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一场瓢泼 ...
-
一场瓢泼大雨后,夏火辣辣的侵占了整个儿大地,小孩儿们蹲在树下扣出一个个洞寻着里面还未睡醒的知了猴儿,有失望有惊喜,不亦乐乎。
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儿背了个大书包戴着棒球帽呲着牙站到了他们跟前儿,几个人抬起来,迎着太阳眯着眼看他。王家浩手里抓着一只知了猴儿缓缓站起来,然后轻推了下眼前人,大笑道:“呀!这不是于厂长家那个小孩儿吗!”
“你才小孩儿呢,比我矮这么多。”沈君灿笑着这推了他一把。
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知了猴儿往他身上蹭着打趣儿。
五年不见,沈君灿个头是蹭蹭的长,一眼看去,没人塞他高了,几个人还埋怨着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玩儿了,说他不够哥们把大家都忘了,其实他们自己也都不记得了吧。
沈君灿和他们闹了一会儿说回去放东西便一溜烟朝生活区跑去。再出来时见着几个人都在桥头对着他挥手,瞬间觉得自己地位真高啊,美滋滋的。
再回到厂门口就看到刚睡醒的苏疼疼穿着小短裤光着小膀子在水池刷牙,眼里还不怎见清明。沈君灿绕到他身后,冲他屁股一巴掌就上去了,苏疼疼没
站稳整个人向前撞到水池边上,磕着了胯骨,差点没把牙膏沫咽下去。瞬间清醒转头看见一不太认识的人冲自己咧着大嘴,还念叨着:“你怎么还是这么懒啊!快吃午饭了才起来,快快快,来和哥哥们玩儿来!”
苏疼疼想也没想就把一嘴巴的牙膏沫喷到了对方身上,看着他差异的眼神“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臭小子!哥哥新买的衣服啊!”说着脱掉身上的半截袖往水池里一扔就朝着苏疼疼的小腰咯吱过去。
苏疼疼一边躲着一边往屋子里跑,这人却也不依不饶跟着咯吱进屋,看苏疼疼已经笑得在床上躲来躲去才罢了手,站在床边看这小人儿瘦巴巴的身子乱
颤着,想着这小孩儿怎么越长越像个丫头?
坐在旁边树荫下晒太阳的苏国梁听着隐隐约约的笑声勾起嘴角,将来是你们这代孩子的天下啊。
午饭过来,几个孩子坐在树边儿的台阶上乘凉,嘴里不停的冒话。
“我姥爷说于未初中去市里上学了?”沈君灿懒洋洋的说着。
“昂,他爸也申请调到市里了,他妈过个几年估计也过去了。”葛琪应他。
“嘁。”
“你怎么今年又跑过来了?”王家浩侧头问他。
沈君灿撇了下嘴,怎么说呢,要升中学了,报班儿的暑假都上课去了,剩下了早不陪他捉迷藏拍洋牌了,他早就想来玩儿了,可是爸妈一直按着他学这学那,估计后来也觉得自己每天憋在屋里可怜巴巴的索性放过他,而且再开学就初一了,所以宽宏大度了让他疯一个暑假好了。扔掉手上的狗尾巴草,扯出一个邪邪的笑,“想你们了呗,看看你们长大了不。”
“诶?我怎么发现你笑的时候嘴歪了呢?”苏疼疼是真的看到他刚才笑的时候嘴有点歪。
“臭小子!敢这么说你哥哥!”沈君灿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往后带,苏疼疼整个身子就惯性的靠在他怀里,越挣扎靠的越紧。
“是歪了是歪了!”几个人闹做一团,全不顾这午后的太阳多么催汗。
终于等来一个雨天,出去玩是不行了,商量了下大家都聚在周俊凯家打扑克。周妙言聚在几个男孩中间死占着位置不让,周妙语不堪其扰终于去同学家玩儿。
“大姐啊!你又耍赖皮!最后出完的要换人的!你都几把了?~”葛琪在周妙言身后嚎叫,他还一把没打上呢。
“这就我一个女生,你们不该让着我吗?”周妙言说的特理直气壮。
“那还就你最大呢呀!你怎么不让着我们点儿?”苏疼疼其实没什么不满,但就是想堵她两句。
周妙言一把夺过牌站起来,“怎么着,这是我家!不然你们都走!”
“也是我家啊。”周俊凯的小声嘀咕被二姐一瞪就灭了声。
“哈哈,就是的,言言姐都给咱提供地方了就让着她嘛,来来来,继续!”沈君灿拿过牌洗牌。
周妙言“哼”了一声当时不计较他们的“无理”,伸手去摸牌。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屋里也越来越闷热,见周俊凯脱了上衣,苏疼疼也一把把上衣脱掉扔一边,坐在对面的沈君灿本也没注意,打着打着等他出牌的时候无意间小抬下头正好看到他那瘦弱身板上的一个小点点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觉得特好玩儿,不知怎的,就看呆了。
“喂,出牌啊沈君灿!你当你透视眼儿啊看着虎子牌背就能知道他的牌?”坐在左边的王家浩轻推下他终于回神儿,不在意的看看牌面,出了张牌。
隔天,沈君灿从背包里翻出相机,那是妈妈说要留下他成长的记录所以才让他带来的。
大摇大摆的去厂里找大家拍照,几个小伙伴都惊呆了。那时候相机出现在家庭里还挺稀罕的,家里有爸妈也不会让孩子们拿出来玩儿,几个孩子看着觉得可新鲜了,争着抢着站在镜头前,不足半天就拍完了。沈君灿暗恼怎么没多带点胶卷过来呢。
一群孩子不顾家长的威吓下水渠,上后山,骑着自行车顶着烈日到处撒疯,甚至还跑到学校后山果园偷果子,一个暑假就这么又晃荡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于莺容的车停在桥头,含笑看几个小孩互相告别,和父亲于厂长聊了几句“挺忙的,得赶紧回去,下回腾出空来好好住几天”便上了车。
沈君灿左右看看问:“小老虎又躲屋里睡觉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小老虎”。
“哈哈,你说苏疼疼啊,他最爱睡懒觉!”作为同学的李栋栋常要等他上学,所以最有感触了。
“真不义气!我昨天就和他说了今早要回北京,竟然不来送我!”沈君灿看着不远处的值班室真是恨不得进去扯他起来。
“我们送你还不行吗?快走吧!”
“得了,明年我再来收拾他!”说着便转身上了车,摇开车窗,又对着姥爷姥姥说:“我明年还来呢,姥姥姥爷你们快回去吧!怪晒的。”
司机发动了车子,沈君灿头探出窗外又啰嗦,“明年我把咱的照片拿回来给你们看!”然后看着冲他挥手的小伙伴们越离越远,也端正的坐好了。
可是第二年暑假,沈君灿这个小骗子又没有来,于未也只是回来过了寒假过了年,夏天也没再回来。几个小孩没什么失落的玩闹在一起,依然没心没肺,活力四射。
北京的天空不似县城清澈,星星调皮的闪着若隐若现。
沈君灿黑着脸坐在钢琴前,把卡尔.博姆的喷泉弹的惨不入耳,于莺容终于忍受不了,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丈夫一眼从沙发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都要初三了,正紧张的时候呢,你就老老实实等中考完再去不行吗?”
“那我正紧张呢你还非让我弹!”沈君灿真是气急,干嘛非让他一个大男人学钢琴这种东西。
“这不是能加分儿吗?”
“考不上重点我就活不下去了?我都累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咱家就你一个宝贝儿,我和爸爸还不都是为你好,还能害你吗?”
“你们从来都不顾及我的感受!总把你们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我越不想干的事儿就越逼着我干!”沈君灿想到那群在厂院无压力奔跑的孩子,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死了。
“你还想干什么啊!看看你的成绩!别说重点了,普高你都不定能进去!”爸爸沈冬来毫不留情的训斥。
“我成绩怎么了?对我来说那都是小菜!”沈君灿猛的站起来,琴凳和于莺容都不自禁的后挪了几步。
沈冬来也站起来,走到已经和自己齐高的儿子面前抱着手臂轻笑,“成啊,这么有自信考上重点我以后就不管你了!”心里却自言:我不管让你妈管。
沈君灿眯了下眼想到:二类重点也是重点!拉回琴凳重重坐下,手放在琴键上,斜嘴一下,弹起了一首小星星,嘴里还大声的唱出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星星......”重复又重复。
于莺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沈冬来嘴角不自觉的上弯。
终于控制住儿子的发疯,沈冬来看着老婆擦头发,问:“他想去姥爷家就去呗。过年没带他回去他就气了好几天。”
“等中考完了再让他回去,这是关键的一年了,回去再玩疯了,哪还有学习的劲头。”于莺容手上不停头的也不回的回答。
沈冬来自个儿当初也是学习不好的主,觉得到时候仰仗着自家的权势也不怕儿子进不了好学校,便央央的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我当年也没上过重点。”
“这还是以前那个年代吗?现在什么不得靠那一纸文凭,难不成你想让灿灿和你似的再让老爷子给安排?”于莺容终于扭头瞪他。
沈冬来深深的感觉自己被鄙视了,“那怎么了,我儿子就是赢在起跑线上了,现在不都这样,有什么丢人的?”
“呵,一辈子顶着光环行走,他能长大得了吗!出身是不可改变的优势,但优势不是趋势,他要有自己的择选,不能总是等着前面铺一个台阶他就迈一步吧?我得让他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不靠任何人扶持的站起来,这才是真正爱孩子的表现呢!懂不懂啊你?”于莺容特不屑的冲他翻了个白眼,又补充:“而且我让他学东西也不全是为了加分儿什么的啊,我只是再培养他的兴趣爱好。”
“得得得,理儿全在你嘴里呢,你好好培养着。”缩进被窝,心里一片坦然:反正我这不通情达理的大黑脸爸爸也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