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记》烟灰格子

7、有卦难言

　　“新来的？”林若灵巧地避过溅出的茶水，转到右侧坐下，仰脸打量这个这小子。
　　“俺不是新来的，俺已经干了三个月了，掌柜的都说俺干的好。”小子黑脸拧成一团，皱着眉头显然很不乐意。
　　“那你跑这么快作甚？”季夕静静的坐在对面，并不说话，只看着林若眯着眼睛逗弄小子。
　　“俺不能告诉你。”小子头一扭，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跟眼前的女子讲话，却把手中的托盘往前稳稳的一送，按在了桌案上。
　　随着托盘放置的嘎登一声，林若的心脏似乎也嘎登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找不出来。虽然这黑脸小子是新来的，莽撞是莽撞了些，可上的茶确是上好的龙井，师兄爱喝茶，这茶香林若一闻便知，兴许只是多疑了。
　　林若端起茶碗，切了一下，正待入口，黑脸小子头又扭了过来，两手捏着衣角，似乎为刚刚的冲撞觉得不好意思，“你先喝茶，掌柜拿酒去了。”
　　林若手一顿，看向对面，季夕的茶盏也停在了半空，是了，就算对青玉坊一无所知，到这句也该察觉了。有哪家做生意的是小二陪客掌柜取货，而且商掌柜那么规矩的人怎么会找不懂看客人眼色的小二哥呢，龙井是上好的西湖春茶，茶香清洌，但二人进来已久，却闻不到半丝酒香，青梨酒何等醇厚，便是离着三里也闻得到其浓郁香气。
　　季夕放下茶盏，正要站起身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若心领神会，一边起身一边对黑小子说道，“酒先给我留着，我去钱庄取银子，差点忘了商掌柜从不赊账的规矩。”
　　黑小子闷头闷脑地回了一句，“说啥呢，俺家掌柜不姓商。”
　　走！两人得了这一句再不犹豫，齐齐发力向门口冲去。

　　天罗峰的一处幽深竹林中，一道身影并一道剑影气逼竹海，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啸声。颜离的剑意并不似他的性情那般温和，道道凌厉，出即杀招。他自觉背负天罗峰的未来，严以律己，四人中他最勤奋，日日竹林苦练。
　　“颜师兄！颜师兄！”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唤声。
　　颜离手腕一个翻转，止了剑势，散去的剑气将地上的杂草清了一片，露出方圆十丈的褐色湿土。他神情微怔，平时天罗峰与两峰甚少来往，这里一向寂静，今日居然有人特意来寻，却是不知为何。
　　“颜师兄！”声音渐渐近了，颜离嘴角微露了点笑意，这人扯着嗓子喊，偏声音不够洪亮，听起来倒像中气不足尖尖细细的。因为林若的缘故，许笑跟天罗峰三弟子比较熟悉，平时想要聊天了也会来天罗峰坐坐，阿青是没耐性跟他脸贴脸聊天的，林若不在的时候这重任就落在了颜离身上，久而久之，颜离跟许笑倒也生出了些许惺惺相惜之情。这时候许笑过来，颜离莫名的放下心来，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世事不尽如人意，颜离走出竹林，看着许笑一身白袍，两眼无神，瞎子样的摸索到他身前，一脸好笑的问道，许师弟，怎么这时候寻我说话？
　　许笑不顾他的调侃，一下扑过来抓紧他袖子，都顾不得凑近他，急切的问道，小师妹在不在天罗峰？
　　事关林若，颜离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无意识的握紧剑鞘，似乎确定又似乎不确定，“今早我看她在屋里休息……”
　　许笑着急，“我今早在盘山门那里遇见她了。”
　　“也许她就是走走，”颜离自我安慰，这时候不会出事的。
　　“不是的！午时师傅出关，为小师妹卜的那一卦出来了！”许笑苍白的面容上渗出汗滴。
　　“是什么？”颜离声音忍不住颤抖，他心底突然有着不好的预感。
　　“今日不可出山门，否则命途难定。”许笑说完这句就浑身脱力般软了下来，“早知那时我就拦她一拦。”
　　“兴许她没下山，只是四处走走，”颜离嘴中喃喃，突然开始疾步快走，“这时候找的话一定找得到。”
　　许笑被他扯的一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是啊，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心里却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命运的奇诡处就在于哪怕你知道了前路艰险，无论如何拼命远离都会不知不觉的靠近，一切天定，半点不由人。他夜夜观星命卜，只是不信师傅所说命途难以改变，想从中求得天机，却没想到今日竟眼睁睁见着小师妹走进卦图，一时恸极，呕了一口血，倚着竹子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