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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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终于找到了房子，接琼宇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有一些简单的家电和家具，因为在顶楼，还有一个天台，晚上可以看到星星。琼宇和晴儿住一个房间，不过好在里面有两张床。
整理完东西后凡尘说要出去，琼宇执意要跟着，所以三个人一起出了门。他们来到附近一家叫蓝调的酒吧，因为时间还早，里面没什么人。一个乐队正在练歌，气氛不错。凡尘来到吧台前对一个正在调酒的侍者说要找他们老板，那人酷酷地说让他们自己进去。
跟着凡尘来到一个房间，老板很年轻，琼宇猜他不会超过25岁。凡尘告诉他想到酒吧当乐手，那人不冷不热地拿来一把吉他扔给凡尘。
“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做一名乐手呢？”没等凡尘弹完他就打岔。
“因为梦想。”
他点了点头，右手摸着下巴绕着琼宇转了一圈，用很审视的眼光看着琼宇：“你不会是想来这里做服务员的吧？”
琼宇看着他就觉得讨厌：“原本是的，不过现在不是了。”
“哦，为什么呢？”
“因为不喜欢这里的老板啊。”
“原来如此。可是这里的老板喜欢你，想请你。你说怎么办呢？”
琼宇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啊，是不是脑子坏掉啦！
那人见琼宇不回答，又说：“妹妹你几岁了？用了你可千万别有人投诉我雇佣童工才好呢。”
琼宇差点被气晕过去，张大了嘴巴气地说不出话来。
“我说小雨你行了吧，看把人气的！”凡尘过去捶了他一拳，“你小子还跟我装。”
那人终于笑出声来：“你小子弹吉他的水平退步了啊。是不是光顾着追美眉，疏于练习啊。”
“我又不是你！一看到漂亮美眉就追。”
“那怎么有两个这么漂亮的乖乖跟着你跑啊？对了，怎么想到过来找我？”
“想你们了。以后想和你们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谁让我欠你这个人情呢。”他一边说着，眼睛不断盯着晴儿，“喂，这边这个漂亮的美眉是谁啊？说清楚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不然可别怪兄弟我……”
凡尘分明犹豫，琼宇帮他解了围：“当然是啦，你难道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来吗？”
“哎呀，没戏唱了，真可惜啊。不过还好你不是。”
琼宇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他讨了个没趣说出去帮他们介绍一下。
乐队的主唱叫小隐，调酒师叫小志，其他人的名字琼宇不怎么搞得清楚，反正在她眼里那几个乐队的人全都是色迷迷盯着晴儿的色狼。凡尘很快加入乐队的行列，和他们一起练歌，晴儿坐在角落痴痴地看着，琼宇则坐在吧台上看小志调酒。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头发很长，看不清长相和脸上的表情，一直埋头做手上的工作。
10点后酒吧的人开始多起来，于是琼宇不断往返于吧台和顾客之间，为他们拿饮料和吃的东西。来这里的人多数是冲着乐队来的，小隐的歌唱得很棒，长相也很帅气，就是酷了点，就像刚才所有的乐队成员盯着晴儿的时候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12点多的时候酒吧还是很热闹，那些人毫无去意。琼宇已经腰酸背痛，还不时打哈欠，坐在吧台边休息。
“这么快就累了？酒吧一般到凌晨2点多才没人。”小志递过来一杯咖啡。
“谢谢。”琼宇接过来喝了一口，“你们平时都那么晚下班吗？你一直拿着那个壶晃来晃去不累吗？”
“习惯了就好。”
“看样子挺好玩，教我好吗？”
“好的。不过不不是现在。”
“为什么？”
“看来你有其他事要做了。”他指了指角落，原来有个老男人正缠着晴儿。
“先生是不是想找卫生间？请跟我来。”
那人很不耐烦：“走开走开，我不要上厕所。”
“如果你不是要找卫生间，我想你是需要冰块，也请你跟我走。”说着还把手指弄得咯吱咯吱响。
那人听完灰溜溜走开了。
琼宇回到吧台：“她长得很漂亮，是吗？”
“是的，不过那未必是件好事。”
“怎么说？”
“如果她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会浪费其他人很多时间去关注她。”
“但是只要她够漂亮，会有人心甘情愿花时间的。”
“也许吧。你为什么不去看他们唱歌？”
“什么意思？嫌我在这碍事吗？”
“好奇而已。这里绝大多数女人都喜欢围着小隐。”
“他是不错，但并不表示每个女生都会喜欢他。”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还没想过。”
“你多大了？16还是18？”
“你在这做了多久？”
“快两年了，怎么？”
“那怎么看人一点都不准？我都奔三了。”
“也不过20出头嘛。你看起来挺小的，眼睛除外。”
“爸妈天生给我一张文静的脸，我也没办法。”
“不好吗？”
“无所谓好不好，反正事实是没办法改变的。”
“看来你的心理年龄真的比你的长相大得多。”
“谢谢。”
一点多客人们陆续离开，正如小志说的2点的时候就基本没人了，酒吧也打烊了。小志收拾吧台，琼宇和小雨忙着算账，其他服务生打扫完也都走了，剩下乐队的人像苍蝇一样围着晴儿。
小雨一边数钱一边还在感慨：“真的很漂亮呢。”
琼宇觉得这些男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漂亮当然是真的，难道还会是假的吗？”
他邪邪地看着琼宇：“怎么？吃醋啊？这么生气。”
“对啊，我很生气，我这人最喜欢生事实的气了。”琼宇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和他抬杠。
“小丫头嘴巴还挺厉啊！”
“我说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吧？”琼宇对小雨刚才说她童工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耸耸肩，一副得意的样子。
“我懒得理你，反正你不要打晴儿的主意。朋友妻不可戏，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行了行了，怎么像管家婆似的。我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他接着油腔滑调。
“我……”琼宇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小雨，别老和人开玩笑，人家脸皮可没你厚。”凡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说凡尘，你带什么人来不好，这个妹妹怎么看都像童工啊。”
“喂……”琼宇随手抓了个柠檬往他头上砸过去，他头一歪伸手接住，在一边坏坏地笑。
乐队的人也跟着起哄：“妹妹你几岁啦？”
琼宇不悦，气呼呼地对凡尘说：“走了。”留下那群人在那里傻笑。
回去的路上琼宇问凡尘：“我看上去很小吗？”
凡尘笑：“有一点吧。”
“小志问我16岁还是18岁？”
凡尘和晴儿都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她的感受。琼宇气得说他们过分。回到家里已经很晚，大家洗完澡上床睡觉，白天照样上学，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和凡尘、晴儿在一起的生活让琼宇有了家的感觉，每天为他们煮饭、洗衣服、打扫房间，平凡但是很幸福。她并没有把晴儿的事情告诉凡尘，只是警告她不许再和许强有什么勾当。晴儿什么也没说，估计是默认了，至少琼宇是这么想的。凡尘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她们两个，大家像一家人一样生活着。
每天晚上他们去酒吧工作，闲下来的时候琼宇跟着小志学调酒，凡尘和小隐他们练歌，晴儿则坐在角落静静看着。经常会有男人骚扰晴儿，琼宇虽然嫌烦，但每次都去解围。小志说得没错，她会花费别人太多的时间去保护她。
琼宇了解到小雨是凡尘的死党，和凡尘同龄，他们同样热衷于音乐，都很有音乐天赋。以前有段时间写一些重金属的歌，但是没人欣赏，索性开了这家音乐吧，乐队演奏的一部分歌就是他们自己写的。当初开酒吧的时候凡尘出了一大笔钱，这正是小雨说的“人情”。小雨看来很好色，一见到美女就和人家搭讪，因此身边围了不少美女，但事实上他从不真正接近她们，更不会被任何人牵绊住。平时他更喜欢和琼宇开玩笑，取笑琼宇像个小孩子，身材像个“太平公主”。还以给琼宇说黄色笑话为乐趣，借以取笑琼宇在这一方面的一无所知。很多时候当他自己都说的不好意思的时候琼宇还是一脸迷茫地盯着他看，他会笑到抽筋仿佛赚了什么便宜。琼宇一直觉得这种男人就是女人的祸害，以后谁被他看中肯定很倒霉。
小志总是独来独往，平时也不怎么和大家说话。他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手中不断摇晃的酒壶，他总是可以从里面倒出极为漂亮的酒。琼宇猜想他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为了保守秘密，他选择和别人保持距离。
小隐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很疯狂的人。有一次他为了练小雨的新歌两天两夜没有停过，到最后连话都不能说了。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晴儿，但是看晴儿的眼神已经出卖他了。琼宇知道他喜欢晴儿，她早已学会在眼神中读懂别人的心事。
乐队的人也不像琼宇想象的那么坏，他们都对音乐有着超乎想象的热情，认真起来会和小隐一起发疯。他们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冲动个性，常常为了一点点小事和别人打架，最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来到酒吧，所以小雨的房间总会有跌打药水。
琼宇给他们擦药的时候会和他们开玩笑：“今天又去换造型啦？”
他们总是这么说琼宇：“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琼宇会故意在伤口拍两下，听他们哇哇乱叫。很多时候琼宇会觉得他们很可爱。
凡尘对音乐的疯狂不亚于任何人。他和小雨一起写歌，然后和小隐一遍一遍练，经常为了一句歌词甚至一个音符而争得面红耳赤。每一首歌都被他们改了又改，一直到三个人都满意为止。凡尘和小隐的关系特别好，常常请小隐到家里，其实是给他创造机会接近晴儿。
琼宇开始喜欢这种生活，可以忘记过去不开心的事情。在这里她可以率性而为，高兴的时候和大家开开玩笑，不高兴的时候被他们哄着，所有人都把她当妹妹看待，宠着她。她不曾觉得这么幸福。
可是好景不长，一天晚上许强带了四五个人来酒吧，还指明要琼宇招呼。琼宇很生气，拖着晴儿去了卫生间，质问她：“是不是你告诉许强我们在这里的？”
晴儿低着头不敢看琼宇，矢口否认：“不是……不是的……”
“不是？要不是你告密他怎么会知道？”琼宇举手想打她，有人从后面抓住她手腕，很用力，抓得她手都麻了。转头看到小隐，“你给我放手！”
“你保证不打人我就放手。”
“这是我和晴儿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我只是不许有人伤害晴儿。”
“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
小隐终于松开手，琼宇憋了一肚子火气冲冲地出去了，晴儿躲在小隐怀里哭得很伤心。琼宇刚走到外面就听到有人喊“小姐”，许强那桌人举着手叫她，她低着头骂了句“他妈的”，心想下次要让小雨招几个女服务员，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谁让她是唯一的女招待呢。
“有什么事吗？”
“小姐，我们几个觉得光我们喝酒很没意思，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喝一杯，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好啊，”琼宇假装接过杯子要喝，那几个流氓在旁边吹口哨起哄。琼宇照准许强的脸把一大杯啤酒全泼了上去，还装出无辜的样子告诉他：“哎呀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们，我们这里的小姐是不陪客人喝酒的。”
“妈的你别……”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他妈给我闭嘴。”许强反手打了他一个耳光。转头对琼宇说：“原来是这样，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不好意思。”
“没关系，下次知道就好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琼宇走进吧台的时候小志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她觉得这真是件让人解愤的事，拿过小志手中的壶往里面倒了1/3辣椒油，1/3啤酒和1/3可乐胡乱摇了一阵，倒在一个酒杯里放在吧台的角落。许强没多久就走了，估计被泼湿的滋味不好受。临走的时候琼宇还挑衅地对他说下次再来，言下之意是你下次再来的话我还让你好看。
打烊的时候琼宇叫住正想离开的小隐：“小隐，等一下。”
“什么事？”
琼宇把事先准备好的酒递给他：“刚才的事不好意思，算我向你道歉。”
小隐明知道酒被动过手脚，但是似乎又找不到理由拒绝，接过去喝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你喜欢她与我无关，不过请你也不要干涉别人的事。”
“琼宇，怎么回事？”凡尘问。
“没事。”
“没事？那就向小隐道歉。”凡尘生气地瞪着琼宇。
“我不要！”琼宇倔强地看着他。
“道歉！”这一次凡尘是用吼的。
“凡尘，这一切是晴儿搞的鬼，她根本就是和许强一伙的。你问问她，自始至终她在扮演什么角色。”她不想再帮晴儿隐瞒，她已经给过晴儿机会了。
小隐冷笑了两声“你是因为嫉妒晴儿才这么说的吧？刚才在卫生间如果不是我制止，你恐怕早对晴儿下手了。”
“琼宇，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我……，”琼宇没想到小隐会帮晴儿撒谎，更没想到凡尘会不相信她。她拽着晴儿的手要她说出真相，晴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显得很无辜。
“够了，琼宇！”
“你不相信就算了，带她走好了。”
凡尘气呼呼的拉着晴儿走了，其他人也各自回家，只剩下小雨一个，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它告诉我你没有撒谎。琼宇，你总是任性地像个孩子，永远只知道往前冲，却从不考虑往后退。”
“我没有错，干吗要让步？”
“因为硬碰硬只会伤害你自己。”小雨走过来摸琼宇的头，疼惜地看着她。琼宇不由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的时候爸爸总是这样看着她。她把头埋在小雨怀里哭，小雨身上散发厚重的烟味，这种曾经让她深恶痛绝的味道如今却显得无比亲切。她以为事情过了那么久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感情一旦爆发还是那样不可遏制，让她手足无措。
小雨搂着她，轻轻地对她说：“不要总是伪装得那么坚强，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知道释放，我会心疼。”
琼宇哭得累了，停下来对小雨说：“你去多招几个女服务员吧。”
小雨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个丫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不想做这里唯一的女服务员啊。你答不答应啊？”
“你如果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哼，做梦！”琼宇以为他在开玩笑，反正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琼宇，我是认真的。”
琼宇一下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小雨会说这样的话。她一直把他看成所有哥哥中的一个，从没想过小雨会喜欢自己。小雨低下头想吻她，这时凡尘正好推门进来，三个人全都呆住了。最后凡尘摔了门跑出去，琼宇推开小雨去追他，关门的时候听到里面玻璃破碎的声音。
琼宇跑到家的时候凡尘把自己锁在房里，晴儿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琼宇要凡尘开门，可是一直都没有动静，最后她踢了一下门吼道：“林凡尘你一个人躲起来算什么意思？有种……”
门砰的一声开了，凡尘拎她进去又砰得关上门，抵在门上用力吻她。琼宇觉得严重缺氧，用头顶着凡尘的胸口大口喘气。凡尘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把她抱到床上扑过来扯她的衣服，说琼宇是他的，不许别人抢走她。琼宇突然想到姨父，用力推开他，抱着头尖叫起来。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恶梦，梦醒了一切都好了，但是那个阴影一直都挥之不去。
凡尘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笨拙的站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好。晴儿不停的敲门追问出了什么事。琼宇颤抖着抬头看凡尘，他坐下来轻轻吻了琼宇的额头：“对不起琼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如果我不信你，我不会那么晚了还回头去找你。”
“可是你还是一定要我向小隐道歉！”
“很多事情不要那么坚持，让彼此保留秘密不好吗？”
“为什么？明知道晴儿一直在扯我们后退，明知道小隐帮她撒谎，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不要倔强得像个孩子，退一步让彼此都有个台阶下。”
琼宇不知道凡尘为什么不让她说出晴儿的事，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或许凡尘有他的理由。
第二天去酒吧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在他们眼里她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因为争风吃醋而恶意中伤他们心目中的天使。琼宇无力解释什么，反正凡尘和小雨都相信她，其他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她不再和乐队的人打闹，也不再跟小志学调酒，而且一味逃避小雨。她坐在另一个角落学习喝酒，开始尝试一种从未尝试过的东西。她又想起爸爸，爸爸是个滴酒不沾的人，除了抽烟似乎没什么爱好。
小雨追问她：“琼宇，干吗老躲着我？”
“我没有啊。”琼宇分明心虚。
“算了吧琼宇，你并不擅长撒谎。”
“小雨，我一直都当你是哥哥。”
“那凡尘呢？”
“他是我的镜子。”
“镜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故事，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小雨，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更不想引起你们之间任何不快。”
“我不会放弃！”
看着小雨的背影，琼宇更加苦恼。凡尘和小雨，她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俩经常争吵，小雨的房间到处是撕裂的乐谱。小志说两个男人翻脸多半是因为女人，琼宇无言以对。她不敢去劝架，因为她无法同时面对他们两个人。所有人都绷着神经，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战争。
有天晚上又有人骚扰晴儿，琼宇本想视而不理，可是小志说那样只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她托着托盘走过去，给了那人一杯冰镇可乐：“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降降温。”
“滚开，这么冷的天降什么屁温！”
“对不起，我想你打扰到这位小姐了。”
“哼！要钱是不是？拿去！”那人拿几张一百元的纸币甩在琼宇脸上。
琼宇这段时间本来就憋着火，遇到这种人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紧紧抓着托盘往那人头上砸去。那人抱着头惨叫了一声，旁边桌子上突然站起来十几个人围了过来，看着是来打架的。凡尘他们全都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来，大家打成一团。客人们全尖叫着逃走了。
琼宇也和那些男生打起来，有人从后面抱住她，刚才被砸了头的男生过来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挣不脱后面的人，抬起脚朝那人肚子上就踹了一脚，那人踉跄地摔在地上。这时许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两三下就摆平了那两个人。琼宇心想你们装什么装，哪有那么巧的事？肯定是一伙的。操起一个酒瓶往倒在地上的一个人头上砸过去，许强果然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劲弄掉她手中的瓶。琼宇举起左手想打他，没想也被他抓住，还被他推到墙角。
“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文静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
“放开！”
“不用这样吧？好歹我刚才还帮了你。”
“呸！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呀，被看穿了。我本以为已经做的天衣无缝了呢。”
琼宇用力踢了他一脚，除了脚她没什么可以用来反抗了。
“别老对我那么凶好不好？我对你的耐性已经够好了，从来没人能让我忍那么久。”许强俯下来想吻她。
琼宇觉得恶心，把头扭到一边。只听到砰的一声，一个酒瓶在许强头上开了花，他双手抱住头蹲了下去，血不断从后脑勺涌出。琼宇看到小隐冷冷地把手中半截酒瓶扔到地上，还想过来打许强。
琼宇用身体挡住他：“小隐你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死了我们都别活了。”
小隐还是没什么表情：“琼宇，上次的事……对不起！”
琼宇冷笑：“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都他妈给我住手！”许强吼道。
所有人停了下来，凡尘和小雨扶着许强走了出去。琼宇没让晴儿跟去，还让小隐留下来照顾她，自己跟着凡尘他们一起去医院。琼宇不想再面对晴儿，她无法猜透晴儿到底在想什么，终究会站在哪一边。她忘不掉以前那个热情如火的晴儿，可是那或许只是她精心构建的一个假象，那么眼前的晴儿是真正的她吗？
眼看着许强被推入手术室之后三个人全都瘫软在椅子上。如果许强真的有事，他们都脱不了关系。希望许强能平安无事，而且能不追究责任。这样想或许很天真，因为让许强不报复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手术很长，12月份的夜里特别冷，琼宇被冻得瑟瑟发抖，凡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琼宇抬头看到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忍不住笑起来：“两个哥哥都很酷啊，脸成了调色板了。”
他俩你看我我看你也笑了起来，还联合起来攻击琼宇：“你也不赖啊，脸可以当乐谱用了。”
“什么意思？”
“那五条横杠不正好当五线谱吗？”
琼宇这才想起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生气地说：“下次别让我看到那个人，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呦，什么时候变那么火爆的？不过说实话你打起架来挺猛的，真没想到啊。”
“就许你们男生打架么？”
“哪有！下次打架一定叫上你。”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许强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处于昏迷状态，头上缠满纱布。医生说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病人醒过来才能确定。他被安排到病房里，琼宇他们一直没敢离开，在医院等他醒来。许强发着高烧，嘴里呜噜呜噜说胡话。到第二天早上终于醒了过来，看到凡尘和小雨就不高兴，吵着要通知他爸。
“许强，你能不能不追究这件事？”琼宇低声下气地求他。
“不可能，我一定要那人死得很难看。我他妈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打呢。”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凭什么出了事找别人出气？”
“我可不管那么多，总之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琼宇，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想搞那么多事。”
“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我们也累了，先走了。”
酒吧挂上了“暂停停业”的牌子，大家像游魂一样没什么目标。晴儿私底下不知道一直和凡尘说些什么，凡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天晚上其他人全跑到他们家里来，琼宇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我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要牺牲。”
小隐无所谓地说：“祸是我闯的，当然是我站出来。”
晴儿说：“那样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你认为这是许强最终的目的吗？”
“什么意思？”
“最好的办法是让琼宇站出来。”
“顶罪吗？那个许强虽然被砸了头，脑子可没坏。”
“许强做那么多事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
“我不要！我不会听你摆布的，晴儿。凭什么！”
“琼宇，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口口声声问我在整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琼宇？凡尘家破产，小雨的酒吧被砸，这些事都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凡尘家……”
“许强刚开始并不相信你有男朋友，但之后凡尘和我分手，你又经常和凡尘一起进出他家，让许强不得不相信你们有关系，所以才大费周章搞垮叔叔公司的。”晴儿的眼神居然是得意。
“不可能，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琼宇认定晴儿还在演戏。
“琼宇，既然所有的事都因你而起，你就不该拖累大家。只要你在酒吧一天，那个许强不会罢手的。”乐队的人自从上次她说晴儿撒谎的事以来一直很排斥她，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落井下石，来讨好晴儿。
“你们都决定好了是吗？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被判出局了，这就是你们的答案，是吗？你们根本就是在逃避。”
“原本就没想过要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而已！”
“凡尘，这也是你的决定吗？你干嘛不说话？”
“琼宇，还记得你爸爸死的时候自己的感受吗？”
原来连凡尘都选择了放弃琼宇，在他心里爸爸永远都是最亲近的人。琼宇没有办法去怪他，因为在自己心里爸爸的地位同样无法替代，她很清楚失去爸爸时的那份无助与绝望。一切都只能怪许强，是他破坏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既然这样，他也别想好过。
第二天一早琼宇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凡尘没有挽留，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她什么都没有说，走的时候也没有回头，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闯入别人的世界。她去医院看许强，告诉他她答应做他女朋友，条件是他不能再追究那件事。许强阴谋得逞，趁机要琼宇搬到他家，说自从晴儿走后他妈妈一直闷闷不乐，要琼宇搬过去多陪陪她。琼宇搬去他家，还被安排住进晴儿的房间。她每天上完课都要去医院陪许强，虽然有车子接送，还是让她觉得很累。许强为了让她多照顾自己一段时间，故意赖在医院不肯出院，每天和琼宇讲他以前参加各种体育比赛的事。他说他拿过很多奖，全都摆在他房间，让琼宇去看。他还说以后的比赛一定要带琼宇一起去。琼宇对体育一向不感兴趣，没心思听他废话。
许强的爸爸对琼宇很好，他说许强换过不知道多少女朋友，从没像这次这么认真。那语气就像琼宇已经成了他们家的媳妇，让琼宇很反感。许强的妈妈不太喜欢她，经常警告她不许乱动晴儿的东西，说晴儿早晚会回来的。她总是在说晴儿，却从来不关心许强，也不去医院看他，琼宇甚至觉得她不像一个母亲。有一次琼宇试探性的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看许强，她生气的走开了。
琼宇到医院的时候问许强：“你妈妈不喜欢你吗？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你？”
“她有她的事情。”
“是吗？可是我觉得她一天到晚在家没什么事可干啊！”
“琼宇你别管这事好吗？”
“为什么？我既然是你女朋友，我当然有权问。”
“琼宇……”
“她那么不喜欢你，难道你不是她亲生的吗？”
“不要胡说，我当然是我妈亲生的。”
“那是为什么？哪有妈妈不疼儿子的？”
“琼宇，我没办法解释，你别问了好吗？”许强几乎是在哀求。
“那就算了，许强你有本事以后都别跟我说你的事。”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琼宇骗许强的妈妈，说许强要见她，让她去医院看他。
她口气极为生硬：“我很忙，没空！”
“可是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多事要做啊！”琼宇挑衅。
“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仗着许强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我一句话他会头也不回地甩了你。”
“那你去说啊！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早就觉得你不喜欢许强，搬来后从没进过他的房间，也从没问过他的事。不过只要你不管我们的家事，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这根本不是秘密，许强比你跟清楚这一点。别用这个做交换条件。”
她有些惊讶于琼宇的坦白：“我不喜欢许强，所以不想去看他。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为什么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么说让我怀疑许强不是你亲生的。”
她很生气，要琼宇滚。琼宇才无所谓，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可是却发现没地方可去，所以只好又去了医院。
许强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我被你妈赶出来了，还能去哪？”
“出了什么事？”
“我只不过让她来看你，谁知道她会那么大反应！”
“琼宇，我妈脾气不好，你没事别去惹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有惹她？”
“我是说你别在她面前提起我，不然她会不高兴的。要不你过一会儿回去吧，她生完气就好了，明天你还要去上课呢。”
“我不回去，都被赶出来了干嘛还回去！”
“你别生气了，我妈可能今天心情不好……”
“呸！她一直都不喜欢我，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我凭什么受她的气？”
“她对你不好吗？”
“得了吧，我看她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别可怜兮兮的好不好？干嘛要你说对不起，又不管你的事！”
“要不你去酒吧看看吧，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开心。”
琼宇也正想着要回去，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酒吧曾经带给她的快乐她没有办法忘记。来到酒吧的时候客人很多，她坐在吧台边喝酒。小隐和一个陌生的女生在一起唱歌。
“偷偷跑出来的吗？”晴儿轻蔑地问她。
“不关你的事。”
“注意到那个歌手了吗？你们长得很像。”
“那又怎么样？”
“她是凡尘以前喜欢的女孩，我们特意把她找回来的。”
“晴儿，为什么？”
“我只想和凡尘在一起。”
“不惜牺牲别人吗？”
“我不容许阻碍的存在。”
“你觉得你得到凡尘了吗？你能保证他身边永远没有别人吗？”
晴儿没有回答，转身要走。琼宇拉住她：“许强的妈妈很想你。”她掏出一串钥匙让琼宇还给许强的妈妈，还说她永远不会再回去了。琼宇离开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她终于明白凡尘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放弃她了，原来在他心里她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二天许强就出院了，医生让他暂时不要做剧烈运动，所以他还是在家休养。琼宇和他妈妈的关系闹得很僵，所以钥匙就一直由她收着。有一次她从学校回去的时候发现许强在她房间，见她进去慌张地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什么东西？”
“没有啊！”
“别装了，拿出来。”
“那不是你的。”
“那你藏什么藏？”琼宇一把抢过来，是一本日记本，“是你的吗？”
“是晴儿的。”
“怎么在你那？”
“原本锁在抽屉里的，我在你包里找到了钥匙，所以拿出来看了一下。我愿以为抽屉里放的都是你的东西。”
“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好不好！放回去。”
“不用了吧？不就一本日记嘛，反正晴晴也不会回来了，我拿走好不好？”
“不行！你妈早就警告我不许乱动晴儿的东西，要知道的话又要说我了。”
“没关系的，不告诉她就行了。我还是拿走比较好。”
许强执意要拿走那本日记，让琼宇怀疑里面有什么秘密：“你拿走试试看！”
许强一直都怕她，乖乖放了回去，把抽屉锁好，犹豫着不肯把钥匙给琼宇。琼宇说那是晴儿让她还给他妈的，抢了过来。晚上琼宇忍不住看了晴儿的日记。
晴儿的父母是被许强的爸爸害死的，当时她才8岁，许强的妈妈把她接回家当亲生女儿一样养着。15岁的时候许强因为嫉妒她受到妈妈的疼爱而□□了她，还不许她告诉任何人。她从此一直有心理阴影，总是受许强的摆布，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变得很忧郁。上高中的时候她遇见了凡尘，渐渐被他的冰冷所吸引，觉得只有背后有故事的人才可能理解并接受她。她故意表现得极为热情，以此来引起他的注意。高中三年凡尘虽然答应和她做朋友，可终究不爱她。上大学后她开始不堪忍受凡尘的冷漠，和凡尘大吵一架决定再也不去找他，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她发现她不能失去凡尘。她求许强帮忙，让她回到凡尘身边。他们于是利用琼宇，制造了晴儿被流氓□□的假象，让她重新回到凡尘身边。
原来晴儿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身上同样背负着许多秘密。她必须生活在仇人的家里，还遭受了许强的凌辱，却不能和任何人倾诉。她又错误地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逼着自己做很多无奈的事情。
第二天琼宇把钥匙还给许强的妈妈，并把晴儿的话告诉她。她只说了一句话：“她到底还是走了。”看来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后来她把晴儿的东西全拿走了，把钥匙交给了琼宇。她就像失去了一个女儿，常常拿出晴儿小时候的照片翻看半天，一个人偷偷掉泪，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圣诞节后一连下了三天大雪，路上全结了冰。放寒假后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许强的妈妈变得很容易生气，动不动就骂人。许强的爸爸从来不敢说什么，任由她骂。刚开始的时候许强要琼宇陪她，可是她会莫名其妙对琼宇发脾气。琼宇本来就不喜欢她，后来索性躲在房间不理她。许强对她很孝顺，常常陪她说话，还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她对许强一直很冷漠，有时候烦了就骂他，让他滚。
一天晚上下很大的雪，许强的妈妈突然发了疯似的骂许强，最后许强实在受不了了，开着车出了门。叔叔很着急，可是又担心老婆，只好让琼宇出去找人。琼宇虽然换了很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刺骨的冷。她根本不知道许强会去哪里，想来想去自己只认识蓝调酒吧，只好往那个方向走去。到那的时候她几乎被冻僵了，酒吧里冷冷清清的，估计没人喜欢在这么冷的天出来吧。小志给了她一杯开水，好久她才缓过神来。
小雨还是嬉皮笑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来找你男朋友吗?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这么冷还跑出来呢。男人嘛，谁不会偶尔出轨？”
“他来过吗？”琼宇冷冷地问。
“他和晴儿到后面去了，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琼宇语气不善：“那么想知道怎么不去看呢？”
“这种事被撞穿了多不好呀！你最近怎么样？”
“你说呢？”
小雨不像刚才那样开玩笑，开始严肃起来：“琼宇，你恨我们吗？”
“我有资格恨你们吗？”
“对不起琼宇。酒吧是大家的命，我们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们就把我当成一只可怜的狗，一脚踢出去吗？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把你们当成亲人，可你们呢？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更不会再相信你们。”
“琼宇，我也知道那样对你很不公平，可当时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们从不曾想过要抛弃你，只是……”
“你住嘴！我不会相信你们了，你们都是骗子。”
琼宇很激动，小雨过来抱住她，让她冷静下来。可是小雨身上的烟味只会勾起她对爸爸的回忆，她不争气的埋在小雨怀里哭了起来。如果爸爸还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女儿这么受人欺负的。自从爸爸死后她变得敏感而脆弱，她尽量用坚强来堆砌自己冰冷的脸，甚至被所有人背叛的时候也没有让自己掉过一滴眼泪，可是一旦受到温柔的触动，她就会崩溃。音乐停了下来，酒吧提前关门。琼宇擦干眼泪伪装起她该有的坚强，她不愿让那么多人看到她的软弱。大家都围了过来，气氛有些压抑。
许强气冲冲的从后面出来，晴儿就像一只小鸡被他拎在手里，满脸的泪水。他看到琼宇被小雨抱着，放开晴儿走了过来，对着小雨就是一拳。于是他们又打了起来，琼宇可以看到许强以及其他人的怒火，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对她而言那只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他们打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有几个还趴在地上。琼宇平静地走过去对许强说了句“走吧”，他听话地跟在她后面出了酒吧。车子因为天气太冷而无法启动，许强打了一下方向盘像死人一样倒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们快回去吧，我都快结冰了。”
许强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琼宇穿上，紧紧抱住她：“回去干嘛，面对一个完全不爱我的妈妈吗？都这么多年了，我受够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是想在这里过夜吧？”
“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一路小跑来到体育馆，翻墙进去，走到篮球室门口许强用银行卡开了门。他丢给琼宇一个篮球让她陪他一起打。不知道是因为太晚了还是被冻坏了，琼宇觉得有点头晕，没多久就停下来站在那里喘气。许强过来拍她的后背，然后抱住她吻她，琼宇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嘴里有血腥味，然后晕倒在许强怀里。
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许强趴在床边睡着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凡尘、晴儿、许强、小雨还有酒吧里的其他人都和她没有任何联系。其实她早就说过，她注定了是要孤独的，她原本就不该再奢望得到别人的感情。她想起三毛散文里的一句话：“家，就是有个人掌着灯在等你。”她要回家掌起那盏灯，等爸爸回来。她怕爸爸看不到灯光会摸不到回家的路。
她没有叫醒许强，独自坐公车到汽车站买了车票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她关上门一个人哭了好久，她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每天晚上睡觉她都不肯把灯熄掉，生怕爸爸会因此错过自家的门。可是爸爸终究没有回来，甚至在梦中也没有出现过。整个寒假她一直待在家里哪都没去，她没有和亲戚联系，因为她不想任何人到家里来。她希望以后都一个人过，就像刺猬一样虽然孤独但不会被伤害。
这个新年过得格外冷清，以往即使冷清至少也是两个人。大年初一的早上她做了爸爸最喜欢的梅菜扣肉，一个人呆呆盯着两碗饭看了好久。她知道爸爸不会回来了，她应该学会一个人的生活，她要做回以前的自己，把自己冰封起来，这样就不会难过。
开学的那天没有人送她，她一个人坐车回到学校。因为晕车很早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起来接电话，电话的那头好像有个女生在哭，说些什么全都不记得了。挂上电话又睡过去。
她又开始找兼职，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而且再过一个学期还要筹钱交学费。她走了好多地方都石沉大海，客气的还会说考虑考虑，不客气的就直接回绝。那些做人事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态度差。一天她看到飞利浦在招人，试着投了份简历，虽然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但是因为飞利浦是她最喜欢的品牌，她还是想尝试一下。没过几天居然通知她去面试。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直接把她带到总经理室。经理是一个50来岁的老头，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
“你叫冷琼宇，是大学生？”
“是的，在校三年级学生。”
“在校生？那你哪有时间来这里工作呢？”
“这些我在简历上都写清楚了，我利用双休日兼职，平时没课的时候或者晚上都可以来。”
“那你可以做什么呢？”
“我是学英语的，可以做笔译工作。一般的文字处理、文件整理也可以的。”
“为什么选择飞利浦呢？”
“因为飞利浦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品牌。”
“为什么？很多中国人都喜欢日货。”
“因为讨厌日本，所以抵制日货。”
“为什么要做兼职呢？”
“因为要筹钱上学。”
“这种事留给你父母做不就好了？”
“我……没有父母。”
他有些诧异，紧皱眉头看着琼宇：“其实我们公司这一次要招的是公关，做商业应酬的工作。你觉得你可以胜任吗？”
“这……我想我没办法胜任。你们还是找其他人吧。”琼宇看来公关就是在饭桌上陪酒的人。
那个经理笑了笑：“我想你也不行。还是在这里做做文字工作吧，工资待遇人事会和你谈的。”
“那我被录取了吗？”琼宇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你被录取了。”
回去的路上琼宇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总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不像真的。周末她就开始去公司做笔译和一些文字的工作，一切都太顺利，很久一段时间她还是不能相信这一切。后来经理还带她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去吃饭，甚至参加一些商务聚餐，只是在饭桌上他们都说些生意上的事，琼宇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有两次经理还带琼宇出去买衣服，琼宇有些害怕他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小心应对着。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经理除了固执一点算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他更多的时候像一个长辈，把琼宇看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可是家长作风却让琼宇有点受不了。他经常挑剔琼宇的穿着，说她穿得不像一个女孩子，硬要她穿他买的衣服。吃饭的时候琼宇常常只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菜吃，他又会责备琼宇挑食，说她长得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琼宇总是被他挑剔，不禁有些怕他。
一天晚上他们和几个部门经理一起去餐厅，应该是为了公司贷款的事，因为一路上他们都在讨论。到那里坐在包厢等了很久都没见人来，经理显然很不高兴，手下的人打了一个电话，一口一个“许副市长”谄媚得要命。好不容易终于有人来了，琼宇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小，原来他们等的人是许强的爸爸。那顿饭吃得很无聊，什么计划啊、投资啊、贷款啊，琼宇对这些一窍不通。吃到一半实在坐不下去了，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没想到许强的爸爸也跟了出来。
“琼宇，本来你们小孩子的事我不便多说，只是……”
“叔叔你想说什么？”
“许强和我们闹翻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没来找过我。”
“琼宇，许强对你好不好你心里应该清楚。寒假的时候你不辞而别，他天天出去找你，差不多把整个城市都翻过来了。除了他妈，我没见他还对谁这么认真过。你别看他长那么大块头，其实心里比谁都委屈，他妈对他……唉！”
“寒假我回了一趟家，没和你们说清楚，很抱歉。”
“算了，那些也不重要了。要是许强来找你的话你一定要叫他回家。”
“要是我见到他的话我一定会的。我能不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他妈明知道他不喜欢晴晴，偏要让他和晴晴在一起，硬是要他把晴晴接回家。当时他找不到你本来就恼火，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我到处找遍了也没找到他。这孩子以前可是什么都听他妈的，谁知道这次……”
“阿姨一直对他不好，可能他一时受不了吧，或许过两天就回去了。”
“这孩子的脾气我知道，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走的时候还把身上的现金和信用卡都掏了出来，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
“你不用担心，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应该不会出事的。”
“希望吧。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出来那么久估计他们又得等急了。”
他们还是不停的讲一些商务上的事情，琼宇等得都不耐烦了。最后许强的爸爸说了一句尽力而为，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饭局终于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经理问她：“你和许副市长认识吗？”
“我和他儿子是校友。”
“那你能帮忙说服他给我们公司贷款吗？比如说通过他儿子的关系。”
“他儿子离家出走，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怎么这样？现在的小孩真是的，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也不想想家里人会有多担心。”
“可能家里人对他不好呢？”
“有哪个父母会对儿女不好的？父母辛辛苦苦不都是为了孩子！偏偏你们都……算了，不说这个，很晚了，先送你回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门已经关掉了，琼宇故意没告诉经理，等他走后才敢从学校出来。想来想去也没住的地方，只好去网吧包夜。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琼宇看了几部电影后趴在那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许强的车里。
“怎么是你？叔叔不是说你离家出走了吗？”
“这算什么，关心我吗？”
“我……”
“干嘛要不辞而别？”
“我只是想回家一趟。”
“琼宇，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
“你别傻了，我不喜欢你，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当初和你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报复你，在你生病的时候成天和你发脾气，甚至还在你和你妈妈之间挑拨是非。这些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知道我让我爸搞垮林凡尘家的公司是太过分了，可是我当初没有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你能不能撇开那件事给我一个机会？”
“许强，其实我在你心里只是你妈妈的一个影子。她一直对你不好，生气的时候就拿你出气，在这一点上我和她很像。你希望得到你妈妈的疼爱，可是无论你怎么做都没办法改变她对你的态度，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希望找另一个人作为代替。”
“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我爱我妈，我也爱你，这一点不会错。”
“爱？这个字太沉重，我受不起。我从来都不相信爱情。”
“琼宇，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会身无分文从家里跑出来，天天躲在网吧里一天三顿吃泡面吗？到头来只换回你的一句不相信爱情！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
“许强你还是回家去吧。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妈。”琼宇突然觉得良心不安。
“得了吧，我的事不用你管。既然这样我们以后一刀两断，你走吧！那个网吧流氓很多，以后自己小心。”
许强给她开了车门，琼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下了车。许强等琼宇一下车就开着车走了，不知道他这次又会去哪里。琼宇回到学校的时候看到经理的车停在门口，经理的脸色很难看。
“你昨晚没回宿舍，干嘛去了？”
“昨晚回来得太晚，宿舍门已经关了，只好去外面。”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了还去外面，你都不怕会出事吗？当时你可以和我说清楚啊，我可以帮你安排，干嘛一个人跑出去？整个晚上都去哪了？”
“网吧。”琼宇心想这种事情都要向你汇报，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什么？一个女孩子去这种地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网吧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乱啊！而且我还正好碰到许强了。”
“许强是谁？”
“就是许副市长的儿子。”
“你不是说他离家出走了吗？”
“他一直都躲在网吧里。”
他把手机递给琼宇：“给许副市长打电话。”
“可是他又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总算是有了消息，告诉他让他自己再去找。”
琼宇拨通了电话，叔叔很快就赶了过来，跟着琼宇去了那个网吧。网吧的管理员说许强已经在那里半个多月了，用手机作抵押天天上网打游戏，饿了就叫泡面吃。叔叔心疼得都快哭了，花钱赎了那部手机，还嘱咐那里的人一旦再看到许强就通知他。
他出来后问琼宇：“许强有没有说什么？”
“他没说要不要回去，估计……”
“我也知道要他回头很难。你再碰到他的时候帮我好好劝劝他，现在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他了。”
“我恐怕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琼宇，你怎么这个时候还……”
“叔叔，这种事情我总不好骗他吧？再说问题在阿姨身上，如果阿姨还是那样待他，那他回去了又怎么样呢？”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算了，如果你还能见到他就让他回家，告诉他有什么事都回家再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
“叔叔你别这么说，这事我毕竟也有责任，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叔叔离开的背影，琼宇觉得天下的父亲都不容易，为了子女操劳一生，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如果爸爸当初能多为自己想一想，或许……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许强挺可怜的。”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好端端的学人家离家出走，到头来吃了那么多苦。”
“如果换成是我，每天要面对一个动不动就骂我的妈妈，我早走了！”
“不说这些了，你的脾气得好好改改。别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分轻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