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记》烟灰格子

8、有票两只

　　“喂，醒醒，快醒醒！”林若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叫唤吵醒，她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浑身如同被碾压过一般，疼痛不已。若不是身下坚硬湿冷的地面，林若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半个月前醒来的那一刻，茫然不知所措。
　　“喂看这边看这边！”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还在念叨，粗哑的声音拼命的压低成细弱状，却还像水瓮一样厚实有穿透力。
　　林若费力的扭过头，看向黑暗中唯一光亮的地方，那片小小的方格亮处有一个大大的黑影，正随着声音晃来晃去。
　　林若全身实在提不起力气，她试着运了下内力，却泥牛入海般毫无声息。软筋散呵，林若无声哀叹，本姑娘只是下山买坛酒啊，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她蹭着湿冷的地面，慢慢的挪到小窗那边的墙面，抻着脖子，努力探头望去。
　　“是——俺！”那声音显然激动的很，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似乎突然意识到这样会被人发现，又像被掐住脖子一样消了音，听起来很是滑稽。
　　至少林若听到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那人似乎很恼火却性子木讷，只说了一个字就挤不出别的词来，不过他也没有跟林若计较，停顿了一瞬，他就开始说正事了。
　　“你们俩现在被关起来了。”
　　林若神色一敛，她自然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不过要不是这人提醒，她都忘记了自己是跟季夕一起的，那季夕现在在哪儿。她转过头望向一片黑暗，打算待会儿过去找找看。
　　那人瞧她那摆明要找人的架势，立马急了，连语速都不自觉的快了几倍，“你先听俺说，捉你们的人明天就要把你们送走了，你们要是能逃的话就赶紧的，等晚上俺可以来放你们走。”说的急切，来人两手紧紧抓住木窗的棱条，“扑棱棱”地摇下一片灰来。
　　“咳——咳咳”，林若没留神就吸了一鼻子的灰，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这种粗犷的调子让她很快的联想到了某个人。“你是黑小子？”
　　“俺叫二牛，不叫黑小子。”二牛很认真的反驳。
　　林若觉得有趣，笑意却不至眼底，她还记得清楚，堂前离大门本就没几步路，她跟季夕轻易地就能冲出去，只是在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时，院子里突然跳出了几个武夫，个个抄着家伙把路给拦了。
　　要是放在平时，即便有季夕这个拖后腿的白面书生，十几个武夫都不是林若的对手，只是当林若提拳冲过去时，胸口一阵滞闷，她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在那之前唯一能动手脚的就是这里的店小二了。
　　“二牛，你捉了我们，为什么要放我们走？”她留个心思想诈一诈这看似憨厚的黑小子。
　　“不是俺捉的，俺想让你们走的。”二牛急着辩解，可他嘴拙，说来说去就这两句。
　　林若又问，“那是谁捉的？我们没偷没抢的，捉我们做什么？”
　　“俺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不是好人，你们今晚快逃吧，明天他们都来了你们就逃不掉了。”二牛还是很固执，极力的劝说林若今晚离开。
　　窗口的亮光望久了眼前只余一片彩色的光晕，那个大黑脑袋都看不见了，林若有点恍惚，“好，那晚上拜托你了。”
　　二牛松了一口气，那团焦灼的气体自二牛胸口缓缓的挤压上来，从口中逸出，慢慢的混合在空气中，飘到了林若这里。二牛走后，林若没由来的开始焦灼起来。
　　倚着墙壁靠了一会，虽然仍旧没有内力，身上却不再那么乏力了。林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黑暗的一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只等着眼睛适应在极暗环境下视物。
　　很快，她就看见了在屋子的一个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季公子，季公子”，林若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季夕的脉象紊乱，全身冰凉地窝在地上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林若捏了把眼前人的手腕，细滑纤瘦，想到之前那衣袖下皓白一抹，她忍不住多捏了一下，但此情此景却容不得她再多半点旖旎心思。
　　这个重量没问题，林若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把季夕抱了起来，毫不费劲的走到房间唯一的床边，又轻轻地把他放了上去。
　　经过了这番大变动，季夕蜷缩着身子，窝在床角，依旧没有动静。
　　林若坐在床边，望着里侧发呆。隔着几重黑暗，季夕的面目不甚清晰。
　　林若并没有慌张，她只是有点疑惑。
　　她在三山县自小混到大，这里有几条街几户人家几家酒坊几个掌柜，谁家生了孩子招了赘她都了若指掌，唯一空缺的内容就是养病前后的一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县里老字号的酒坊换了掌柜，还进了一批敢在三山县下黑手的人，这软筋散的药效也比较特殊。
　　她五指分开成勾，试着向手心汇聚气力，试了数次手心都毫无感觉，最终只是徒然。她自小吃了多少奇珍异草，身体不同旁人，对于各类药效都有抑制的作用，一副软筋散居然封了她内力，这样药效的软筋散不是一般武夫能够拿出来的。
　　林若握紧拳头，隐约觉得她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