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之上》renny

5、Chapter 5

　　晴儿还是不断写信告诉琼宇凡尘家的情况。叔叔已经申请破产，阿姨和他离了婚，卷走了大部分的钱。他们从别墅搬了出来，借住在叔叔的一个朋友家里。叔叔除了凡尘的车什么都没有留下。好几次叔叔甚至想自寻短见，每次都被凡尘制止，还找人看着他。最后警察把叔叔抓走了，因为凡尘告发他失手杀死前妻的事。临走的时候叔叔骂凡尘：“小兔崽子，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好歹我也养你这么多年啊。”凡尘一句话都没说。晴儿说她觉得凡尘好残忍，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告发叔叔，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还把他送进监狱十年。琼宇很清楚，凡尘是给叔叔找了一个最好的归宿。这样虽然家破但至少没有人亡。琼宇有一种预感，凡尘会来找她。
　　那天晚上晴儿打电话给琼宇，说凡尘在北门等她。琼宇有些奇怪，凡尘要见她为什么要晴儿打她电话？她怀着疑问来到北门外，看到凡尘的车停在那边就上去，上了车才发现不对劲，开车的不是凡尘，而是许强。琼宇刚上车车子就启动了。
　　“许强？……为什么？”
　　“很奇怪吗？姓林的那小子成了穷光蛋，我买了他的车，就下午的事。”
　　“晴儿……和你？”
　　“晴儿是我妈领养的孤儿，一天到晚都愁眉苦脸的，没劲。”
　　“凡尘呢？”
　　“这我哪知道。那小子一下子拿了那么多钱，招妓都不一定。”
　　琼宇觉得他真恶心，冷冷地问：“带我去哪？”
　　“随便你呀，你想去哪？”
　　“去凡尘家。”
　　“去那个鬼地方干吗？那里都被封了。”
　　琼宇不再理他，扭头看着窗外。许强不停的说些废话，她一句都没听下去。车子在凡尘家的围墙外停了下来，铁门上赫然贴着封条。她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一片漆黑，安静得让人害怕。扶着栏杆慢慢往前走，在昏暗的角落看到了凡尘和晴儿。晴儿变得好陌生，心虚地不敢直视琼宇。
　　凡尘看到许强，问道：“这么晚了还出来兜风？”
　　许强一副小人得志的口气：“你的车不错！你也挺有兴致，这么晚了还和美女出来转悠。”
　　晴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许强，眼神中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琼宇没有拆穿晴儿。她可以感受到凡尘现在的无助，这个时候他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
　　她只是问凡尘：“为什么把车卖掉？”
　　“因为没钱啊。”
　　“那可是你爸…...”
　　“住嘴！”凡尘就像琼宇当初回避“死”字一样回避对爸爸的提及。琼宇仿佛看到了当时的自己，有想哭的冲动，眼泪在眼中打转 ，尽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小子吼什么吼？老子坐牢了不起啊？”
　　“哪有老子是副市长了不起啊？想碾死一个人可以那么容易。”
　　“你说话小心点啊！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哼！证据？和我讲证据，你配吗？”
　　许强无言以对，想拉琼宇走，被琼宇一把推开。问他要了钥匙，琼宇对凡尘说：“你不是一直想听我的解释吗，跟我来。”拉着凡尘离开，她知道晴儿不会有事的。他们把车开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是在那张长椅上，琼宇讲述了她自己的故事。

　　琼宇五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她对妈妈的印象已经极为模糊。除了墙上的那张遗照，家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妈妈曾经的存在。其实妈妈死的时候她还太小，并没有很痛苦，更谈不上阴影。只是旁人不断指指点点，说这孩子可怜啊，从小死了妈妈，因为没钱治病啊，惨啊……类似这种话伴随了她十几年，让她对爸爸有着隐隐的怨恨。爸爸在妈妈死后并没有再娶，到处打工赚钱养家糊口。
　　爸爸一直都没有固定的工作，有时去工地做管道工，时间长了嫌太累就回来。在家的时候等人家家里装修，做做临时的活。他从不和人家斤斤计较，钱少给了他也不会去争取。有一段时间乡下很多人跑供销赚了钱，爸爸眼红了也去做，结果十几万的货全被人家骗走了，所有的证件也被他们扣留，人差点死在内蒙古回都回不来。逃回家的时候全身伤痕累累，还断了两根肋骨。厂里要拉他去坐牢，最后还是大伯找人平息了这件事，但是家里从此就有了还也还不清的债。每次到琼宇要交学费或者年底别人追债的时候琼宇都觉得爸爸就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很多次琼宇都想退学，她不想大家活得那么辛苦。生活已经太累，上学对她来说是一个过于沉重的负担。况且她一直都不喜欢读书，虽然她成绩一直很好。爸爸怎么都不同意她退学，再怎么艰苦还是要琼宇继续上学。
　　因为爸爸工作很不稳定的关系，琼宇四年级的时候就被送到大姨家，在那里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借住在姨妈家的这几年琼宇并不开心。姨妈虽然心眼不坏但是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喜欢骂人，原本内向的琼宇变得越来越沉默。姨父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显得傻傻的。姨妈一直嫌弃他，还红杏出墙和隔壁的叔叔有关系。有一次趁姨父不在家，那个叔叔半夜跑到家里来爬上了姨妈的床。那时候琼宇是和姨妈一起睡的，当时其实并没有睡着，躺在边上吓得一动不动。从此以后她开始厌恶性，觉得那是人类肮脏、罪恶的东西，而婚姻只是使之合理化的一个工具而已。
　　姨妈在她初二的时候生肝癌死掉了，琼宇变成了他们家养的一个闲人，彼此间连唯一的纽带都断掉了。姨父常常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半夜里还常常一个人跑出去，琼宇觉得他很可怕。有一次姨父还差点□□琼宇，还好姨奶奶及时制止。后来姨父在外面犯了事，被判了三年刑，她才顺利读完了初中。琼宇从没有和爸爸说过她在姨妈家发生的那些事，因为她知道告诉也是枉然。
　　对爸爸的怨恨一直持续到他的死亡，失踪了一个星期是因为爸爸也离她而去。爸爸的死唤起了她心底的那份感情，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对于从小就感情缺失的她来说爸爸的爱对她实在太珍贵，可是她却从来都不曾珍惜。

　　“为什么你以前一直不肯说？”
　　“因为我无法接受别人的同情。”
　　“那现在呢？”
　　“现在的你不会对我抱有同情，有的只是同病相怜。”
　　“你对我家的事了解多少？”
　　“全部。晴儿全都告诉我了。”
　　“晴儿？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凡尘，把车拿回来吧，它对你很重要。”
　　“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种感觉琼宇曾经那么清晰地感受过，爸爸死后她也觉得走到了世界尽头，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看着其他人把爸爸生前的东西全部丢入火海，琼宇宁愿自己也葬身其中。
　　“我知道，也可以理解。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和晴儿一起去租套房子，再找份兼职。我不像你，还有事情等我去做。”
　　琼宇知道他指的是照顾晴儿和他爸爸。
　　“你刚才说许强的爸爸是什么？”
　　“他爸是副市长，就是他派人来查我爸公司的。”
　　这些事晴儿在信里只字未提，琼宇更加确定晴儿和许强有关系。
　　“琼宇，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我们俩都需要一面镜子，在你的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只是……”
　　“别犹豫了，那个许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那好吧。”
　　“我一找到房子就通知你。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晴儿和许强还在，晴儿一看到凡尘就装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琼宇开始怀疑她的软弱。
　　晴儿拉着凡尘的手眼泪汪汪的说：“我们回去吧。”
　　“好的，我们回去。”凡尘扭头看琼宇。
　　“我自己回去好了。你们先走吧。”她实在不想看晴儿演戏。
　　“自己小心。晚安！”
　　琼宇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他俩挺般配的。”许强又开始胡说八道。
　　“晴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嘛，一天到晚苦着个脸，好像别人都欠她钱一样。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只知道看书。我妈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比对我还要好。可是她也不怎么领情，和我们都不亲近。似乎除了姓林的那小子，她对谁都不冷不热。”
　　“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
　　“走吧。”
　　“喂，你不要一点过渡都没有就突然冒这一句嘛。我还没心理准备呢。”
　　“那你慢慢准备，我先走了。”
　　“哎呀，行了行了，别生气。走了还不行吗？”
　　在车里琼宇又看到几本随手乱扔的音乐杂志，习惯性的整理好，对许强说：“这个我拿走可以吗？”
　　“你喜欢拿去好了。”
　　琼宇又开始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全然不理会许强。之后的一个星期许强不断骚扰琼宇，让她觉得很烦，一直躲着他，不上自习、不接电话，连饭都不去食堂吃，避免和他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两个冰封的人，彼此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