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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冲冠一怒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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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万寿节将近,负责招待外宾藩王的鸿胪寺官员忙得不可开交,众人恨不得脚后跟贴上后脑勺。季晏新官上任还没来得及放三把火,便被许且拉着连开了两天的头脑风暴会议,累是累了点,不过鸿胪寺上下官员都混了个脸熟。
这天正好各方事情暂告一段落,季晏揉着手腕正要出门,许且便一脑袋撞进来了。
“忙完了?”许且拱手笑道,“季大人就任好些日子了,前些时候同仁们都忙着,也没有来得及给季大人办个接风宴。今儿正巧总算都空下来了,这不在饕餮楼里备了桌酒席,请季大人吃酒去。”
几日接触下来,季晏觉得鸿胪寺众官员颇为和睦,办事效率也极高,只是不知是那位鸿胪寺卿崔大人御下本事了得,还是原本鸿胪寺官风如此。拱手回礼道:“有劳大家美意,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南坊庆元河畔的饕餮楼距今历史已经有两百来年,历经两朝,风光依旧,并且近几年来几次翻新扩建,新增了不少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在南坊一地占地颇广,已初显规模。
季晏下了马车,只见楼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大红灯笼高高挂,颇有几分前世夜生活的模样。咨客殷勤迎上来,听见是鸿胪寺许大人设宴,便侧身引了季晏进门,穿过院子,从后门码头上了小船,绕过几艘停岸的画舫后,迎面便是一艘中等大小的精致画舫,隔着防风纱,隐约可见画舫里头女子的曼妙舞姿。
许且站在船舷上迎了季晏上船,进了里厢,众人互道了礼节,纷纷坐下到起了有无。之前几日的接触,众人也对季晏这个背景深厚的空降兵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个不摆架子的,平常也十分随意,众人心头有数,自然想亲近亲近。都是些广场上的老油子,又是从鸿胪寺这种耍嘴皮子的地方出来的,都是长袖善舞之辈,没一会儿便把气氛炒热了。
前厅的舞娘们换了薄纱百花裙,娇娇柔柔的舞着长袖,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眉眼带笑两颊嫣红,一时之间画舫里仿佛如百花园般,美人戏蝶,重重花开。
季晏还没讲过此间的歌舞,虽然瞧着没有前世魅惑多变的舞台灯光,但那风情却依然满满,尤其是一旁帘子后琴师指下流淌出来的琴声,当真妙极。
一旁的主簿见季晏随着琴声微微颔首,便凑上前去道:“季大人刚来京都,可能不知道这琴师来历,这琴师轻易不接帖子,平常我等想要听一曲便是捧上千金也难求,这次不知怎的听说是季大人的接风宴就来了,下官们还是沾了季大人福气才能一饱耳福。”
“嗯?”季晏侧首奇道,“这又是哪宗官司?”
一桌人也都静下来,好奇的看着主簿,主簿握拳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猥猥琐琐的模样:“这琴师十来年前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颇有才名,结果春闱上被查出夹带小抄,不仅没考上反被革除了功名,家里也不知何故被一场大火烧得人财尽无。可怜他空有一身学问,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却没有半分养活自己的本事,去做西席当夫子,别人一听是考场舞弊之人,全都不要。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流落到了庆元河画舫上做了清倌人,但也没做多久,又不知得罪了哪家贵人,被划花了脸蛋刺瞎了眼睛。所幸一双手还能动,只能靠着给烟花场当琴师养活自己,当真可怜可叹。”
众人经他一提,也恍惚记得十来年前是有这么一件官司,也纷纷跟着叹息。
许且好奇道:“老弟怎的知之甚详?”
那主簿尴尬道:“当年我和他同年应考,在客栈也是邻居,实在是觉得遗憾。”
许且挤眉弄眼笑道:“怕是后来庆元河上的画舫,老弟也是常客吧,难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原来是用在这上头了。”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起哄要那主簿把琴师请出来喝酒。
正笑闹间,便见画舫管事一脸为难的进来,后头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画舫管事连连告罪,说是有人来请琴师,请大人们通融一下。
酒至半酣,众人皆是微醺模样,哪里容得旁人半途来“请”人,何况鸿胪寺上下除了鸿胪寺卿崔大人染了风寒没到之外数得上号的都在此间坐着。若是就这样容忍琴师被人“请”走,那鸿胪寺的面子何在,日后这群大老爷们怎么在京都场上混?
画舫管事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朝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苦笑。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不管厅中众人,自顾自走到琴室外头,隔着帘子昂然道:“少爷和宁西王还在等着,请南公子移步。”
琴室里仿佛没有听见外间的争吵般,依旧安静的弹着琴,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虽然言语中并不尊重琴师,但似乎也不敢闯进去硬把人带走,只得站在帘子外等着。一炷香的功夫,曲终琴止,帘子轻动,出来个青衫消瘦的青年,这青年长相极为清俊,只是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十字伤疤和眼睛上的青色布条让人不禁叹一声可惜。
琴师顿了顿,似乎在感觉周围的环境,而后转身朝着季晏的方向淡淡道:“南华今日不便待客,改日再向各位大人赔罪。”
主簿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我到要看今日是谁要抢了你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一阵喧闹,紧接着雕花门被人一脚踢开,几串鲜红的珊瑚随着来人的动作几乎晃到了半空。“怎的还不出来,哪群不长眼的小子敢拦着你?老子活撕了他!”
季晏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朝来人嗤笑道:“宁西王好大的威风,见了债主不还债,反到喊打喊杀,你要撕了谁?”
宁西王看清众人簇拥中的是季晏,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便一脚踹翻了酒桌,众人躲闪不及,汤汁酒水淋了一身。
屏风阴影里窜出条黑影,一手推出屏风,一手把住椅背用力向后一拉,连人带椅轻轻往后飘了三尺,火光电石间,屏风便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酒菜。
雷丸向前三步,脚尖轻点,踏上酒桌,一个飞扑便往宁西王心口扎过去。宁西王怒吼一声,双手握拳交/合挡在胸前,要硬接这一招。孰料雷丸中途变招,竟纵身向上一个鹞子翻身直拍宁西王头心。宁西王斜身往左侧一避,右掌翻转,径自来抓雷丸手腕。
不过眨眼间两人便交锋十余招,雷丸一掌拍出,正要直取宁西王咽喉,忽然轻啸一声回手猛地向后倒退三尺,待停下,食中二指赫然夹着一支通身幽蓝的小箭。
门口一人姗姗而来,手上拿了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这人二十五六,容长脸,一双眉毛直飞入鬓,端的是个英俊青年。
“哪个贼子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京都击杀宁西王!还不束手就缚!”
季晏从屏风后慢悠悠走出来,伸手接过雷丸手中的弩箭,细细看了看,摇头道:“首辅大人果真如外头流传的一样,溺爱嫡子啊,支扎山区新造出来的袖珍弩箭竟然也给弄到手了。听说首辅大人卧病在床,赵公子不在府上侍疾,大晚上的跑到画舫上持弩行凶,当京真是你赵家一手遮天么!”
画舫众人一时之间被突来的变故惊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早有经验的许且,当下立刻跳出来和稀泥:“误会误会,一家人一家人,都是为陛下效力为大齐尽忠,来来来有话慢慢聊。掌事的赶紧收拾桌好菜出来,没见着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么!赶紧着!”
赵晟睿把袖珍弩箭丢给随从,唰的一下打开手上的文人扇,那扇面正面画着美人春睡图,背面写了首烟花场里流传的艳诗,一双桃花眼在季晏身上刮了又刮,啧啧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镇南侯家的公子。以前总听人说镇南侯养了一双标致儿女,今日一见果然是艳丽无双,比起那些个妓子伶人高出不知几分。”
雷丸脚下一顿,便要欺上去。
季晏伸手拦住,脸上却冷下来了:“承蒙赵公子高看,以赵公子这副尊荣想要在庆元河上谋份差事也勉强够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还请赵公子务必告知一声,看在首辅的份上,一份缠头还是要给的。”
“季大人赵公子说话蛮风趣的哈,呵呵……”许且快要哭了,只希望三位小祖宗明嘲暗讽也就罢了,千万莫要动起手来,强笑着呵呵两句,道:“现下也晚了,明日又是大朝,不如咱们下次再聚?”
宁西王这时才仔细看了看季晏,京都门前那次气得急了,没注意看这人长相,听赵晟睿这么一说才注意起他的长相,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头的醋坛子几乎烧得沸腾起来,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把攥住琴师掉头就往外走。画舫里处处摆了花瓶古玩,只听见哗啦啦的碎裂声,想来是那琴师看不见,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