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ABC2222

9、08.警卫

　　九月十六日，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今天叶奈没有延续昨天那样早起的习惯，他失眠了。从昨天早上那个仿佛撕裂时空的响声之后，他就无法平静下来。张浩泽说的话虽然只是一种可能性，但谁也无法确保那是不存在的。他将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想着这个地方是否还住着另外一个自己。
　　这很好笑，不是吗？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人格，利用自己的身躯做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并且是那样怎么听都不可信的事。叶奈不信自己会有那种力量，他实在太普通了，这么多年的生命里一直风平浪静，与所有的轰动都绝缘。
　　他更无法相信的是，同桌会是他亲手送走的。他想着同桌一遍遍回来，又一次次因为自己不得不离开，就觉得无法忍受。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可是他却无法坚定自己，因为他似乎确实有什么事是很重要却被迫遗忘的。
　　“怎样都好，你快回来啊……”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去想那些事情。他是想不明白的，如果真的有那么可怕的事，他想听同桌亲口告诉他。
　　306画室的门一直没开，从早到下午四点钟以后，它都是关着的。张浩泽双手放在外衣口袋里，他透过那没有关严的窗帘缝隙看着画室里面，贴在墙上的那些风景画。他想着那堵墙上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画上一个人。那是叶奈的亲手之作，而画里的人据他说，是他的同桌。
　　张浩泽看着叶奈的画技只能摇头，他说不上这个只会胡乱涂抹颜料的人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学会画出一堵墙那么大面积的画来，而且还画得那么好。
　　他突然一愣，然后用食指抵住了自己的眉心。他又忽略了什么，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从昨天开始，或者说从最开始他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遍遍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却无法发现它，仿佛它是空气那样的存在，重要却因为太过合理而无法察觉。
　　这种被不可抗力制住思想的感觉，让张浩泽非常讨厌。他转过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提了药箱就往外走。他是心理医生，理应是不需要什么药箱的，但是这是张浩泽的习惯，这让他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医生一点。他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也不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在这样烦躁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快步疾走，来让自己的思维高速运转。
　　日渐黄昏，学校门口的人还挺多。张浩泽自从来了如月综合大学基本上就没有出过学校的门，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傍晚时分大学门口的人群。他一边注意着是否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一边快步向前。
　　虽然张浩泽没怎么离开过那个活动楼，但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基本上都认识他。在这个男性学生只有两名的女性学生群中，一个样貌出挑身材俊逸的男医生想不出名还是很难的。即使张浩泽不好接近又偏偏要把办公室定在那个诡异的大楼里，去他的心理咨询室的学生还是不见少。
　　此刻正在校门口的女学生们见到难得一见的张医生，纷纷主动让开了一条路。张浩泽很明显不是什么面善的人，会去主动朝他打招呼的人自然是是少。一时间望向这边的目光很多，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也因此，某些原本被人群遮盖住的声音就传进了张浩泽的耳里。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靠在警卫室门口的年轻警卫对面前的女生问道。刚刚还与来与她搭讪的有些轻佻的帅气警卫聊得起劲的女生，向张浩泽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啊？你男朋友？”年轻的警卫瞥了不远处的张浩泽一眼，回头继续对女生笑道，“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我倒是希望啊，但是张医生可不好接近了，我连搭话都不敢的。”女生显然和警卫聊得挺熟，也没有多做掩饰。大凡生活在女校一样的地方的女生，都没有太多拘谨。
　　“那种绷着脸成天没个笑容的阴沉家伙，究竟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警卫摊了摊手摇摇头，“所以说你们这些女孩子，就是没有挑人的眼光啊。我跟你说，爱笑的男人最疼人哦？”
　　“你还真敢说啊……”女学生笑了起来，随后小声道，“不过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张医生哦，连我们校长都要顾着他的脾气呢。”
　　“哈哈，多谢提醒。不过这个我早知道了，给你补充一点，那家伙不仅是个脾气不好的阴沉家伙，而且，还有暴力侵向呢。”警卫的声音不大，尾音上挑。
　　女生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间一个黑影伴随着呼啸声从她的身旁飞过，砸向了她面前的警卫。她还没来得及尖叫，警卫已经没事人一样地单手接住了那个飞来之物。
　　“你看吧，他就是个暴力分子。”他挑起那只白色药箱，红色的十字在傍晚的余晖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昏黄，警卫还是挂着懒散的笑容，目光抛向了正在快步向他走来的张浩泽，“只有我能抓住他。”
　　笼罩在一层阴沉的低气压中的白色恶魔，走到了年轻的警卫面前，站定。他那绝不和善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还挂着笑容的人，随后开口，叫出了那人的名字：“崔宸！”
　　即使这声音被压得极低，崔宸也听得出来面前的人此刻的怒气，估计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但他没有丝毫紧张，好像这是个久别重逢的叙旧场面那样：“嗨，张浩泽。”
　　“……”张浩泽没有说话，他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随后伸手抓住崔宸的裤腰带，毫不犹豫地往他的办公室拖了过去。
　　“喂喂，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抓？这样影响多不好啊张医生！你我都是有工作的人，大庭广众之下矜持点好吗？”崔宸被张浩泽抓着裤腰带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往前拖着，手里还拎着对方扔过来的药箱。不说这一路上女学生们各种各样的目光盯着难受，他自己各方面都很难受。但是崔宸的抗议张浩泽压根就没听，他自己也是知道惹怒了这人的下场不会好，但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刀口上撞。
　　当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栋诡异大楼里之后，沉默了好些时候的校门口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讨论声。什么样的言论都有，这之后更是成为了如月综合大学将近半年内的不朽谈资，这里按下不谈。
　　活动楼309心理咨询室内，穿着白大褂外套的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对面那个警卫的脸上。室内的气氛被张浩泽强制降到了冰点，他的眼神就像一条无形的绳子，让崔宸觉得只要自己动一下就会被勒死。
　　崔宸将视线稍微转移了一下方向，然后松了松警卫服的领带。他呼出一口气，感觉放松了一点：“我说，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没必要吗？”张浩泽反问，他的目光越发锐利，已经从绳子转化为了利箭。
　　“好好，有必要行了吧。”崔宸抬手挡在自己的咽喉前，仿佛对面真的有一支利箭飞刺了过来。
　　“八月二十七日晚上，你是怎么说的？”张浩泽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日历，看到那个日期他皱了皱眉，“很快你就会潜入和我会合，让我等你的联络。结果呢？你就让我等到了今天？这就是你的效率，你的承诺？”
　　“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吧，张医生。”崔宸挑眉，“我也没有违反自己的承诺啊，在你潜入这里做心理医生之后不过一天，我就应聘上了这里的校警卫，怎么也不算办事效率低吧？”
　　“你说你第二天就来了？”张浩泽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当然，不信你可以看看我的入职合同日期。”崔宸有些无奈，“结果你张医生整整半个月，大门一次都没出过，自然是没机会朝你打招呼了，这能怪我吗？”
　　“我说的是打招呼的事吗？”张浩泽站起身，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崔宸，仿佛是在拷问他的灵魂，“我不出去，你是不是准备一直到这个事件结束为止都不来联络我了？”
　　“……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崔宸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永远也别想在气势上赢过张浩泽，这是作为搭档的崔宸的感言。
　　“……算了。”张浩泽看了他一会儿，从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真诚道歉的样子来。崔宸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清楚。一脸万事随缘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他信任的，在心中提防着所有的人，以至于张浩泽和他搭档这么久，除了知道他叫崔宸以外，其他的也是一无所知。
　　“如果你不准备联络我，就不要那么频繁地注销号码。而且每次删除，我也是会厌烦的。”末了，张浩泽说道。
　　崔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他：“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把我的号码保存下来的，你知道的，我不会再用第二次。”
　　张浩泽没说话，他的视线转向了桌上的日历，看样子是不准备回答。崔宸暗暗叹了口气，他有时候也是弄不懂这个搭档的想法。他们不过是纯粹的工作伙伴，工作以外的私交一概没有，但那人却总是会在奇怪的方面有所坚持。
　　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气氛转向了沉闷。两人都安静了许久，张浩泽突然开口了：“那这些天，你又什么收获吗？别告诉我你要到了多少女孩子的联络方式。”
　　“……虽然要到了很多，但我本来也没准备告诉你。”崔宸笑了笑，“那么来交换情报吧，好搭档。”

作者有话说

　　忘记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