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十七岁》陈年

13、第 13 章 刚下过一场

　　刚下过一场大雨。湿漉漉的街面和街边一滩滩的积水，便满街的月光了。月在云间穿行，———不如说是一团团一簇簇的云，如山坡上的羊群一样，向着山那边，天那边，争先恐后地跑去。一轮明月却是静默的，仁慈而又威严地守护着夜的高坡和羊群。月的目光盈盈撒下来，照着似睡非睡的山城，黑的山白的水，黑的瓦白的墙，黑的树白的花，宛若一幅清新的水墨画。依稀有人影匆匆走过，依稀有笑语轻轻飘过。

　　一路上张毅都是话。从街边小店飘出来的混炖汤的葱香，聊到他姐煎的葱油饼，那叫一个香，一个脆，一个余味缭绕。从路沿上的碎石子，聊到他小时候和妈妈姥爷回山东老家，第一次光脚走在山村的土路上，很扎。从雨后湍急的城中小河，聊到去年夏天他到哈尔滨，和表哥一起在松花江渡人，两块钱一个人，有时一天就能挣到一百元……陈娟才知道，陈勇也是生财有道的：偷偷拿了她过去各科的习题册去卖，那可就是标准答案啊，张毅手上现在就有两本……

　　这会儿张毅说话，不象在晚会上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声音被低低地压着，却又怎压得住激情呢？———便如低低飞过水面的小石瓦，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陈娟看得到微波上层层荡漾的月色。

　　很快就到陈娟的家门口了。在楼前的老桂花树下站定，陈娟细细看着树缝间从云中探出头的月亮，月亮上隐隐约约地似乎也有树，树下似乎也有人。一树看不见影却看得见璀璨的桂花，一地的白白点点的落花，混和着与叶与雨水激战后意犹未尽的喘息，散发出铺天盖地的清香。张毅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陈娟家还亮着灯的窗，又看着陈娟，微微咧了咧嘴，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却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