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之上》renny

4、Chapter 4

　　回到学校她必须对这一周的消失做出合理的解释，除了说出真相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打电话给辅导员解释，挂断电话她就开始蹲在墙角哭。她一直倔强地不肯说话就是因为她想回避那个字，当她亲口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她分明感到了心痛。哭累了站起来再打电话到服装店辞职。老板没有过多的挽留。只让她改天把钥匙送回去，隐含的意思是到时候顺便给你结帐。
　　再一次挂断电话早已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带上钱包径直往理发店走去。洗完头坐在镜子前面要求理发师帮她剪成短发，那人拎着她滴水的头发似乎不愿动手，说琼宇有心事。他说一般把那么长的头发全部剪掉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结束一段旧的恋情，一种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琼宇朝他笑，说两种都不是，然后他开始动手，咔嚓咔嚓，头发纷纷落地。看得出来他剪得很仔细，剪到一半的时候琼宇已经开始觉得四肢麻木。琼宇或许是最听话的顾客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意见。一个多小时后理发师终于放下手中的剪刀拿出另一面镜子让琼宇检验他的工作成果，直到琼宇点头他才呼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改变了发型，依旧改变不了沉闷的心情。安妮宝贝的《二三事》里有这么一句话：“任何的离开都是因为失望。”爸爸也不例外吗？那他失望的是什么呢？这或许将是琼宇心中永远的疑问。

　　第二天是星期一，琼宇重新融入上课的队伍中，她不想花更多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因为她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她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和其他人做相同的事，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
　　一下课就看到凡尘站在教室外面等她，像头狮子一样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吃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琼宇往校门口走。到了他车里仍旧不说话，也不开车。琼宇发现他车里的杂志好像有一个多礼拜没整理了，很乱，于是她开始习惯性地帮他整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琼宇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也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他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沟通方式，即使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的想法。琼宇一星期前的不辞而别，一整个星期的莫名失踪让他不安，可最让他不安的却是他对琼宇的担心，因为这份担心早已超过了他应有的感情。
　　沉默长时间维持，没有人愿意打破。最后凡尘开车，发了疯似的开。外面开始下雨，挡风玻璃越来越模糊，雨声笼罩整个世界……车速很快，琼宇闭上眼睛感受由速度带来的不真实感。
　　过了很久，一个急刹车把琼宇拉回现实。她听到凡尘冷冷地说了一句下车，她没有多说什么，下了车，然后凡尘开车离开。雨很大，琼宇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这其实是件很痛快的事。想起来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下雨了，今年连台风都没怎么影响到这里，真是好奇怪的一年啊。而在这个奇怪的年份里，她碰上好多不愉快的事。是玩笑吗？是的，那些只是玩笑而已，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不回家，爸爸永远在家里好好待着……她开始陷入自欺欺人的想象，尽力抹去对爸爸死亡的那部分印象。最后她头很痛，腿开始不听使唤，她摸索着找到一棵大树，在树下昏昏睡去。
　　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手上正挂着水。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所能想到的第一种情况就是凡尘送她来的，可随后又否决掉这个可能性。因为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回头的。她要求出院，医生说她疲劳过度，又淋了雨受了风寒，必须住院。她坚持，冒着39度的高温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她做了很多可怕的梦，梦中她总是被恶鬼纠缠，很多次她都被噩梦吓醒，然后又睡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最后一次是因为太饿而醒过来的。头很晕，但是她急需吃东西。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上课去了。
　　起床刷牙洗脸，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下，她下楼去找吃的。刚出宿舍就看到凡尘的车，凡尘帮她开了车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发现车上已经没有杂志。她记起凡尘在那个雨天把所有杂志都扔出了窗外。凡尘拿出一个保温杯，舀了一勺粥送到琼宇嘴边，她吃了两口就开始恶心，抱着垃圾桶吐，除了刚才吃的两口粥，吐的都是水。吐完，粥的味道还留在嘴里，很浓、很香。
　　“你知道我要什么。”
　　“对，我知道。可是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只想知道这一个星期你去了哪里。哪怕是骗人的解释也足以不让我把你扔在大雨里。难道你连骗人都不会吗？还是你喜欢淋雨，喜欢感冒？”
　　“我不想解释，连骗人的都不想。”
　　“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倔强？倔强得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倔强得发那么高的烧都不肯住院，倔强得连药都不拿。”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不公平，琼宇。我在认识你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告诉了你，而你却从没说过你的事。”
　　“我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我不勉强，你回去吧。药你拿回去，医生说一定要按时吃。”凡尘塞给她一大包药。
　　琼宇回到宿舍把药一瓶一瓶拿出来，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琼宇：
　　每一次仰望星空都会不由得想起你冰冷的脸。你总是像那些星星一样可望而不可及，永远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老是把秘密埋得很深很深，让我怎么也挖掘不到。
　　你曾问我为什么老把杂志弄乱，我当时的答案显然是骗你的。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帮我把那些杂志整理好，而现在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你的整理。
　　那天你固执地不肯解释半句，让我极为恼火。自从我妈妈死后那是我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在车里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可到底还是没有。我终于决定放弃那个帮我整理杂志的人，和你有个了断，也和那些让人讨厌的感觉有个了断。它们原本就不该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于是我把你，连同那些杂志全都赶下了车。
　　我以为一切都会到此为止，可我终究还是掉转车头回来找你。你晕倒在一棵大树下，全身都湿透了，我极为心痛。我送你去医院，医生说你早已体力透支，我知道那个星期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再去医院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我知道你肯定回学校了，于是每天在楼下等你的出现。我依然想听你的解释。

　　凡尘

　　解释？告诉凡尘自己5岁就死了妈妈，消失的这个礼拜爸爸也离她而去，以后她将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可笑！告诉他这些干吗，来博取他的同情吗？琼宇的世界容不下别人的同情与怜悯。注定凡尘将等不到她的解释。
　　琼宇在宿舍休息了三天，凡尘天天在楼下等着，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他没有再问，或许他只是在等待。第三天凡尘说晴儿想见琼宇，所以她去了凡尘的家。一路上她照例给他收拾杂志，她也习惯了。
　　晴儿一如往常的忧郁。自从那件事以后她一直都这样，丝毫没有改善，让琼宇很心痛。她总喜欢坐在她房间靠窗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然后和琼宇说话。
　　“琼宇，你爱凡尘吗？”话里满是酸涩。
　　“我不会爱任何人。”
　　“可是他爱你。”
　　“那……与我无关。”
　　“可是你一直在给他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呢？”
　　“不爱他就告诉他。”
　　“好的。”
　　晴儿又开始沉默，这表示琼宇是时候离开。彼此间没有道别，琼宇默默地走出房间。看到凡尘，说想和他谈谈，两人出了家门。这一次凡尘没有开车。
　　“凡尘，我和晴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在晴儿的眼里，我看到的是忧郁；在你的眼里，我看到的是冰冷。”
　　“晴儿说……”
　　“她说我爱上你了，是吗？”
　　“是的，你说呢？”
　　凡尘显然有些犹豫，考虑了一下答道：“或许吧。”
　　“那就当没有吧，以后也不要有。”
　　“这算拒绝吗？是晴儿让你这么说的？”
　　“这是拒绝，但就算晴儿不说我迟早也会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里只装得下自己。”
　　“还有呢？”
　　“我不相信男人可以给女人幸福，更不相信爱情。”
　　“是这样吗？还是你想保留你的秘密？”
　　“那与我的感情观没有任何联系。”
　　“好吧。我暂时会像对待晴儿一样对你。”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都说不清。”
　　这一次分手彼此说了再见，之后凡尘不再来找琼宇，琼宇也不再去看晴儿。晴儿开始不断地给琼宇写信，一封接着一封，告诉她凡尘家里的变化。凡尘爸爸的公司生意越来越差，政府还三天两头派人来查税。原本公司多多少少都有些漏税的情况，再加上财务经理动了手脚，偷走公司大笔资金，凡尘的爸爸百口莫辩。阿姨吵着要离婚，还事先把家里的钱都转到自己名下。叔叔已经准备申请破产，凡尘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一天下午凡尘来找琼宇，说出去走走，琼宇注意到他没有开车。
　　“人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而活着？”凡尘问。
　　“为了终有一天的死亡。”这个问题琼宇早已考虑过千遍。
　　凡尘笑，很释然：“那死又意味什么？”
　　“意味着失去一切，放弃一切，意味着离开。”
　　“如果父母都死了，小孩会怎样？”
　　“一切都将没有意义，而他注定孤独。”
　　“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那是事实。”
　　“死意味着解脱，如果生命已经没有意义。”
　　“那只是对于死者本身而言。对于他的亲人，那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那又如何？”
　　“对于那个小孩来说，如果他的父母都死了，他的世界将失去支柱。没有了支柱，整个世界都会倾塌。”
　　“让我一个人考虑一下。有事的话还能找你吗？”
　　“可以。”
　　看着凡尘的背影，琼宇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助。在事实面前，大家同样都会茫然不知所措，而凡尘似乎还没有琼宇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