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记》烟灰格子

6、有坊青玉

　　城中依旧人声鼎沸，仰头白玉带，俯首青光剑，就连九街道口卖糖葫芦的小摊贩腰上也别着两板锋利闪亮的斧头。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林若苦闷的很，此刻见了熟悉的街景和喧闹的人群，心里颇为感怀。
　　季夕不紧不慢的跟在林若身侧，状似无意的问道，“木姑娘对这三山县很熟悉？”
　　林若挑了挑眉头，斜眼看他，季夕瞧见那道凌厉的眼波，只以为自己露馅了，心中惴惴不安。却听得她畅快笑了，“这哪里是熟悉，我自小便是这儿长大的，三山县熟的很，你跟着我买酒便是运气，不会叫那些汉子哄了你去。”
　　林若这话说的颇为豪气，季夕脸一黑，这要叫个女儿家护着自己还有何颜面，登时也顾不得温和如玉，直挺了挺自己瘦弱的胸膛，涨红着脸提高嗓音道，“你是女子，我会保护你的。”
　　林若瞧他一副煮蟹子的模样，在汤里也不忘横着走，并不在意，说到底这三山不是普通的县镇，这里是武人的江湖，就凭他一副文弱外表，不被那群汉子哄的衣服都扒了才怪。
　　季夕喊完就有些心虚，到底是不会武功，这次又是从家里偷跑出来，身边一个护卫都没带，被林若这么一吓着实有点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季公子是何方人士？”正发着呆却听耳边清脆女音响起，季夕回神，见林若早已走在了前面，此时正回头望着自己，面上含笑，四周人群匆匆若走马观花，女子宛如一株蓝莲立于街心笑意盈盈，季夕方出呆滞又入呆境。
　　“好不容易出次门，我遇见的可是个呆子么？”林若瞧那张俊脸茫然懵懂的样子甚觉好笑，这样子可比阿青好玩多了，那孩子也是张呆脸，不过煞气的很。
　　季夕因失态懊恼不已，兴致缺缺，只简单答了说是江南人士。
　　“江南？”林若颇有兴致的重复了一遍，她从未离开过三山县，师傅和师兄担忧她的安全不允许她远行，唯一一次试图离开便是上次了，结果莫名其妙的中了招还回山上躺了半个月。“这里不就是江南，你家在哪里？”
　　“呵呵”，季夕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哑然失笑，“谁告诉你这里是江南的，三山南边一百三十里处有条大河，长千里，宽数丈，水深浪急，过了那条河，对岸才是江南，我家就在那里。”
　　林若怀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信他的还是师傅的，上次她看溯华斋新出的故事本子里讲到江南女子温软和美，引风流才子竞相追逐，特意跑去问师傅江南是哪里。
　　师傅灌了整整一壶茶才问她，“丫头你温软和美么？”林若捏了一把腰间的软肉，再想想师兄一身硬肌，理直气壮的猛点头。“既是如此，你可不就是江南女子么，那这里自然就是江南。”林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自此很是拥护这个设定。
　　当然心里的疑惑她不会问出来的，等回去问师傅就好了。
　　只是季夕忒是可恶，他深觉自己此刻算是掰回了一城，笑的止不住，急急的抬手掩嘴咳了几声，暗青袖口下一抹白隐隐盖了嘴唇艳色，林若顺着那比女子还要纤白的手指看去，一时有点恍然，江南，是怎样湿润细软的水土才能养出这样青竹一样俊秀的人物。

　　九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这样说笑着，转眼便到了九街尽头。
　　九街尽头一座方方正正的青瓦房，门前错落的挂了九个红灯笼，虽是白日，依旧烛光长明，映的那青门格外的亮堂了几分。
　　“今儿有酒”，自瞅见那红灯笼，林若念叨了一句就喜不自胜。
　　“木姑娘怎知今日有酒？”要知道凡是销量好的酒坊每月都有大主顾订单，月末能够产来自卖的酒酿有限，谁得，哪日得，比的是人情和运气。像这一到酒坊大门就能如此笃定的可不多见，季夕以为是林若的异处。
　　林若狡黠一笑，这就是本地人的好处了。青玉坊不同于外地酒坊，每月但凡有余酒青玉坊就会点亮门前的红灯笼，余几成便亮几盏，亮九盏便是绝对不会空手而归的意思了。当然这话她没打算跟季夕解释，且让他蒙在鼓里，见识一下三山县的不同罢。
　　青玉坊酒香不怕巷子深，自其它县镇来求酒的络绎不绝，鲜少亮三灯，更别说九灯了。林若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运气甚好，连因为季夕踩湿的绣鞋都释然了。
　　难得下山，路上还在想着，要是掌柜的说没酒，该怎么在不仗势欺人的情况下攀攀交情，不管怎样，这酒是一定要带回去给师傅的，竟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小二，来一坛青梨酒，噢不，来两坛。”自己也许久没喝了，趁这机会带上山跟师兄和阿青喝个痛快。林若熟门熟路的寻了个最舒适对门的位子，招呼季夕坐下后长声唤道。
　　季夕被她豪放的做派惊的一愣，想起她的师门方暗暗的抚下胸口含笑坐下。据说三山派三位长老中古长老性子最为古怪不羁，养出来的徒儿果然如出一辙。
　　“来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急吼吼的跑了过来，冲的太急，托案上的茶水撒了一半，差点就飞到林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