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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边厢白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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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夜。
没有掌门人信物,江湖上也无人不知纯阳宫大弟子“甘霖瑞雪”。日后与少林及各大门派前辈会合,解释一番便是。
“师兄不必过分担心。”
“倒不是担心这个。”雨卓承一向心宽,枕着手肘侧躺,屋里早早灭了烛,黑灯瞎火。
白寒在他对面的床上,渐渐听不到呼吸,似是睡沉了。半晌,却又听他闷闷地说:“只是可惜了掌门那枚黄玉扳指。”
雨卓承无言,这么些年,师弟一直是这个有些抠门的性子。三文钱的酒帐记半年。
殊不知,就这么一会儿,白寒已在心里转了许多弯。他想,师兄说不担心,却是最该担心。
那黄玉扳指,是掌门人交予的信物,师兄自然随身携带。丢失的地方,是离驿站不远的一处茶棚。数十双眼睛盯着,竟还是被那贼人得手,可见功夫已是炉火纯青。丢失以后,师兄只私下里告诉了他一人,语气里无奈多过焦急。他不得不怀疑,师兄早已知道贼人是谁。
白寒问,是否应将此事告知大家,一道打听搜寻,大师兄却莫名说,不要声张。白寒就已有八分肯定,那贼人是谁。
*
大半年前,众师妹来跟他打听,大师兄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白寒与师从四师叔于睿的雨卓承本非同门,不在一处习武修道,但因年纪相当,从小性子又合得来,所以一直同住一屋,比较亲近。回想起来,大师兄最近,确实经常躲在屋子里,问他作甚,只说读书。白寒偷偷瞧过,经卷下藏着书信。只瞥到娟秀的字体在落款处写着——妹,楚霞影。
拗不过师妹们,死缠烂打之下,白寒道出这个名字只当交差,未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好事者去打听,偏就让其得知,这个楚霞影却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乃是恶人谷中雪魔堂堂主陶寒亭的养女,还是十大恶人之首,雪魔王遗风的女徒。
瞎!大师兄竟是这种人……师妹们痛心疾首,师弟们幸灾乐祸。
消息炸开,第一个站出来兴师问罪的,就是白寒的师父,紫虚真人祁进。
白寒知道师父向来刚烈异常,嫉恶如仇,最恨与邪魔歪道有染,得知消息,没来得及惊惧后悔,背着大师兄一把火把那几封书信烧了个干净,后脚师父跟来,把两人的狗窝翻了个底朝天。问起白寒来,他只睁大了眼说,那时众人都听错了,他说的哪是什么“楚霞影”,明明是“行侠义”!师妹们心急之下,定是有了什么误会。
那时大师兄已时常下山行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中“甘霖瑞雪”的侠名早已远播。正因如此,纯阳宫才会内定这个大弟子为下一任掌门,浩气盟更是承认了他七星之一继承人的身份。
说“行侠仗义”,是雨卓承心绪所寄,再贴切不过。
师父被白寒忽悠得一时晕头转向,虽将信将疑,奈何没有证据,只能义正言辞将二人教育一番作罢。
事后白寒向大师兄道歉,雨卓承却是心宽,反过来安慰他,既然无事,也就随它去。还笑说,烧了就烧了,连堆灰也没给我留下,师弟还真是赶尽杀绝之人。
白寒翻了个白眼,师父是个不依不饶的,若是大师兄被逐出师门,欠我的三文酒钱该如何清算。师兄要走,少不了要置办送别礼物,我与师兄同屋多年,若是送的东西拿不出手,叫人指摘;拿得出手的,又叫我自己肉痛。这种赔钱生意,如何做得?
玩笑之外,其实他十分好奇师兄这个心上人,究竟是谁。毕竟年轻有为的少侠与恶人谷中作恶多端的魔女,这传奇话本里的事,思来想去,惊得他炼丹用错丹方,差点崩了博玉师叔的老君炉,画符急急如律令少写一点,被秋水拿去笑话了数日。可他即便好奇到心里猫抓一样,却也开不了口问。只因做贼心虚,他自己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慕云剑的真正来历,从未告诉任何人,而有关他的身世,那时也似将要水落石出……
眼下盗走掌门人信物的人,多半就是这个“楚霞影”了。
听闻恶人谷中神偷柳公子,与红衣教主阿萨辛素有往来,不知这个楚霞影打的什么算盘。她偷走信物,只销潜入荻花圣殿通个风、报个信,然后将此物留在宫中,来日各大门派围剿邪教,黄玉扳指“偶然”现身,便是勾结邪教的铁证,能叫大师兄,叫纯阳宫,身败名裂。那时再来说什么,信物早已丢失,百口莫辩。
*
这边厢白寒心里百转千回忧心忡忡,那边厢雨卓承却望着窗外月明星稀默默发呆。
夜深人静,只剩夏虫争鸣,他在等一个人。
二十年前,饥寒交迫之时,等来那人半碗热粥,捡回一条性命。
打定主意要挺直腰杆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不靠父亲,不靠叔父,不靠那个居心叵测的宫傲,不靠宇文这个前朝皇族的姓氏,所以自己改姓了雨,从白帝城中逃出,却不想天罗地网里举步维艰,最后,还是落得抱着半碗救命热粥,和着眼泪吞。
后来师妹们变着花样给他做的鱼香豆腐、蒸酿三宝,吃起来,滋味都不如一碗素粥。
白寒半天没了声响,想必是真的睡着了。雨卓承又闭目养神片刻,忽闻窗外树林里传来喜鹊叫唤,抑扬顿挫,三短一长。夜风乍起。他等的人,总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