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子亲信 你熏的是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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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刚到家门还没有来得及洗漱，便听圣旨到了。
来宣旨的还是熟人。
大齐皇帝陛下发的圣旨向来简单明了，不爱用什么复杂堂皇的字眼，据说之前给一位大字不识一个的节妇颁发贞节牌坊时，那圣旨连节妇都听明白了。
所以薛山山圣旨念完，季晏也就知道自己因为孝悌纯善，被封了个鸿胪寺右寺丞的职位，只是为什么是鸿胪寺，难道自己有当外交官的潜质？
薛山山拍了袖口，欲向季卓兰行礼。季卓兰连忙上前两步虚扶，道：“薛公公不必多礼，今日多谢公公解围。”说着从袖口抽了张银票递了过去。
薛山山收下银票，又行了个便礼，口中连称恭喜，笑道：“今日陛下草拟了圣旨，乡君家不日便要封王了，届时咱家还得过来一趟。听闻乡君婚期将近，您家是双喜临门啊。”
“封王？”季卓兰惊道。
“借两步说话，”薛山山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是在御书房里当着朝中重臣面下的口谕，今儿是第一波，侯爷远在林州，未免舟车劳顿，今后各项礼节都在京都镇南侯府办，少不得打扰乡君。”说着往季晏那一瞟，“世子也定了。”
季卓兰心中大致有了数，手上又递了两张银票过去，笑道：“日后辛苦公公的时候多了，我家大弟性子直，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公公千万指点。”
薛山山依旧接了，仿佛随意道：“也不知的天气好了还是怎的，老祖宗胃口也好了，晌午多进了半只地瓜，陛下听了也高兴得很，下了圣旨让京畿一带的山区薄土地都种上地瓜，种子由内库出，种一亩还领二十文钱，这等孝心也只有咱们陛下才有。”
季卓兰并不太清楚地瓜和季家有什么联系，见薛山山特意说了，下意识往季晏那边看，便见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圣旨。
“老祖宗凤体康健是我大齐的福气，也不知哪日能有幸能去慈宁宫请安……”
薛山山笑道：“老祖宗就乡君这么个嫡亲的侄孙女，您哪日去老祖宗都高兴！届时替咱们陛下尽尽孝，也算回报了陛下厚爱。”
“封王？”季晏把圣旨扔到桌上，冷哼一声，随便拉了把椅子坐着，“定北宁西镇南海晏四王这下都齐全了，好大的君恩！”
季卓兰不知季晏竟然对家里封王反应这么大，一时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当年先帝分封天下，若不是父亲强辞了，咱们家也是个异姓王。如今兢兢业业几十年，以咱们家的功绩和圣眷程度，封王是迟早的事，长留你……”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个局面，但从一早便开始累积的负面情绪依然让他失了分寸，季晏紧逼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把心中的愤怒压制下来：“阿姐莫怪，我是被京都守备气糊涂了。”
季卓兰释然道：“你也不要太气了，本来想着低调些才没有打出家里的招牌，何况那边又是宁西王，京都守备没有把我们当乱民抓了，还去陛下那递了消息，已经是很明理的了。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京都守备师长胡上琛似乎是陛下监国那几年才冒出来的，那细算下来，才三十上下就爬到京都守备师长的位置上来，这人倒是会做官。”
季晏淡淡道：“天子亲信。”
“这样啊，那就说得通了。”季卓兰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文宝在讲武堂里怎么样了。”
“我给老师写了信，希望他好好‘照顾’文宝，何况讲武堂一月也放两日假，又不是一年两年才回来，阿姐就别担心了。”
刚到京都下了船，就被打包送去了京郊盛林讲武堂的季文宝，此时此刻刚领了被褥制服推开今后三年将要住的宿舍大门，然后被一屋子塞得满当当的床铺唬得掉头就想跑，但没跑几步却被脑中突然冒出来的自家哥哥给吓得立马停住，纠结了半刻垂头丧气的捡起铺盖卷又回去了。
两姐弟正说着话，琦君进来道：“外头递了几个帖子，有个是京都守备师长，带了两箱子赔礼，还在门房候着。”
季晏看了眼桌上的圣旨：“人不见，礼收了。”
“等一下，”季卓兰站起来，安抚季晏道，“怎么也是天子亲信三品武官，日后你常驻京都少不得和他们打交道，别把面子落狠了。琦君，去把胡大人请去花厅喝茶，你家少爷稍后就去。”
见季晏点了头，琦君才领命下去。
“你这几个丫环小子真是没得说，就算天南地北到处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连过年那会儿也只是领了赏钱就又走了，”季卓兰看到琦君这么忠心自己弟弟，非常高兴，笑道，“怎么这次只带了琦君和雷丸来，越人和菖蒲呢？”
“父亲见越人颇有管家之能，让我把她留在留园做内管家，至于菖蒲，慈云大师叫去他那儿了。”
“这次带的丫环仆妇不多，京都侯府本也没几个人，不若哪日得了空，寻了牙婆买些人进来，免得日后缺了人手？”
“阿姐做主便是，”季晏把圣旨递给季卓兰，笑道：“这东西拿去收好，我去会会胡上琛。”
季卓兰道：“你别嫌阿姐烦，京都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家独掌三军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眼下又要封王，你暂且忍忍，日后慢慢同他们算账。”
季晏揽过季卓兰的肩膀，往外走：“都知道啦，我的好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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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镇南侯府坐落在有名的四王胡同里，这条长不过百丈的胡同依次是了定北王府、宁西王府、海晏王府，还有已经被封了的东平王府，以及镇南侯府。大齐建国初期，那时候各府的主人都在京都，太子殿下也时常过来，四王胡同盛况空前，来往的全是有名有姓的文武重臣。后来都各自镇守一方，太子殿下登基当了皇帝，四王胡同也就渐渐成了空胡同，只有藩王进京朝拜的时候有点人气，其余时侯连大白天都没个人影。
镇南侯府留守京都的是十来个侯府老人，几个老伙计闲着没事把院子倒腾得漂漂亮亮，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胡上琛站在花厅窗口，看着院子里开得热热闹闹的西府海棠陷入了沉思。他今年四十有余，不知什么原因，子嗣上一直非常艰难，郎中看了不少，各种偏方土法也都试过，小妾通房无数，但不说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过继一个儿子续香火的时候，发妻居然老蚌含珠，还在两个时辰前生下个儿子。这种狂喜完全无法言表，他甚至觉得这是上天已经原谅他了。
少年欣赏着沿路风景，慢悠悠的从抄手游廊上过来。夕阳柔和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周围只有雕梁画栋，满庭芳草，他信手而来，看见了躲在廊柱后偷窥的小乞丐，好奇的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头：“你就是大哥捡的小孩儿？叫什么名字啊？”
肮脏不堪的小乞丐被这个从天上走来的美少年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半响才嗫嚅道：“他们都叫我狐狗儿”
“是比狐狸狡猾，比狗忠诚吗？”少年笑道，刮了下他的鼻子，沉吟片刻，“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不然今后的出人头地做了大人物还叫狐狗儿也不好听，恩……有了，叫胡上琛怎么样？”
活在乱世中的小乞丐整日在死人堆里和野狗乞丐抢食，从来没有见过书，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只觉得这三个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特别好听——不，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好听。
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尴尬，微微笑了笑，蹲下身来，执起他黑乎乎满是伤口疤痕的手，却一点也没嫌弃，食指一笔一划的在手心里写出他的名字：“古月之胡，高处之上，未琢美玉之琛。”
小乞丐闻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这种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叫做“檀香”的香气在那一瞬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小乞丐睁大了眼睛问道：“你叫什么？”
“我？”少年回手指着自己，哈哈笑道，“我啊，我很有名的，叫叶骨城，你听说过吗？”
小乞丐猛地抬头，那一刻，万千往事随着这个名字呼啸而来，奔跑哭喊的人群被马刀砍死，嘶吼的战马溅起遍地流血，汹涌而来的烽火狼烟在他的眸子里烧出点点火星，烧得他轻轻抽了口冷气，他微微张了张，吐出的气息颤抖地仿佛连自己也听不到：“你是叶骨城。”
“你是在看花吗？”少年迈进花厅，手上还拿着一枝海棠，他笑道，“开得不错。”
胡上琛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闭了眼，隐去眼角沁出的水光，转过脸看着少年，“你熏的是檀香吗？”他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天子亲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