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灾与人祸（下） 若是时疫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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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已经有些破败的院子，泛黄的树叶在风中飞舞着，尽显萧条之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狼狈不堪的村民，他们的衣衫上满是尘埃，因为食不果腹、难以安眠而面容憔悴。为了防止这些村民逃出去，院子外面驻守着宁昭派来的侍卫，他们脸上均蒙着白巾，来回巡视着。
谢清柏他们到院门口的时候，侍卫们还拦着不让进，还是宁煦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些人才没有阻拦。在这些侍卫们看来，院子里的人都是些将死之人，何况还有时疫在身，谁愿意去接触他们？也只有进去那三人才能这么无所顾忌了。
千落看着院子里这些村民，心中的悲悯之情油然而生。想当初他们也是过着平静美好、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如今因为这场时疫，弄得他们有家归不得，风餐露宿，毫无安乐可言。
这些村民面对突然出现的衣着华丽的三人，内心并无好感可言，他们可不会相信这些富贵之人会有那闲情逸致来管自己的死活，而且今早的那一幕早就让他们绝望了。人群中窃窃私语，他们叹命运不公，朝廷无情，埋怨与咒骂夹杂着，悲泣与哀嚎混合着。
“各位村民，我是五皇子宁煦。今日之事，全因我二哥所起。我不会让你们就这样坐着等死的，我会竭尽全力来帮助你们。”宁煦听着村民的话，还有他们的戚戚然，郑重地承诺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位身强力壮的大汉蹭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无情无义，满脑子的金钱与权力，怎么会有空来顾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更何况现在时疫流行，你们躲都来不及吧！还帮助我们，我呸！”他说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便嘲讽似的看向宁煦。人群中渐渐有人在附和他的话，都面目不善地看着千落三人。宁煦被骂得说不出话来，毕竟这事是他们皇家之人做出来的，他这时说什么都很难让人相信。
“凭什么？就凭我们此刻站在这里！”谢清柏斜睨了那人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我们有那闲心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看你们笑话吗？众人皆为大庆百姓，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没有理由看着你们困死在这里。我相信你们当中还是有很多人身体健康，并没有染上时疫，难道你们甘心就这样丧命吗？”
“不甘心又如何？你能放我们出去么？”那大汉继续说着，眉眼中还是怀疑与不相信。
谢清柏摇头：“我自然不能放你们出去，只不过……”
“那你在这里说什么废话，说了半天还不是让我们等死！”
“我虽然不能放你们出去，但我会想办法治好这次所患时疫之人。”谢清柏见那人又要打断他，继续说道，“你们都听过医仙谢清妍的名讳吧？她已经答应为你们研制药方了。”
“真的吗？是隐居多年的谢清妍小姐？”村民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兴奋与惊喜。
“我听说谢小姐当年的医术名冠天下，无人能及……”
“还有，她可是妙医圣手冯冀唯一的徒弟呢！”
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希望，谢清柏不由在心中祈祷：但愿姐姐能够尽快配出药方。
“舅舅，要不我先替村民们检查一下吧！”千落在一旁小声地问了一句。
谢清柏沉思片刻，还是点头应允了，又对村民们说，“这位是谢小姐的独生女千落，就让她为你大家把脉检查一番吧！”
众人听说千落是谢清妍的女儿，想必医术也不差，便欣欣然地接受了。千落从就近的村民开始，一个挨着一个细细检查起来。她姣好的面容时而轻松平静，时而眉头微蹙。她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又似绸缎般轻柔，在和煦温暖的阳光之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宁煦被这一刹那的温和与美好看得呆住了，他当年也见过谢清妍的倾城之色，只是那时年纪太小，他并没有多深的感触，只觉得那女子美得惊人，却又清冷得难以靠近，只能远远观望。然而，千落却不一样。这是一种温和的美，不会让人望而却步；这是一种安静的美，令人忍不住沉浸其中。宁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脑海里深深地刻下了这幅画面，他突然发觉自己对这丫头有了一丝丝的动心，只是这个念头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不仅仅是因为谢清柏的再三警告，他还清楚地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他更明白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是绝对不可能适合千落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刹那的心动和美好，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忘怀。
等千落替所有的人把脉结束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她起身小小地舒展下双手，这才浅笑着对谢清柏说道：“舅舅，情况没我们想得那么坏，这些村民中只有十八位感染了时疫，其他人都是健康的。”她把脉的同时就已经将这十八位患者给聚集到一起了，这十八人中大多是老弱妇孺，极个别也是身子较弱的年轻男子。
“既然如此，就将这些人统一安排到一个房间吧！”谢清柏看宁煦还呆愣着，推了他一把，“五皇子要是找不到事做，不如去打扫房间？”
“什么？”宁煦反应过来，忙摆摆手，“那个，我这就吩咐外面的侍卫去办！”说完就脚步轻快地朝院外走去。
“舅舅。”千落凑到谢清柏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闻言，谢清柏长眉一挑，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询问着：“哪里不对劲？”
“这时疫的病症不太对。虽然观其症状确是疫症，初初把脉之下也没什么可疑之处。但是，所谓时疫，会因人体质而异，因感染的时间长短而异，如此症状的表现就会有所不同，而且会有循序渐进的过程。然而，我替这么多人把脉后发现，他们症状的表现均是一模一样的，根本没有什么区别，这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谢清柏不禁陷入沉思，若是连千落都能发现这一点，那么姐姐和太医院院首都应该能发现才对。然而太医院的人与宁煦商议这么久都未提出这一点，可是有什么其他缘故？若是时疫根本不是我们所认为的时疫，那就是……人祸？难道说，这件事是人蓄意而为？谢清柏心中一惊，若真是如此，那此人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了。
“舅舅？”千落见谢清柏半晌没有回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千落，你和五皇子在这等我，我得去一趟神药谷。”谢清柏说完就施展轻功闪身不见了。千落看着那眨眼间就消失的身影，只好收回了自己抓空的手，她还打算跟着一路去呢！不过，想到那十几位患者，千落就有些忧心忡忡了。
是夜，月色朦胧，一袭白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跃过重重宫殿，停在了藏书楼的屋檐上。微微沾湿的长发紧紧贴在他那如白瓷般细致的肌肤上，清亮的眼眸里似乎带着不可察觉的凛冽，他唇色如玉，嘴角微弯，含着淡淡的笑意。夜色已深，藏书楼的守卫早就昏昏欲睡了。子夜轻而易举地溜进了藏书楼内，正要仔细寻找，却隐隐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于是纵身一跃，将自己隐藏在漆黑的房梁之上。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透过朦胧的月光，子夜看到了一张阴冷的面孔。
“殿下，那老者已经失踪，这曲溪村的事该如何解决啊？”另外一名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宁昭语气阴沉，似有怒气，“那混账东西，居然在这时候玩儿失踪！若不是因为他，现在本皇子已经立了大功，封王封侯根本不是问题！他竟敢坏我的事！”宁昭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无比。为了找到能制出与时疫相似的毒药之人，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大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奇人。只要这次时疫能够由他出手解决，父皇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那人居然失踪了！宁煦越想越气，怒不可遏地说道：“能怎么办？就是把永安的地皮给我翻起来，也要将那人找出来！”
“殿下息怒，此事不必过于忧心，想那五皇子也是没有办法的。若真是时疫，他还能想想办法，只是这次他是绝对想不到的。就算到时候找不到那人，这事也只能按惯例解决，皇上那是怪罪不到你的。”那名男子劝慰道。
“本皇子要的可不是怪罪！”宁昭的脸色铁青，目光中满是阴冷，“吩咐下去，全力寻找邓彧的下落，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说完，便一甩长袖，怒气冲冲地出了藏书楼。
见那两人走出去好一会，子夜才从梁上飞身下来。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光洁的下巴，心中暗想：原来如此！此次不是天灾，竟是人祸！宁昭啊宁昭，为了权位，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略微思忖了一会，他还是在藏书楼翻找起来，这前朝留下来的东西好歹也得拿出来造福百姓吧！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本前朝医书的夹层处找到了那张发黄的方子。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小心地将纸张折起放进怀里。俊逸的身影轻轻一闪，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寒风正在客栈的房间里四处张望着，心里焦急万分，早知道当初就该跟主子一起潜进宫的，也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啊！他暗自叹气，只要是那丫头的事，主子就分外关心，这还是他那个风度翩翩、不问世事的主子吗？正想着，就见一道白影跃了进来，姿态优雅地坐在了椅子上。
“主子，你终于回来了？”寒风赶紧上前询问，“东西找到了吗？”
“你说呢？”子夜瞟了他一眼，端起茶杯示意。寒风反应过来，立刻添茶倒水，心中却在暗骂：我这是问的什么白痴问题？主子亲自出马，怎么可能办不成？失误啊失误啊！
“对了，你让人去查一查邓彧这个人的行踪。”子夜喝了一口热茶，吩咐道，“尽快，查到后就将他带来见我。”
“主子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他就是此次时疫的制造者。不必多说，即刻去办吧！”
寒风压下心中的好奇，转身出去给天机阁的兄弟们传递消息了。天机阁的办事效率不愧是天下第一，次日一早，寒风就将查到的邓彧的事情禀告给了子夜，并将人带到他的面前。邓彧已是古稀之年，消瘦的脸，黝黑的皮肤，一头花白的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他形容憔悴，神色黯然，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素来听闻大漠毒医邓彧一手毒术横行天下，无人能敌，却没想到是这么个颓废模样！”子夜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无知小儿！”邓彧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就不怕老朽一出手就让你命丧黄泉吗？”
“你敢！”寒风怒斥一声，上前就要教训他，却被子夜挥手制止了。
“你是不是有本事让我命丧黄泉，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你全家老小皆因你的一时贪念而命丧黄泉了！”
“你……你怎么知道？”邓彧满脸震惊，他自己也才刚知道此事不过一天左右，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快就将他调查得清清楚楚，这是多么惊人的势力啊？说起来，也只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机阁能办到了，难道……
“想来，你应该也明白是谁暗下毒手了吧？你辛辛苦苦为他配置毒药，他却想着杀你全家灭口，这样的人你还想帮他吗？”子夜俯身靠近他，压低了声音，继续引诱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家人报仇雪恨？”
“可恶的宁昭！老夫为他办事，他却如此狠下毒手！”邓彧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仇不报，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家人？”
“既然如此，你就将解药交出来吧！”子夜回身端坐着，执起茶杯微微一抿。
“我凭什么要交出来？”邓彧的眼中透露着不满。
“凭什么？”子夜发出一阵轻笑，“凭你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宁昭！”
邓彧犹豫了，他说得确实不假，宁昭身边怎么说也是人才济济，不是仅毒药就能解决的。子夜看清他眼中的犹豫，又说了句：“我能够助你报仇，而你只要拿出事先配好的解药就是了，这笔买卖可是划算的！”
“老夫答应便是。”邓彧下定了决心，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年轻男子，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知天机阁阁主可是说话算话？”
子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眸子里射出一丝冷意：“邓先生想探听什么？你可知，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是活不长久的？此事你不必担心，在下向来言出必行，邓先生将解药准备好就行了！”
邓彧被那记目光看得冷汗直流，终是没再说什么，跟着寒风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灾与人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