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小二如蒙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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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着灯笼，暖黄光点跳跃在墨色缎面长衫上，每次总远远静立那么一会儿，最后无声消失在巷口，留给她一片怅惘。
她从围墙上爬下，丢了心魂一样步履蹒跚。走到院里的梨树下，滑落地上。抬头看，有一片片的洁白花瓣缓缓坠落。已经开始凋谢了吗。这一树繁花。几朵薄云蜷缩在混沌一片的天幕里。像是在偷偷俯瞰。星辰黯淡无光。又是朔月。
弹过的筝还在屋檐下，隐隐铮鸣。红烛残泪，早已熄灭。旁边是一碗没有喝的酒。
她没有喝这碗酒。
她竟然没有喝这一碗酒。当她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他温润眉眼，听他催眠一样地问她：“想要用一瞬间的快乐，取代一生的痛苦吗？”她好像未喝下那酒却先醉了。
可是，她没有喝。
她天资并不聪颖，师父在飘香林教她习武，她领悟平常，也不勤勉。这一次，却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中那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怜悯。原来，他还是有一些良心的。
人已去。她缓缓走过去，端起那碗他留下来的酒，半晌之后拔下自己头上银钗，扔了进去。
变得漆黑的那一端仿佛被碳火炙烤过。她将碗和钗都扔在了地上，不知想把什么摔成碎片。
她没有选择一瞬间的快乐，于是，等待她的就是一生的痛苦了吧。
夜里他再入梦，也是身着士子墨色长衫，发髻整齐不乱，折扇微香，脸上是温润如水的笑。“沙利亚。”他会轻轻唤她的名字，说，“沙利亚。你跳的舞真好看。”
她曾做这样的梦，醒来仍然会脸红心跳，一瞬以后又是浑身冰凉，仿佛血液已成冰渣。教内众人都知道，教主恨天下间男人如肮脏污秽，不能容忍。大家又都是被这些负心人伤害的可怜女子。
她不知心中仇恨如田，亦可耕耘，数年弹指过，种子已生根发芽，既郁郁葱葱又面目全非。
已记不起他姓甚名谁，刀眉星眸否？徒留下愈发分明的不甘与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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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劲装的男子，银灰色细网面罩遮盖鼻嘴，缓步走进京城第一钱庄“泰来”。
城东这一家僻静巷尾的总行，相传额扁乃是蓬莱方乾所题，只这一点已可说天下无双。素来只做有头有脸客人的大生意，连大堂跑堂的小二都是有来历的。
男子并不嫌迟迟不来招呼的小二怠慢，只是静静在柜台下的铁木梨雕花椅子上坐下，从胸襟里摸出一张绯色凭证，无声仔细摆在旁边的小几上，兀自打量旁边摆着的一盆迎客来。
小二一看，这可是要通报大掌柜的主顾！
可泰来发出去的绯色凭证，全天下也没有几张，除了江南商行的卢老板，漠北银号的李老板，关中镖局联盟的镖头，还有长江上那十二连环坞的白帝城主以外，自己知道的，也就剩下数年前横行中原的明教教主了，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陆……
这一位陆教主在别处的排场从来不小，听说曾包下城西最豪华的胡姬酒肆三天三夜，只为宴请教中长老。原因，是破了道宗华山纯阳宫鼎鼎有名的星野剑阵。葡萄美酒，谁从门口路过都送，用泼的，嚯，那三日，整个城西都是酒醺的。有人说，看他的架势，不仅仅是要一统中原武林，闲聊喝茶的人将食指沾进温热茶水中，提起来，划掉了桌面上新写的六字中最后两字——武林。
没过多久，破立令便如雪花一般贴满长安。朝廷要清除以明教为首的“邪教”。陆教主来钱庄的次数明显少了。大掌柜也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复出，却像整个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大掌柜向来神出鬼没，不以真面目示人，本也叫人捉摸不透。
眼下这人被朝廷通缉，大概也是为何，他蒙着面。不论如何，是要通报大掌柜的。小二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连忙吩咐上了一杯今年新进的江南碧螺春。那人也客气拱手道谢。小二慌忙中瞄了那人两眼，只见眉眼中与那陆教主确有几分相似。赶紧自己掀了帘子去了后院。
院中合欢已快开败，紫薇树花发正茂，暗香流动。隐隐传来屋中琴声，与初起的夏蝉和鸣，断断续续，颇意兴阑珊。小二在离大门十步处站定禀告，大掌柜，明教陆……陆教主持票据，来意不明，掌柜可要亲自前往一叙？
屋中半天没有动静，小二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慢慢的腿也有些抖起来。掌柜不出声，到时候怠慢了贵客，遭殃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一跟头栽倒在地的时候，掌柜慵懒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知道了。”
不说出来相见，便是要迎客入屋了。小二如蒙大赦，这才想起每次陆教主来，掌柜都是在屋中郑重接待的，不禁暗骂自己愚蠢，却又觉得掌柜刚刚回答的三个字里，像是隐隐带着笑意，不知为何……总之先把人请进来再说，于是连滚带爬去了大堂。
小二抹了抹额角的汗，躬身作揖，刚要出口的一声“陆教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朝廷的通缉犯这么明目张胆地叫出口，也太不惜命。遂改口叫了一声，“陆公子”。
心里琢磨着，叫陆公子，总不会错。
谁知那人微一扬眉，带着一丝诧异，就要问出口，小二猛一闭眼，一副“别问。莫提。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的模样，赶紧道出：“大掌柜在后院有请，陆公子随我来。”
那人见状索性也就作罢，问题化作一声轻哂。
小二转身领着他往后院去，自己心里倒底还是生出疑惑，那个传说中叱咤风云，威震八方的明教教主，眉眼之中怎么尽是……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