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京都门前 一个花篮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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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天，春风随着船队由南而北吹绿了沿岸的原野村庄，吹到了京都护城河那两排随风招摇的杨柳身上。提着花篮的小女孩甜蜜蜜的笑着，在城门外排着长队等候入城的姑娘媳妇们来回穿梭，兜售一朵朵娇艳美丽的鲜花。
一队长长的青帏马车从尽头缓缓驶来，前后二十几个护卫俱是骑着玄色的高头大马，腰间挂着造型古怪的弯刀，悄无声息的坠在在队伍的最后，安静的等着进城。
这样奇怪又危险的车队不仅引得士民们议论纷纷，连城门口的京都守备师官兵和鸿胪寺众官员也侧目而视。
小女孩因着花篮里还剩了不少的花没没卖出去，害怕回家后会被罚饿肚子，只能大着胆子走过喷着响鼻的骏马，在护卫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的凑到第一辆马车前，试探着喊道：“卖花啦，新鲜的白玉兰，带晨露的山茶花，还有富贵吉祥大牡丹，一朵戴鬓间姑娘美天仙，卖花喽……”
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带着笑容的秀丽脸庞，那人探首看了看小女孩的花篮，回头道：“玉兰和牡丹都是寻常品种，只那山茶花是名品洒金宝珠，长得都挺精神。”
小女孩儿听着里面有个懒洋洋仿佛刚睡醒的声音低低道：“都买了，玉兰和牡丹你们几个姑娘家分了，洒金宝珠都给大小姐送去，她最爱那山茶了。”
琦君笑道：“谢少爷赏花。”语罢提了裙角，踩着轿凳下了马车，给了小女孩一块五两重的银元宝道：“这花都要了，小姑娘手艺好，这花我家少爷都看上了。”
小女孩尚未回话，旁边便快马过来一人，那人骑在马上，信手扔了块金子在小女孩的脚下，挥鞭缠住花篮手柄，一挥手便把花篮卷到怀中，骄横道：“这花爷要了。”
小女孩常在京都行走，见惯了这种两方强买的阵仗，怕惹祸上身，立时连银子也不敢要了，风一样跑了。
琦君自小长在是在林州，出门也是有侍卫侍女跟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半会也有点懵了，待旁边自家护卫围了上来，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抢花者。那是个身材非常健壮的高大男人，头发里盘着红丝穗，脸颊两侧微微发红，脖子上戴着几串红珊瑚，腰间横放着一把三尺来长的刀。
是勒乌人。
“这位大人，那花是我家先买的，还请大人……”
那人强词夺理：“卖家也没收你的银子，那金子就当给你家的赔礼，这花爷看上了。”
琦君本想着初来乍到万事小心调，却没料到还未进城就有上前生事之人，冷笑道：“瞧大人一幅勒乌汉子打扮，没想到却在京都门口天子脚下，抢买一篮子姑娘家戴的花，难道大人硬抢过去是给自己戴？”
勒乌人最是注重名声脸面，崇尚的是雄健英武、剽悍无畏，眼下被一个小姑娘揶揄是个戴花的兔儿爷，怎能不大怒，当下便翻身下马，拔刀相向。
正对峙间，后方马蹄阵阵，车轮滚滚，却是又驶来一队马车，但规模排场却远远胜于前面一队，不仅有百余骑兵拱卫，更有一应藩王仪仗。车队速度很快，并没有跟在队伍后头，而是直接往城门行去。
人群前方微微骚动起来，京都守备师上前把众人驱至路边，几个鸿胪寺官员快步迎上来，领头那人朝那队马车躬身行礼道：“鸿胪寺少卿许且，尊陛下旨意携众官恭迎宁西王进贡朝见。”
抢花那人见状，哼了一声，翻身上马行到藩王车队中间，把花篮给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中人，有俯身朝马车中人说了几句勒乌话，才直起身来拍马大大咧咧走上前去，鸿胪寺少卿许且道：“怎的不是上次那老儿？”
四年前老宁西王病逝，世子入京接受陛下册封继任王位，当时奉命接待的人也是鸿胪寺少卿。藩王继任册封礼仪极其复杂麻烦，乔格没少和他打交道，此时一见来人不是当年之人才故此一问。
许且道：“崔大人年前已经擢升鸿胪寺卿，下官刚接任少卿一职，听闻王爷今日入京，崔大人还特意让下官带他向王爷问安。”顺便还给自家一手提拔的左右手说了一句，这新宁西王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说好听点是性情中人，难听的那就是事精儿，谁的面子都不给，嚣张霸道的主儿。
许且对刚才所发生的事看得门清儿，眼睛又往旁边那十几骑护卫守护的马队瞟了一眼，把这句上峰特意讲得很直白的话又在心头过了一遍，暗道，可不是个事精儿，还没有入城就开始惹事了。
乔格混不吝道：“不是那话唠子老儿就好，本王可受不了他那张嘴。”
许且：“……”
当着下属的面这样说他上司，许且只有呵呵着尽快迎进城了事为上，刚要拿出圣旨，便听那头传来一声：“且慢。”
怕什么来什么。许且头痛起来。
自家上司大半夜的拍开他家门，交代乔格只是顺带，最重要的是刚接到消息，南边那位已经到了码头，估摸着一大早就得入城，让他千万仔细着点，莫要起了冲突。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慢悠悠的驶过来，在许且等人一丈开外停住。车帘微动，一只雪白细腻的手从帘缝里伸了出来，除却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这只手竟然不带半分杂色，在阳光微醺的早春，显出寒冰般的微微透明，就像是上好的寒玉雕琢而成。
这人自然就是经过月余旅程，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季晏。
旁边的护卫下马扶着他的手，让他踩着轿凳下车。
季晏双脚落地，并没有看向高大雄伟的城墙，而是负手极目远眺，望着长长不见尽头的官道。大齐官道名扬天下，不仅宽大平整，而且四通八达，从京都开始往外辐射，把整个帝国牢牢地控制在宫城宝座之上。络绎不绝的往来商旅留下财富带走产物，运往最需要的地方。大齐帝国商贾之盛况空前，源自于此。
而且官道还在修，一直在修。
季晏无法想象一下当年叶骨城究竟是多么权倾朝野，才敢站在新帝国一片狼藉的土地上，在战后大萧条时代想出以工代赈的法子，全国各地搞基础建设，甚至为此把前朝皇室内库包括新朝皇室家底卖得干干净净，新帝国穷得连皇宫都没钱修补，只能挑两间不漏雨的宫殿将就住了整整三年，但全朝上下包括皇帝太子竟然没有一个反对。
事实也证明‘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在各个时空都能通用。但叶骨城是真猛人，二十多年前的新帝国上下也是另类奇葩这个结论也是真理。
等到季晏感慨完封建时代的大手笔造就出现如今的盛世繁华，感慨完前辈先贤的猛人猛事，方才转身看向屹立千年的京都城墙。
众人这才看清突然横插一脚的人竟是个俊秀的少年郎。
“敢问阁下是？”许且明知故问，只道等着少年道出身份来历，便立刻把镇南侯和宁西王两家的世交渊源道明，非把两人讲成亲兄弟一样的交情，让他俩碍着上辈交情闹不起来。
但是许且忘了，自家上峰说过是宁西王是一个‘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霸道主儿；而这个一直养在林州留园内宅的少年，并不是如同京都官员们所想的那样来京都捞资历、等着将来回林州继任侯爵，而是来京都搅浑水的。
搅乱一池浑水，才能把淤泥底下藏着的大鱼逮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脚下，维护秩序的京都守备师和主管仪礼教导的鸿胪寺面前，竟然有人不顾脸面强买东西。这等恶徒京都守备师和鸿胪寺竟然视而不见，反倒问我是谁，难道京都讲的不是齐律，而是身家背景？”快步过来的琦君从车厢里拿了件披风，给季晏披上。
许且只得苦笑，想他上任办的第一件事儿就这么棘手，遇上两个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当真是倒霉。
乔格把马鞭一刷，指着季晏道：“卖家谁的钱都没收，何况本王已经给了金子于你家奴婢，你这少年怎得反倒倒打一耙，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季晏反问道，“阁下这等颠倒黑白的嘴上功夫怕是连讼师也比之不上了，这花本是我侍女先出钱买下，岂是你这后来者随便给块金子就能拿去的？如果依阁下的道理，齐律商法都可以不顾，只要以钱压人便可，谁给的钱多便是谁的？那阁下可知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连这大齐国土上的每一个士民都是陛下之子民，你竟然敢以陛下之财欺压陛下之子民，还在天子脚下皇城门前，你这泼汗置陛下尊严于何地！可有半点把陛下放在眼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不过是一篮子花罢了，怎么被这少年人三言两语揪无限拔高到皇帝颜面上去了。
许且出身翰林院现在又做鸿胪寺少卿，一辈子搞的都是故纸书本、嘴皮功夫，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玩弄舆论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太能造声势了。
乔格能做上藩王之位，必定不是蠢人，听得这人胡搅蛮缠把小事绕成不尊陛下的大事，就知道遇上硬茬了，当下驱马上前，走到季晏跟前，居高临下道：“你这少年好厉害的嘴皮子，但本王岂能由得你造谣生事攀诬藩王，里间朝廷与勒乌。这等乔装打扮的暗谍间客，被本王拆穿了竟然还不束手就缚。来人！把这群敌国派来的间谍就地格杀！”
百来骑藩王亲卫瞬间拔出战刀，把青帏车队团团围住，而青帏车队的二十来个护卫同样拔出了那把悬挂在腰间造型古怪的弯刀。
场面一时刀剑相向，滑向许且最不愿看到的不可控制的局面。
“京都守备师何在！”季晏冷笑道，“宁西王于京都皇城率兵诛杀士民，意图攻城谋反逼宫，尔等不杀，难道还要等到本官取他首级！”
语罢嘴里吹出一声极其悠长古怪的鸣叫。声音刚落，就见十来辆青帏马车里悄无声息的伸出无数张□□，冰冷的箭头朝向四周的藩王亲卫。
剑拔弩张的关头，许且急得汗都出来了，安骂京都守备是怎么搞的，这个时候还守什么门，赶紧过来拉架才是！
“都住手，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京都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