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忆往昔旧事 “娘，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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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他并未过世。”
幽幽的语气里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明的肯定。
闻言，千落身形一怔，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若真是如此，娘又为什么要骗我呢？半晌她才问道：“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时你还小，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谢清妍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喃喃道，“其实娘现在也不想你知道啊！”
千落本想问问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们，听到娘亲如是说，又想起娘从未回过谢家，当初不也让她出谷，更对爹爹的事只字不提，这其中必有原因。
“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来话长。”谢清妍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勾弯月，娓娓道来。
十七年前，谢清妍随妙医圣手冯冀外出行医，巧遇了当时名动江湖的第一剑侠离无期。两人初见已是印象深刻，之后又共同经历了种种事，自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然而，当时的谢家家主谢启得知自己孙女与一江湖人士私定终身，勃然大怒，不顾长子谢慎行和儿媳的劝阻，定要谢清妍与离无期断绝关系。谢清妍自然不愿，于是与无期一同离开了永安。谢启气愤至极，遂派了多方人士去追两人，其中不乏一些武功卓越的刺客。
谢清妍与无期在外逃了近一年，历经风霜雨雪。期间，谢清妍也知道了无期的真实身份。
原来离无期就来自于那支传说中的墨家军。当年墨家军的将领秦朔率众人离开大乾之后，来到了海外的一座隐秘小岛，并将那里彻底掌握在了手中，墨家军也就此在岛上安定下来。秦朔在军中极具威望，对将士也很严格，即使身在海外不用迎战，也从未放松对墨家军的训练。
秦朔死后，将军的位置便由身边最为亲密的几个副将接任。然而随着老一辈的人过世，墨家军中新秀辈出，为这将军之位渐渐起了分歧，其中尤以离无期的曾祖父离晏和薛氏一族的薛成的争执最多。这导致墨家军分为了两派，一派支持离晏，一派支持薛成。最终离晏带着离氏一族和一小部分人悄悄离开了小岛。薛成则继续留在岛上，并将剩下的人进行极尽残酷的训练，他的势力逐渐强大，甚至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而江湖上盛传的隐秘势力“北冥乌海”，其实指的就是薛成所带的墨家军。但薛成却不甘心离晏在临走前趁机盗走了真正的梨花令，毕竟对于这些时刻铭记墨家军训的人来说，“见梨花令如见女帝”已经在他们的脑中根深蒂固，若是他手中的梨花令被人发现是假的，必然会引起内乱，所以他也在秘密派人查找离氏一族的下落。
而离晏带着那部分人再次回到大乾，却正赶上宁氏反叛，大乾王朝岌岌可危，牢记墨家军宗旨的离晏便带人奋力相助墨氏。只是饶是他所带的几十人功夫再厉害，却也抵不过宁氏的几十万大军。最后，身受重伤的离晏托心腹将梨花令藏起来，并照顾自己年仅几岁的儿子，之后不久便去世了。在心腹的教导下，离晏的儿子，也就是离无期的祖父，武功也很卓越。但那心腹在临终之前却没来得及说出梨花令的下落，于是能号令传奇军队墨家军的梨花令就这样销声匿迹。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追捕谢清妍和离无期的人都没有再来。谢清妍本以为爷爷就这样妥协了，却意外得知母亲因忧思过重而病逝，父亲伤心难耐不久也跟着去了的消息。谢清妍悲痛欲绝，不顾一切地回了永安想去见爹娘的最后一面。却在踏入谢府的那一刻，被一群高手围住。离无期纵然剑术无敌，一时也难以应付这么多高手。谢清妍为保其性命，含泪答应谢启与离无期永不再见。离无期知道这并不是清妍的心里话，但还是忍痛离开了谢府。
就在那个时候，江湖上忽然传出流言，说是“第一剑侠手中有梨花令”。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各方人士仍旧开始对离无期围追堵截，更有甚者，那些嫉妒无期的人使出各种栽赃嫁祸的手段，只为毁了他的名声。有道是“人之多言，亦可畏也”，短短半个月，从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剑侠，此刻在普通百姓的心中已成为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离无期对名声本就不在意，然而这些流言却带来一个严重的后果，也正是这个后果，让他不得不选择去那个地方。
“北冥乌海”的现任领主，也就是薛成的后人薛旻，一直在暗地寻找真正的梨花令。虽然现在岛上已由薛氏一族彻底掌控，但仍旧改不了墨家军听令于梨花令，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巩固薛氏的地位，薛旻不得不费尽心力寻找真正的梨花令。得知江湖上的流言后，他立刻秘密派人前往大庆永安，找到离无期并要回梨花令或者直接将其带回北冥乌海。
离无期见这些人自称是北冥乌海的人，根本就不想与之来往。哪知这些人的武功阴狠歹毒，远远在他之上，并且还拿谢清妍的性命相威胁，离无期虽然并不怕死，可是他并不想心爱的人无端为自己丧命。于是他答应到了北冥乌海再告知梨花令的下落。
离开之前，离无期悄悄潜进谢府，向谢清妍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与她定了十五年之约。谢清妍虽然不舍，但也知道那个地方的强势。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十五年，但她相信无期会信守承诺。
谁知，无期走后没多久，谢清妍就发现自己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孩子的降生，却等来爷爷谢启的打胎药。谢启为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做出这等未婚先孕的事情感到气愤与羞耻，他不准清妍生下这个孩子，却没料到清妍以命相逼，而且就此彻底离开谢府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离开谢府之后，就来到了师父冯冀的神药谷，直到现在。”谢清妍终于讲完了这件事，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回身看着眼前与自己差不多齐高的千落，不禁叹道：十五年了，无期，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听完这些，千落只觉得心中压抑、沉闷得很，原来当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难怪娘亲从不回谢家，从不说起爹爹……可是，娘亲该是承受着多大的压力生下自己？又是抱着多大的信念守着约定？千落不敢想象娘亲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一想她就觉得心口微疼。
她的娘亲应当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千落扑进谢清妍的怀里时就是这么想的。
谢清妍轻抚着千落的头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却听千落低声说道：
“娘，我相信爹爹一定会回来的，跟你一样坚信！若是他违约，我就去找他回来好不好？……其实，我见过爹爹的，是在一幅画像上。那还是小时候舅舅玩九连环输给我才帮我偷来看的。娘你别生气啊，我后来再也没看过了！……可是，落儿现在真的好想看看他，不是画上的，而是真实的，可以触碰到，会动，会说话，会对我笑……”
千落的声音越来越低，谢清妍听着不由抱紧了她，直到感觉手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心中也跟着一疼，不为自己，只为千落。她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无期，自己以前也从未提起。她不知道无期的相貌，不知道他的个性，没听过他说话，也没见过他笑，所有对父亲的记忆全是靠她自己的幻想，这怎么不让人心疼？
过了好久，千落才平复下来，为了不让娘担心，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才抬起头：“娘，我没事了！从今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在等爹爹了，我会陪你一起等的！兴许，爹爹听到我的心声，会快点回来呢！”
闻言，谢清妍目光柔和地点点头。
两人又静静地呆了一会，千落才带着黑雕离去。只是刚刚踏出房门，她的神色就有了些微的变化，不是悲伤，也不是故作轻松，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北冥乌海那个地方，真的有娘说的那么强大吗？千落蹙眉沉思，虽然终于知道了关于爹爹的事情，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而且师父似乎也知道当年的事，那么师父与爹爹又是何关系？还有那传说中的梨花令，梨花令？千落总觉得这三个字在哪里见过，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长生殿的密室下，师父曾从那成王古佛的底座拿出了一个檀木盒，盒子边上似乎就刻着这三个字。想到这里，千落面上又是一惊，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师父又叮嘱她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久而久之她都快要忘记了。可是，梨花令为什么会藏在成王古佛里？师父又为什么要瞒着娘梨花令的下落呢？
千落越想越觉得困惑不已，于是折了方向往师父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殷道实也还没有睡，他知道清妍今晚会将事情告诉千落，也知道千落必会来找自己了解得更详细，所以房间里的灯火还是亮着的。
千落行至门前，刚要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师父！”千落推门而入，见师父正坐着书案前，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到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既然你娘将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了，那么我所知道的也不会隐瞒！”
于是，千落深吸了口气，直言问道：“师父既然知道梨花令在长生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娘呢？北冥乌海要的不过是这枚令牌而已，难道有了它还不能让我爹爹回来么？”
“千落，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告诉你娘，是怕她知道后拿着梨花令就不管不顾地去那个地方了。北冥乌海神秘不说，那里的人功力远非你我能想。你爹离开前曾反复叮嘱我不能让清妍去那里，我又怎么能让她去冒险？而且，那薛旻为人反复无常，根本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你以为他要的仅仅是梨花令吗？当年薛氏与离氏势如水火，无期的曾祖父盗走梨花令很有可能令薛氏陷入过困境，如今薛旻怎么会轻易放过你爹？最重要的是，你爹是为了保护你娘才假意答应到了北冥乌海再说出梨花令的下落，事实上他当时并不知道。”
听到这话，千落心下一急：“那薛旻知道我爹骗了他，岂不会恼羞成怒杀了我爹？”
殷道实摇摇头：“在我看来，薛旻不会这么做。不管怎样，梨花令是离氏盗走，他认为无期必然知道一些线索，为了找回梨花令也不会痛下杀手。而且，九年前，你爹似乎在大漠出现过。我得知后就立刻赶去大漠，但却并未见到他。或许，你爹为了这十五年之约被迫答应替薛旻办事也说不定，所以才会现身大漠。”
“那爹当年为什么要定下十五年之约？他怎么能肯定十五年后薛旻会放他回来？”
“关于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想你爹走之前可能认为自己再也不能活着回来，这么说，或许只是安慰你娘。不过，他若能活下来，必定不会忘记与清妍的约定。所以，我相信无期他会回来的！”
“这么说，我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千落喃喃道，脸上浮起一抹担忧之色。
殷道实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父，你跟我爹，是什么关系啊？”千落忽然问道。
殷道实一愣，似是没料到千落会这么问，遂笑着回道：“我们是至交好友，年轻时还一起闯江湖呢！惩恶除奸、劫贫济富这事干得可不少！”想起以前的事，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年轻时？”千落疑惑地重复了句，师父你年轻时，我爹还是个小孩吧？怎么一起闯江湖啊？
殷道实也看清了千落眼底的怀疑，顿时收了笑意，神色有些黯然，默默说道：“是啊，年轻时。你想不到吧，其实我跟你爹的年龄相差无几。”
“可是……为什么……”千落有些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头华发的师父，这怎么可能？若是师父同我爹一般大小，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那时不小心受奸人暗算中了奇毒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相貌是老了点，不过倒能比其他老头活得更长久！”殷道实自嘲地说笑道。
“连娘都解不了这毒吗？”千落刚问出声，就见师父摇了摇头，想到他也正值壮年，却顶着六七十老者的相貌，心下也有些难受，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来，于是又问道，“那邓彧老头呢？他也不行吗？”
殷道实还是摇头：“他一见我就知道我身中奇毒，留在长生殿那段日子也在帮我研制解药，只是并没有成功。”
听师父如是说，千落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让师父恢复年轻时的容貌。
“好了，千落，我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千落点点头，说了句“师父也早点休息”便要离去，却又忽然想起一事，柳眉微蹙，转身问道：
“师父，北冥乌海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忆往昔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