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一波未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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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一向可好？”胡上琛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两步。
季晏把手中海棠插/进高几上的花瓶里，摆弄了一下，调出最精神的模样：“父亲好不好，还得看胡大人的意思。”
胡上琛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高几旁边，看着美人耸肩瓶里，艳得像一溜溅在墙上的血一样的海棠：“季公子说笑了，下官仰仗侯爷才是。”
“哪里是说笑，如今父亲的孩儿都在胡大人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不定哪日便被人安一个通敌探子的名义就地格杀了。贵师拱卫京都事务繁忙，胡大人位高权重，哪能为这等小事费心。父亲远在林州，届时便是想回护，也来不及了。胡大人说我父亲好不好，是不是得看您的意思呢？”
“陛下圣明，我大齐怎会发生这等荒谬之事，季公子怕是多虑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季晏修剪着旁逸斜出的枝桠叶子，一枝海棠渐渐只剩下当头的花簇，孤零零的像只被扒光毛的扁毛畜生，高几和地毯上落满了翠绿的枝桠叶子，满地狼藉。季晏扒光最后一片细叶，忽道，“听闻胡大人今日得了个小公子？”
“午时诞的，”胡上琛勉强笑道：“多谢季公子关怀，老夫代犬子谢过公子。”
“好时辰！一日最阳之时，又是个男孩儿，日后必定同大人一般阳刚武建。”季晏笑道，忽然把花簇摘了下来。
胡上琛但见艳红的花朵在细白柔嫩的指尖翻转，不时便成了一团小巧可爱的花球。
季晏把花球递给胡上琛，笑道：“借花送佛，贺令公子诞辰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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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子爵府家的夫人上门来了，说是设了晚宴，请您和大小姐过去。”琦君一脸烦不胜烦的模样，“我都说了您和大小姐舟车劳顿要修整一下，过段时间再上门拜访，可子爵府家的夫人就是赖在厅里喝茶不走。”
才躺下小寐不久的季晏无可奈何的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梳洗了去见大伯母。
还没进会客厅呢，就听见里头一个中年女声喝骂道：“不懂规矩的小蹄子，老夫人是侯爷的伯母，也是老夫人把侯爷带大的，就是侯爷在老夫人面前也断不敢有半份不恭敬。你这小蹄子竟敢把我们主仆晾在这儿喝劳什子的茶，还不赶紧去把你家少爷和小姐叫来拜见长辈！南蛮之地长大的野丫头就是不如京都的家生子，待少爷和小姐来了定要让他们撵了你们去，这群不懂规矩的丫环小子待在京都也是丢咱们季家的脸！”
“哟，唱戏呢，大老远的都听到了。”季晏掀开门帘，晒笑道，“可听说是堂祖母过来了，难道我走错了，这屋子里不是堂祖母，是伶人？”
“大少爷，”里面待客的是季卓兰身边的大丫环，平时也是小姐一样养着，从来没有听过一句重话，今儿被个老嬷嬷训了半响儿，心里头委屈得不行，见自家大少爷来了，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出眼眶，道，“您可来了。”
“这怎么了，怎么哭了，不是在听戏么，哪个伶人有这等本事竟把你惹哭了？好本事、好本事，来人，去给伶人拿封赏钱来。”季晏装着没看见屏风后头隐约可见的一坐一站俩主仆，只劝着那丫环，“别哭啦，要是你家小姐看到又得心疼了，平素她就把你们这几个大丫环当姊妹看。哭得这么伤心，知道的说是女儿家悲春伤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欺辱到家门上了，别哭了，改明儿少爷给你们加月例。”
丫环破涕而笑，抽抽噎噎道：“大少爷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季晏笑道，“方才琦君说堂祖母过来了，你看见了吗？”
正说着，琦君端了个黑漆托盘，上面盖了张红帕子，看模样底下应该是几锭小银元宝：“大少爷，赏钱拿来了。”
“送进去吧，叫他们也不必过来磕头谢恩了，”季晏随意道，“堂祖母呢，在哪间会客室？”
琦君强忍笑意，配合季晏演戏道：“方才还在这儿呢。”说完探头往里一看，疑惑道：“大少爷，里面就是子爵夫人，对了，要赏的伶人呢？”
“方才里头闹哄哄的，这丫头也哭得厉害，我还以为里面是伶人在演戏把她惹哭了。”季晏怒气冲冲道，“既然堂祖母在里边，那是谁那么放肆，撒野撒到镇南侯府会客厅来了？还不快把那放肆之人拖出去，免得惊扰到堂祖母。”
见这阵仗，里头也坐不住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道：“外头是大孙子吗？快进来让祖母看看，你那狠心的爹自己多年不回便罢了，竟然也不让儿子回老宅。可怜老婆子盼孙儿盼得眼睛都花了，快快让老婆子瞧瞧，大孙儿长多高了？”
季晏被老太太说来就来的眼泪惊了一下，半响儿才把手臂挣脱出来，扶着满头花白的老太太坐回去：“您错怪父亲了，父亲为了大齐百姓能过安生日子才常驻漓江。陛下厚爱咱们季家，那咱们就不能小家子气，整日惦记着家里而不顾天下万千百姓。”
老太太被季晏的话噎得够呛，张着嘴半响才勉强道：“大孙儿说得对，报效君恩为国为民。”
旁边站着的中年妇人一板一眼道：“来人，拿蒲团来，伺候大少爷拜见老夫人。”
“这位是？”
老太太拿手绢抹了眼泪，道：“刘麼麽是宫里出来的老人，最是看重规矩。你祖父想着你们姐弟三人都还年幼，父母亲又没在身边，特意请了刘麼麽来教导礼仪，以免以后失了分寸。”
季晏见老太太一直把“堂”字省了，一门心思想借着当年兼祧两门的由子，认镇南侯当亲生儿子，要做镇南侯府的正经老祖宗，心头不由又添了几分反感，认真道：“‘堂’祖父厚爱，‘堂’祖母也费心了，只是父亲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已经交代过了，说兼祧两房本是为了让香火有继，最怕的便是两房孩儿长大了争夺家产，让好事变坏事闹出天大的笑话。所以父亲说了，‘堂’祖父和‘堂’祖母也不差我们姐弟的晨昏定省，我们姐弟今后也要少去子爵府上玩闹，免得被外头说是觊觎子爵府的家产，毁了咱们季家的名声。”
刘麼麽喝道：“侯爷怎的这么糊涂！如今两房就只剩下老爵爷和老夫人，侯爷成亲之时也是拜了老爵爷和老夫人的，称的是父亲母亲。这么多年来，京都镇南侯府也是老爵爷和老夫人费心打理着，之前念着侯爷一直领兵在外，不得空，如今大少爷回来了，也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季晏冷声道：“刘麼麽说的是哪件事，父亲和我怎么都不知道？”
刘麼麽义正言辞厉声道：“自然是两府合成一府，把老爵爷和老夫人接到镇南侯府供养！”
“堂祖母说你是宫里出来的？”
“正是，”刘麼麽昂然道，“老妇人是尚仪局司赞女官，管的就是礼仪。”
季晏冷笑道：“既然刘麼麽是尚仪局女官可知方才你说的那番话是杀头的大罪！你是在挑唆天下所有的兄弟阋墙，宗族相争！兄弟一方无子就可以侵占那方家产，族中一支无子便可独吞该支家产，就算有后人的也可以想办法让他无子，就为了两家合为一家，大义凛然的抢人家的家产！刘麼麽，你是在宫中学的这些规矩吗？是哪个心怀不轨之人敢教你学这等丧心病狂的规矩！普通人家最多争个家产爵位，可你出来的地方是皇宫，难道你是在暗指宫中有不臣之人吗？”
刘麼麽毕竟是在后宫那等地方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并没有被季晏唬住，反而冷静道：“大少爷能想到这些，看来也是个极为忠心孝顺之人。但大少爷要知道，您刚才讲的那些和咱们季家情况完全不同，侯爷是老夫人亲手带大的，本就有母子之情……”
季晏截断道：“天下皆知，镇南侯是由当今太后一手养大，是和陛下、定北王一起长大的，若有‘母子之情’也是和当今太后，轮不到堂祖母冠到自己脑袋上。”
“侯爷跪了天地，拜了高堂，喊了父母！”
“那是替我早夭的大伯父跪的，替我早夭的大伯父拜的，替我早夭的大伯父喊的，连二夫人也是替他娶的！这些和父亲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当年大喜之日所有宾客均可以作证，主婚人陛下也可以作证。可你这个老妇人偏偏蛊惑堂祖母行欺君之罪，要败坏我季家的名声，坏我季家的基业，当真是险恶无耻之极。来人！”季晏指着刘麼麽道，“拿了帖子，把这居心叵测之人送到京都府尹去，状告此恶妇假借离宫宫人身份，煽动至亲之家，要绝了子爵后世香火。”
刘麼麽奋力挣扎，大声道：“镇南侯翅膀硬了便不管待他如亲子的伯父母，这是不孝！”
琦君抓住她头发，把手绢塞进她嘴里，对护卫道：“狗急跳墙的疯妇，拉出去。”
“大孙儿，刘麼麽她……”
季晏道：“堂祖母，请不要辜负父亲当年兼祧两房的孝心，不要绝了你们这支的后嗣。我是您的侄孙，文宝才是您的孙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