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异梦 第六章异梦 ...
-
第六章异梦
“二位客官这是要去观音山？”一个中年男子腆着笑脸过来问道。
千竹一看，认得他是这家客店的老板，姓车，因为人有些肥胖，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车二胖子。
千竹笑道：“是啊，我跟我们家公子打算去观音山求求好运，难为老板记挂着。”
“那……论理是不该问得。”车二胖子厚着脸皮笑笑：“只是不知二位今晚还住不住店？若是住，我让伙计给二位留着，要是不住，这个时节正是外地人来扬州的好时候，只怕……”说到这里，嘿嘿一笑，不再说下去。
千竹心里不禁好笑：“我当是好心提醒我们，没想到是怕我们不住店，耽搁了他的生意。”想了一想，对车二胖子说道：“这个我也作不得主，得问问我家公子才行。”
张尽涯这时听了，淡淡道：“不必再留了，我们拜完回来，收拾行李就得赶路，不多打扰。”
车二胖子听了，忙答应道：“行，行。”转身走回店内，不再说话。
“公子，今天便急着往回赶？”千竹问道。
“嗯。”张尽涯轻轻点点头：“怎么？”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公子的打算，好收拾行李。”千竹又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山上估计人也不少。我们早些走吧。”
张尽涯点点头，二人向路人问明方向，向观音山上赶去。
京城承天城远清殿
远清殿前的汉白玉池中绽满荷花，清香幽雅。
方卫伊穿着一身暗红色衣衫，翘着腿躺在殿中榻上，双手撑着后脑，百无聊赖，心中暗暗盘算：不知道师兄到哪里了。
方君乾的皇宫，有着前代无可企及的华美与雄壮。从高处俯瞰，琉璃瓦反射着阳光，汇成一片玉海。
可再富丽堂皇的殿宇，也弥补不了空虚的悲哀——自从肖倾宇离开之后，方君乾几乎没有亲人了。只有身为皇弟的方卫伊是血缘上离他最近的人。肖倾宇离世，张尽涯出走。方君乾的目光根本未停留在属于他的整座宫殿。
占据方君乾的心灵的，除了对肖倾宇漫天的想念与无可扼止的痛，就是一统天下的愿望——肖倾宇最大的愿望，支撑方君乾活着的唯一动力。
张尽涯听说，皇兄已经三天没出军机阁。
军机阁前，陆续不断有穿着军装的将士前来禀报：粮草已备，兵马皆齐，战书已诏告天下……
天下，又将有一场战争。不出意外的话，胜利必属于大倾的战争。
傍晚，方卫伊太过无聊，昏昏沉沉中，在远清殿的卧榻上阖上眼，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方卫伊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昏暗的路上，天上灰蒙蒙一片，看不见星月之光。脚下是一条细细的土路，路两旁是一片无边平原，长满灰色的荒草。
由远及近，他听到一阵萧声传到耳中，清冷、悲伤，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轻轻唱歌——
江山遐兮，天涯迩兮。抚萧歌逝，桃矢勿绽。
江山诡兮，天涯乖兮。持蛊饮歃，佛屠垂泫。
江山幽兮，江山邃兮。临鉴独览，曦星暗现。
江山空兮，江山碎兮。把戟躬对，秋雨无眷。
方卫伊努力听了一阵，只觉得歌词晦涩难懂，听不清所唱之物为何。一边往前走，一边呼喊一声：“有人吗？”声音散在旷野中，消失不见。
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路上出现一把断了的长剑，忙走上前去，拿走剑来看。只见剑的一面写了一个“锋”另一面写了一个“雨”。他不知道意思，将剑放下，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方卫伊忽然停住脚步，背后觉得一阵发凉——在他眼前，是一滩血泊。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观看，只见血泊里是一条极艳丽的红巾，旁边还散着粉红的桃花花瓣。淡色的桃花花瓣漂在血泊中，与红巾相依偎。方卫伊只觉得心里莫名地想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再往前，路上倒着一把琵琶。走近细看，琵琶的四根弦皆断。琵琶是一整块白玉雕成，质地极好。可表面却伤痕累累。方卫伊心里叹道：谁得了这把琵琶，怎么不好好爱护。他才要蹲下去细细擦拭琵琶，忽然看到前面竟然是一具尸体，孤零零趴在荒野中。
他急忙走上前去，想看看到底是谁。他将尸体转过身来，一下子面如土色，向后坐倒，“啊”地一声大叫出来——死的那个人竟然是！
“做恶梦了。”一阵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卫伊睁开眼睛，看见是哥哥方君乾在自己身边坐着，忙坐起身来，一把抱住方君乾，眼里掉下泪来。
方君乾一把将弟弟揽入怀中，用手拍拍他的后背，看见方卫伊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笑着安慰道：“别怕，有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卫伊，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谁也不能伤害你一丝一毫。
方卫伊哭了一会儿，把头埋在哥哥坚实的胸腔里，听看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渐渐缓和起来。他抬起头：“我刚刚做了一个吓死人的梦。”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方君乾制止了他：“天黑是不能说梦的，只能等太阳出来才行。梦都是假的，别怕。”
“嗯。”方卫伊点点头。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宫人不知什么时候将远清殿的宫灯点燃。
方卫伊这才问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远清殿？”
“刚来一阵子，你就醒了。”
方卫伊点点头：“你来做什么？”
“听见宫人说，你在这里，我来看看你。”
“有事？”
“嗯。”
“什么事？”
“明天，我要带兵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