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十七岁》陈年

9、第 9 章 亦冰原本是

　　亦冰原本是与陈娟同班的，高一时病休了一年，返校时就象变了一个人。在陈娟的印象里，亦冰是不怎么说话的，常常闷闷地一个人坐在教室的一角，在本子上涂来画去。成绩是中等偏上，偶尔象语文，历史这些科目，也会窜到班上前几名一下，偶尔作文也会被当作范文一下，———但班上又有多少这样的学生呢？她的休学，在班上甚至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陈娟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初三的毕业晚会上，大家发表毕业感言，亦冰说：“我希望将来能成为作家，能写一本书……”陈娟吃惊地看着她，颇为感动。

　　初三的时候，A城举办了一次大规模的中学生作文竞赛。每所学校每个年级选送十名选手，集中考试，当场命题，统一封卷批阅。陈娟所在的学校，赛前还专门为参赛选手们进行了一个月的特别辅导。陈娟和亦冰都参加了这次竞赛。那天初三的命题是：又见童年朋友。题材不限。

　　出了考场，陈娟看见亦冰就在走廊站着，似乎就是在等陈娟，拉着陈娟，兴奋地谈起她考的情况：怎么巧妙构思，怎么确立中心思想，怎么层层展开去，又怎么漂亮收尾…… 又问陈娟的情况如何。

　　陈娟很是惭愧。相比老师所教的写作方法，相比亦冰的精心布局，陈娟对自己信手拈来，杂乱无章而滔滔不绝的东西，一点底儿也没有。陈娟迟疑的答道：不知道，就那样吧……。带队的语文老师也过来问，陈娟一脸的茫然：一般吧，不知道……

　　结果出来，陈娟是初三年段这个级别的第一名。后来在获奖作品结集的一个册子上，陈娟看到了评卷老师的点评：“虽悄寂无声，却看得见千军万马的奔腾；看似没有章法，却如一张密织的网，将所有元素一网打净……” 陈娟竟不知自己还有这种杀气！

　　后来有一次张毅笑着对她说：“你的文章，是必须一口气看完的；一断，这口气就喘不过来了！” 倒是说到她的心里去了。她写东西，本就是一气呵成的。稍有停顿，这中间的断裂就看得清清楚楚，就象雷劈过的树，那一地狼籍的残枝落叶，那触目惊心的黑焦的疤眼……也就勉强还可称得上一棵树。

　　亦冰是优秀奖。陈娟和亦冰在班上本来都是沉默的人，在这之后两人就没有再多的交谈了。陈娟很为自己的虚伪惶惑不安了一阵。当时班上流行抄各种格言，箴言。 “过度的谦虚就等于骄傲”，仿佛说的就是自己。

　　陈娟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作家。她的登在或高或低的刊物上的那些文字，不过是语文课上习作的延续。那些随性而来轻飘飘的东西，也只够用来对付每周两个小时的作文课，和没完没了的考试。

　　陈娟没有理想，并没有阻碍她对有理想的人的钦佩。望着课桌边亦冰认真的背影，陈娟能感到她身上默默涌动的一种东西。就象路边悄然萌动的小草，最早见得春天。就象涓涓不息的细水，终汇成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