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乱世繁华之江山天涯》林炎

8、求签 第八章求签

　　第八章求签

　　夏天的扬州总是多雨，雨点砸在观音山的青石板路，声如碎玉。
　　张尽涯一袭白衣，站在庙宇之前，雨中微凉的风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拂过发丝。他静静看着眼前如雾清雨，不知思绪又飞向何处。
　　“想不到你长这么大了。”一声男子的声音忽然传入张尽涯耳中。
　　他好奇地转身，想去看看说话的人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是，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一身道士打扮，头上挽一个道人发髻，正无喜无悲地看着自己。
　　张尽涯略微有些奇怪，他并不认识眼前的道士。一个道士出现在佛寺中，也着实令人奇怪。

　　那道人道：“你不认得我，我叫玄机子。”
　　张尽涯见他对自己说话，点头回应：“不知道道爷有何见教？”
　　玄机子说道：“弹指一瞬，想来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张尽涯不解，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六年前，玄机子出现在方君乾与肖倾宇面前，一语道破命数与天机，算尽了大庆的运数已尽，说尽了无双公子一生的命似桃花。

　　“我曾见过你师父。”玄机子又说道。
　　张尽涯微微一惊，神色转而变得落寞：“家师已经仙逝两年有余了。”
　　玄机子点点头，自顾自说道：“命数罢了，命数而已……”
　　张尽涯不解地看着玄机子：“不知道爷怎么称呼？”
　　玄机子也不回答，仔细看着张尽涯的面貌许久。
　　“求一支签吧。”玄机子忽然说道。
　　张尽涯满脸疑惑。
　　“我曾经看过你师父的命数，也帮你看看未来路途如何罢。”玄机子说着，竟走到佛殿前将寺院里盛放签数的竹筒拿来，递到他手中。
　　在观音大士面前求签，请道人解之？
　　张尽涯不禁好笑。

　　玄机子看出他的想法，轻轻道：“佛道有什么差别，都是为了最终极的解脱而已。只要本心虔诚就有感应。”
　　张尽涯点点头，恭敬跪于观音像前，闭目轻摇。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一支竹签掉落。张尽涯缓缓睁开眼，看见地上静静落着一支竹签。
　　伸手拾起，张尽涯细细看去，竹签上写着十六个字——
　　成于天涯，败于天涯。刀锋剑雨，陌上桃花！

　　张尽涯将竹签递到玄机子面前，玄机子拿到手里，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
　　忽然，玄机子抬起头来，双眼注视着张尽涯：“有一个国家，将因为你而灭亡。”
　　张尽涯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玄机子说道：“我送你几行诗罢，时机一到，你便知道了。”
　　玄机子缓缓念了几行诗句，张尽涯只默默听着，不解其意。

　　那几首诗抄录如下：

　　琵琶曲
　　白玉为质奏天涯，
　　清江桃夭雨中发。
　　三春开遍江南处，
　　檀郎不再何为家？

　　剑歌行
　　云聚风生利刃坚，
　　起武英豪自少年。
　　四弦幽曲招乌甲，
　　金鞘自断庙堂前。

　　乾坤录
　　血泪红绡临天华，
　　城阙九重命主杀。
　　二八运尽金瓯统，
　　黄泉碧落绽桃花。。

　　沧海句
　　碣石垒垒，波涛茫茫。
　　南国远至，千同西方。
　　命为达生，功至身藏。
　　何物可比？梅落寒香。

　　张尽涯细细听了，不知所云。抬头问道：“敢问道爷，何解？”
　　玄机子笑着摇摇头：“此乃天机，不可轻传。等到时日一到，你便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雨停，飞身跨出槛外，进入雨中，三两步功夫，转过殿角不见。
　　张尽涯失神望了一会儿，又想了一遍刚刚的诗，丝毫头绪也无，只得放下。待得天晴，向庙外走去。

　　承天城
　　承天城高台之上，方君乾一身兵甲刺满龙纹，征召天命所归。眉目坚利深远，无可匹敌。
　　高台下，数万战士列为方阵，丝毫不乱，气度森严。
　　城高风大，刺着国号“倾”的大旗在狂风中掀起，发出飒飒之声。
　　礼官尖利的呼声突然划破寂静：“吉——时——到——！”

　　方君乾沉稳拿起一杯酒，酒杯纹饰狰狞，血红色的酒轻轻摇动，闪着诡媚的光。
　　敬天，祭地，一饮而尽。
　　方君乾朗声对城下百万兵士说道：“我大倾乃天命所归，皇天将一统江山之大任降于我身，我大倾将士皇天庇佑，战无不胜。今日，朕将与众将士一起，誓灭旧聊盟诸国，江山一统，大倾无敌。”
　　城下百万将士听完，齐声高喊：“大倾无敌！”“大倾无敌！”
　　气势如山崩海啸，天地为之惊颤。
　　方君乾在狂风中微微皱着双眼，拨剑布令：“开城门，出兵。”
　　承天城城门在数条巨链的拉动下，庄重而缓慢下放。方君乾身骑红骠，率众将士开城而出。
　　恍惚间，时间好像又回到八年前，十七岁的方君乾作为大倾将领，出兵守八方城。当时的身影意气风发，少年英豪。
　　八年后的今天，身形未变，容颜未改，只是方君乾的眉宇间失了少年的轻狂，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向别人言表的沉着，还有无法言及的——痛。

　　方卫伊身着礼服，站在高台上看着皇兄率将士离去。
　　宰相戚无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此次，百万兵马出征，粮草为重中之重，戚无忧全权负责后备之务，故留在京城，未同大军前往。
　　“礼已经成了，这里风大，回去吧。”戚无忧走到方卫伊身边说。
　　方卫伊没有即刻回话，出神看着大军消失在烟尘中，低声说道：“我始终不明白皇兄的心思。”
　　戚无忧道：“心思？”
　　方卫伊点点头：“天下一统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吗？皇兄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戚无忧轻轻说道：“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
　　“是。”
　　方卫伊疑惑问道：“一统天下，只是为了一个人？是谁？”
　　戚无忧看着远方道：“你可还记得你的师父——肖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