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乱世繁华之江山天涯》林炎

7、雨中 第七章雨中

　　第七章雨中

　　“又要出征？”方卫伊问道。
　　“是。”
　　“为什么？”方卫伊问道。他不明白，皇兄似乎对天下有执念。
　　方君乾没有回答他。
　　方卫伊见状，又说道：“师兄已经不在我身边陪我，你现在又要出去。况且是前往极西处的旧聊盟诸国之地，那么危险，要是有什么危险，那该怎么办。”
　　良久，沉默。
　　过了许久，方君乾沉沉说道：“好好用功。”
　　方君乾吸了口气：“我前几日召过教你经史子集的太傅问话，他说你这两日学业不似从前用功，字也不似从前写得好。你将来是要继承大统之人，一刻也疏忽不得。”
　　方卫伊回应道：“哥，你今年才二十六岁，以后时间还长，过几时再添几个皇子，再……”“别说了。”一句话打断了所有声音。
　　“我战胜回来，会亲自过问你的学业。若不尽人意，到时候别怪哥翻脸！”方君乾似乎有些生气，说话严厉了好多。方卫伊听了，吓得忙低下头。
　　空气静得只能听到方君乾粗重的呼吸声。
　　方卫伊讷讷地说：“哥，一定要小心。”
　　方君乾心里感到略微的柔和：“放心。”

　　每年的观音山香会都是扬州的一大盛会，相传为纪念观音大士成道之日而举行。不知从何时起，每年六月十九，各处善男信女便会持香携华云集山上，祈求生活之安乐。
　　张尽涯与千竹二人来到山上，只见游人如织。大雄宝殿前烟云缭绕，梵呗唱颂之声不绝。
　　“这人山人海的，天又热。公子，我们略拜拜就回去吧。”千竹一路走来出了一身热汗，现下被日光一照，更觉得黏湿难耐。忍不住给张尽涯提主意。
　　张尽涯笑笑：“我知道你觉得热。不如这样，你到外面找个树荫待一阵子，我进去请柱香便出来。
　　千竹听了，忙不迭答应：“欸。那我就不进去了，只在外面找个显眼的地方守着。我看见公子出来，便再来找公子。”
　　张尽涯知道他是不耐炎热，不愿进去。听他这么说，也来勉强，点了点头，自己跨过门槛进了寺庙。

　　张尽涯请一柱香，在殿前莲灯上点燃，虔诚跪于蒲团上默默祝祷——
　　“俗家弟子张尽涯，今日恭敬请香三柱，于三世诸佛前祈请：愿保佑先师无双公子在极乐世界安乐无量，愿弟子能顺利到得江理国，学得琵琶真传；愿方卫伊得上天加护，不受灾病。”
　　说完将香放于炉内，默默站立。好一阵子，张尽涯又轻轻双手合十，郑重祈祷一句：
　　“保佑方君乾……好好的。”

　　默默出神一会儿，张尽涯看看天色，发现时间尚早。抬头看看寺庙，发现除大雄宝殿外，后面仍有好些院落，心里想着：好不容易来一次，也是因缘巧合，便去看看也好。
　　想到这里，整理衣衫，向寺庙后面走去。
　　张尽涯细细观摩寺院中的各色金身圣象，或慈眉善目，体端形丽；若怒目圆睁，神情勇武；或飘逸，或俊雅，或厚重，各个不一。

　　千竹看张尽涯进寺庙之后，便一个人走到一处老树的树荫下，在石台上坐了，抬手用袖子擦擦脖子上的汗，心里想着：扬州这热死人的天气，让人怎么受得了。不过说也奇怪，我才走几步就这些汗，可也没听见公子喊热，汗也没出几滴。人跟人真是不同，难不成公子是个冰人？
　　正胡思乱想了一阵，没想到适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阴云密布，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沥啦往下砸来。
　　千竹一惊：“啊呀，怎么下起雨来了。公子要是淋了雨可怎么好。”想到这里，便想往寺庙里跑。可转念一想：“庙里有的是大殿，公子必定躲在殿里。我有什么好急的，大不了雨停了再会面也不迟。”想到这里，不禁笑起自己乱着急来。
　　忽然一个声音说道：“你在这里。”
　　千竹忙回头一看，发现不是别人，却是小海，正撑着一把扬州油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

　　千竹皱皱眉头道：“怎么是你？”
　　小海说道：“我要走了。”
　　千竹莫名其妙道：“走？去哪？”
　　“我也不知道。”小海将纸伞收了，在千竹旁坐下。老树树叶极其茂密，有枝叶遮挡，树荫下一沾雨也漏不下来。
　　“为什么要走？”
　　小海叹了口气说道：“实话跟你说，我是为了抵债才在这家店当小二的。我爹爹原先是这里的商人，从小家境殷实，也读过几年书。”
　　千竹似乎不太想听，不禁打了个呵欠：“后来呢？”
　　小海见状，也不再细讲：“后来……发生了好些事，爹爹死了，欠下些债，我只好签了卖身契给人做跑堂抵债。”
　　“有这等事？”千竹似乎不太相信。
　　小海轻轻点点头：“前几日我偷听到店主跟人商量，说我给店里干活，十年也捞不回本，看我长得还过得去，就想着把我转卖到青楼去，赚几两快钱。”
　　千竹听了，这才隐约想到：“那天他那么做，说求我‘帮’他，难道是为的这件事？”
　　小海道：“我不想一辈子便堕落不堪，只能逃罢。”
　　千竹道：“那你能去哪里？”
　　小海摇摇头：“我不知道，走不步看一步。我尹海就是死，也不能让人轻贱了。”
　　千竹小声道：“那日…你那么做，原来是想让我救救你。”
　　小海摇摇头：“也是我太冲动，现下我想明白了，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等我出人头地了，再回来对你说。”

　　说完，尹海站起身来，撑起纸伞，走出树荫进入雨中。
　　千竹也跟着站起身：“你要去哪？”
　　尹海的脚步忽然停住：“不知道，可能苏州、杭州，也可能京城、西域，谁说得准？”
　　千竹想了想：“你去京城吧，若还有缘，我们能在京城遇见。”
　　尹海听了，轻轻转过头，嫣然一笑：“嗯。”
　　千竹一愣，因为他这才发现，小海真的很好看。
　　渐行渐远，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