家长从不放行自家宝贝儿来玩儿。
      玩了没一会儿,俩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家走,一路上说着“别告诉你爷爷咱没上课”,“别告诉你妈咱去水渠玩儿了”、“你要说了我就再也不和你玩儿了”、“我才不说呢”......

      老树的年轮又划过一个圈儿,挺直了枝干昭视着它走过的春夏秋冬。
      又一年的热暑的尾巴,苏国梁摇着扇子看两个埋头苦抄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暑假作业的小人儿,浅浅的笑着,喃喃出声:“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啊。”
      “爷爷~爷爷~,帮我们写写,求您了!”苏疼疼丢下笔趴到爷爷腿上,他还有3篇日记要写呢,明天就开学了,怎么完的成啊。
      苏国梁看李栋栋也手下铅笔不停的出了一脑门的汗,终于抛下扇子——起身出去小卖铺买了俩山楂红。
      “歇歇再抄。”把冰棍儿放桌上,看着俩小孩儿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又拿起扇子给他们扇风。
      苏疼疼咬了两口把山楂红伸在爷爷嘴边,“爷爷,你也吃!”
      苏国梁不客气的小咬一口,挥着手,“太凉了太凉了,爷爷牙不行,你快吃,别化了。”
      看着孙子缩回手这舔一口那舔一口,还抓着李栋栋的手咬了一大口人家的冰棍儿,终于还是哈哈哈的大笑出来。

      这个暑假又在每天的疯闹中过去,可是沈君灿没有带着好玩意儿来找他们玩儿,小家伙们也不记得那个头一年的约定。第二年,他依然没有来。

      金秋的一天,栋栋妈骑着车子带着儿子等在值班室门口,苏国梁前晚洗衣服睡得晚起来也有些迟,便打发着他们先走了,回头看还裹着秋裤漏着脚丫在被窝外面的孙子毫不客气的把他拽起来,给还迷迷糊糊的孙子穿衣服,嘴里不住的念叨,“天天的让栋栋等着你,和你一起迟到,今天升旗了,快起来!再睡脑子都钝了!”
      苏疼疼皱着眉头伸着胳膊腿儿让爷爷给穿好衣服,又被爷爷推去刷牙洗脸,满脸的哀怨,心里愤愤:上学真讨厌!
      简单的吃了早饭,苏疼疼堵着门叫着,“不用送!我自己去学校,爷爷你待着别送我!”
      “知道知道,你自己去,路上靠着边儿走,小心着车,快去吧。”苏国梁的不放心还是不放心,即使孙子走的两年多不足二十分钟的路他还是不放心。看着他一步三回头走过桥头后不再转身,锁上门,和小卖铺刘奶奶说声帮忙看着便悄摸摸的跟了上去。
      过了桥的下一个路口,苏国梁躲在墙边儿看着孙子手抓着几根狗尾巴草摇摇晃晃的走在路边儿,不自禁的笑了。慢悠悠的跟着他,一棵树一棵树的躲过去,突然见他一回头,苏国梁立马缩回头蹲在树下,笑着心跳着。片刻侧身伸头看,小孩儿貌似不察觉的走着,他也悄摸往前移了三棵树,突然一侧头看见小孩儿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然后看着他被不平整的路面的绊了下跌到在地上,苏国梁“噌”的从树后出来跑过去扶起孙子看他的膝盖,看他的手,还没张口说他的不小心就听到小孙子大笑起来扑在自己身上叫着,“爷爷是间谍!一直跟踪我!要窃取我军情报啊~哈哈哈!”
      苏国梁察觉他是假装摔倒,一把扛起放在肩上,觉得体力不支又背在背上,向学校门口小步跑着,嘴上还边说着,“我是上面派来保护您的,司令!这就带您直击敌军总部,接下来就看您以后的表现啦!”
      “哈哈哈!都交给我吧!”苏疼疼在爷爷背上笑的前仰后合,一手紧紧抓住爷爷的衣襟,一手握着拳头高高举起。

      步入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后,厂区和生活区的小孩儿们反到不再互不对眼,渐渐全玩儿在了一起。大了些的丫头们也不再和这群小子们混在一起跳皮筋儿捉迷藏,有了各自的小闺蜜们,没事就扎着堆说着悄悄话。

      没玩够的小家伙们一天天看着雪化掉、消失不见。
      “那天打雪仗还没分出胜负呢。”
      “我爸刚给我做的雪橇还没怎么玩儿过呢。”
      抒发过不满,转头就玩起了新的游戏。

      艳阳高照着,春风抚着它特有的温柔带着柳絮的在空中飘飘荡荡,最终还是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尘飞不起来,再一场雨过,洁白柔软的柳絮找不到当初的模样脏的令人唾弃。
      这天苏疼疼回家便看到爷爷坐在桌前失神,眼眶微红湿润。轻轻把书包放在床边,扭头爷爷冲着自己浅浅的笑着,他蹭过去,侧头问爷爷怎么了。
      “写作业吧,晚上咱炒个火腿儿。”苏国梁站起身,把书包从床边给他拿过来。
      “我在学校已经写完了,和李栋栋一起写完才回来的,不信您去问。”
      “那玩儿去吧。别弄的一身脏昂。”
      “爷爷,爷爷~您刚才怎么了,告诉我嘛!”苏疼疼摇着爷爷的胳膊探究个不停。
      苏国梁摸着他的头,终于笑起来,“爷爷是困了,刚啊,差点睡着了。”
      “哦哦,那您去睡下嘛,待会儿我再叫您起来。去吧去吧。”说着拉起爷爷往床边儿带。
      “白天睡多了晚上要睡不着的,这会儿也不困了,玩儿去吧。”
      没再多说,苏疼疼一蹦一跳的朝远处玩着的小伙伴跑过去。

      又三天,苏疼疼一大早就被爷爷叫起来,不满极了,“礼拜天啊爷爷,起这么早干吗啊?”
      “咱去看看刘爷爷。”
      “刘爷爷不一会儿出来修鞋了,看什么?”苏疼疼疑惑的皱着小眉。
      苏国梁在床边儿坐下来,认真的说:“今天一定不要胡闹,乖乖听话,刘爷爷很累,不要吵醒他。”

      苏疼疼疑惑的跟着爷爷往厂后山走着,一路上鲜少的安静,心里却暗自琢磨:不是说后山腰上有墓地,平时乱跑过来会被小鬼儿抓走吗?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出了厂后门没到山脚下就看见李栋栋啊、于未啊、葛琪啊、王家浩啊、周家仨孩子啊......都跟着家长来了,眼睛一亮就想撒丫子跑过去玩儿,却被爷爷拉住了手,再看大人们脸色或多或少的都阴沉着,偶尔漏出的浅笑也好看不过哭。不自禁的自己的心情也忧郁起来。
      “是啊,闺女儿子都回来了。”
      “得亏邻居去瞧了下,哎。”
      “多好一人儿,说没就没了。”
      “......”
      苏疼疼睁眼看着絮絮叨叨的大人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没一会,远处传来了悲鸣的唢呐声,听的人好不自在。苏疼疼注视着,一群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衣,胳膊处围了一圈黑布,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个罐子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怪吓人的。身后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微低着头跟在后面,有的漠然又的悄悄擦着泪。
      一群人出了厂后门,为首的男人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罐子向地上摔去,然后直直跪下来嚎啕大哭,身后的人也扯着嗓子哭,吹唢呐的大爷嘴两边像是塞了俩鸡蛋似的鼓起来卖力的吹着那单调的曲子。
      苏疼疼随着大家在离不足他们50米的地方站着,摔罐子的那一刻他被吓得抖了一下,紧紧抓住爷爷的手,抬头一看,发现大家眼睛都红红的,几个平时闹腾的厉害的孩子也怔怔的不出声,他突然觉得很伤感,眼泪也不自禁的顺着小脸一颗颗落下打湿了胸襟。

      这个礼拜天厂门口有些萧条,下午小伙伴们一起玩儿时也不住的讨论着早上的事儿,有些见识过这个的积极的给大家科普炫耀自己见多识广,苏疼疼听不大懂,但“死了”、“去镇上火葬场”、“以后没人给咱修鞋了”“......”他都记下了。
      夜风微凉,苏疼疼和爷爷一起躺在不大的床上想着心事儿,终于求爷爷解惑,“爷爷,死了是什么?”
      苏国梁好像也并不吃惊他的问题,斟酌了一下,还是认真的回答他:“就是不在这个世上了,咱们啊,以后见不到这么个人了。”
      “那不在这世上,又去了哪里呢?”
      “会去天上,在天上看着他记挂的人,保护他们。”
      苏疼疼蹭一下爬起来,鞋都没穿的趴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使劲看着外面满是星星的天,片刻又扭头撅起了嘴,“爷爷骗人,刘爷爷没有在天上。”
      伸手招呼他过来,然后拿过脸盆架上的毛巾给他擦着脚丫说着:“在天上,但是不会像风筝那样飘着吖,白天咱们看到的云后面的后面还有一个世界呢,那里不会有人生病,也不会再有人死去,是个特别好的地儿。”
      苏疼疼听懂了,又好像听不懂,半天又吱呜出一句,“爷爷呢?会不会有天也去那个好地方?”
      苏国梁心里一紧,轻轻拍着他的背,“会,等虎子长大了,安稳了,爷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挂念的去那儿,在那儿也每天看着你。”
      “那如果我想见爷爷呢?爷爷会回来吗?”
      “爷爷啊,舍不得回来,那么好的地方爷爷去了可就不想走了。”
      “可是我想见爷爷啊,我想永远和爷爷一起啊!”苏疼疼小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落在爷爷的胳膊上。
      苏国梁用大拇指给他擦着泪,喃喃的念着:“别担心,爷爷要等虎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爷爷的时候才会走,虎子得是个坚强的孩子。小男子汉不许哭鼻子。”
      “那我不要长大了,我永远需要爷爷。”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渴望的看着爷爷,带着哭音要求着:“爷爷别去好地方,和虎子在一起可以吗?”
      “好好,爷爷陪着虎子,陪着虎子。”苏国梁笑着应声,手又一下下拍着孙子的背哄他入睡。心里酸酸的,又觉得安心幸福。

      厂门口那一方修鞋的地方静静的坐着几盆菊花,随着微风摇摆身姿。那个总是笑眯眯抽着烟给大家修鞋的老爷爷渐渐走出人们的生活,只是鞋又有些小毛病的时候习惯性的走到那里,才猛然想起这个常不收钱的修鞋老头儿已经在后山腰上新安了家扎了根儿。是啊,多好的人啊,他本不是这个厂的人,孩子们大了进了大城市鲜少回来,老伴儿头个几年也走了,孤零零的住在厂对面的村子里,本靠着孩子们给的生活费也不需出来做活计,怕也是图个热闹才天天儿的背个小箱子到这厂门口和大家乐呵乐呵。看着谁家崽子跑坏了鞋就拉回来给缝缝补补,临了摸摸孩子头让他快玩儿去,大人过来给钱,他从来是黑着张脸说:“我乐意给娃缝几针,你倒管的多!”说着便把人推走,久了,大家也就不再纠结这块儿八毛的。想是他少能见着自己的孙子孙女,也是想得紧吧。苏国梁给菊花浇上点水,抬头望天,喃喃出声:“这老头儿,必是去了那云后的好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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