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一夏·风婚》堃月

4、【肆】 夏花第一次

　　空荡的走廊，空气站着稀薄的寒气。少女面色苍白，独自坐在窗台前任阳光将自己融合进啡色光芒。面容上沉寂了一线温和，虽然难以捕捉，却着实让人欣喜。少女单薄的衣覆在消瘦的骨骼，皮肤惹人心疼的淡白，如同消散在空气中的粉尘一般透明。眼底的光还是空洞黑暗，被淡淡的金黄色柔和的侧脸，美得像天使。光晕在身后聚集，似乎是纯白的翅膀。
　　“她似乎很喜欢秋天的太阳。”看护她的人微笑的对我说：“她很漂亮，只是太没有生气了。”
　　我笑着，走近她：“好久不见，你喜欢晒太阳吗？”
　　“嗯。”她安静的点头，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来你对世间还有所感觉，可以试试选择活下去，这样对很多人都有好处。”我试探地说道。

　　女生沉默了，我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闭口不谈。而很久很久，我心灰意冷以为再次失败时我听到了她异常冰冷的声音：“你错了。我死是为了寻找我的爱。而不是为了逃避或是恕罪。”她抬头，用漆黑一片的眸子看着我：“秋天的太阳像极了我过去的爱，即使我已不再拥有，但我希望还能去怀念。”
　　我一时语塞，良久我开口：“你和你父亲的事，我都清楚了。”顿一顿我盯着她：“你母亲现在很需要你，你应该留下来陪伴她。”
　　夏花平静到令人寒噤的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那麻烦你告诉他们。他要的一世名望我帮她保住了，也算报了这些养育之恩。现在我与他们已没有关系了，是生是死是我的事。还有……”她闭上眼睛，恍惚间面容上遗漏出时光悠长明媚的气息：“医生我很正常，请你快点，下鉴定报告吧。”

　　我看见面前的光线模糊，几近看不到少女的面容。在那之后的很多年，一切曲终落幕后。所有都尘埃落定之后，我曾无数地想，当时她说这些决绝的话时，心中到底拥有多少的恨，要如此不留情面。夏花第一次说那么的话，被纪年拉长的尾音，仍然留有风吹过后的寒气，以及无情。

　　我再次见到蓝蔚时，她坐在咖啡厅的一角。沉默且无声，即墨地望着远方。她冲我笑了笑，显得孤傲而美好。在那一瞬我看到她笑容之下疲惫与空白，怔了怔随机报了一个同样的弧度。开口：“蓝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什么事吧。”
　　女子优雅地晃动咖啡，昏暗的光线从白瓷杯上折落进我的眼中，映照着她满脸苦涩：“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她父亲还有她那可悲的婚礼。还有什么不满？”
　　“不，在我与她的谈话中她反复谈到她的爱。我想她在推下羽然前必定受过什么刺激。“我有条不紊地说，含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顿时有麻木的感觉从舌尖蔓延进心底。注意到蓝蔚一怔的表情。
　　“根据我的调查走访，当天自杀的一个男生，正好离夏花出事的地方不远。”放下咖啡：“他的名字，是季一。”
　　“哗。”蓝蔚手中的咖啡一个不稳打翻在桌上，棕色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洁白的桌布，留下了污浊的一片。她慌忙捡起，而我看得很清楚。她眼底的不安不是咖啡打翻，而是我说出的那个名字。
　　季一。

　　良久，女子停止了擦拭的动作，看着我在一旁盯着她警觉平淡的眼眸。抬起头，恍惚的笑：“你很厉害，或许说，你可以当侦探了。什么事你都知道。”
　　我笑笑表示赞同，不可否认：“这么说我说对了，他果然和夏花有关系。”
　　蓝蔚轻轻地靠在椅子上，神情变得惋惜，她叹气：“夏花和他，十多年的情侣了。”
　　“什么？”
　　“高一时候的夏花，生性孤僻不易与人沟通，常常独来独往。而季一是全校最帅的男生，学习好长得也好看。性格温柔笑容阳光，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王子。他却喜欢孤独的夏花。他们两感情很好，季一喜欢秋天的太阳，他说他喜欢凉爽中的温暖，他要成为夏花孤凉中的阳光。夏花喜欢向日葵，永远面对太阳绽放，就像她对季一那般深深地喜欢和眷恋。”

　　无数过往镜头，在低声诉说中悄然滚动胶卷。
　　“季一和夏花在一起长达七年，之中两人永远是温馨美好的。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令人惊羡的一对。但自从上大学后，于然的出现打破了着原有的静谧。季一是宽宏大量的人，他相信夏花并且没有将于然的追求放在心上，于然见从中作梗不成，开始商量设计夏花的父亲。他成功了，夏花毕业后与季一分了手，不过，他也因此丧命。”
　　我一怔，下滑背后果然有如此悲伤的爱，而孝道又不得不让她放弃坚守长久的感情。
　　“事后我见过夏花，她说她原本是想逼自己结婚死心塌地的跟于然过日子，可是天意弄人，她控制不了自己。我问她原因她也是沉默，落泪。我想一定有她不愿回忆的过去，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恐怕你要自己去问夏花了。”
　　听完蓝蔚亢长的叙述，我可以模糊的感到夏花曾经站在洪流中无助的心情，想要逼迫自己顺从命运，可世事弄人。身旁空无一人，之神承受了生命中太多沉重的定数。而勉强支撑的结果，是崩溃。
　　我又去了一次夏花的家的附近，从楼下望季一的房子上看。那片空旷而寂寞的天台上，所有向日葵都开败，一瓣瓣枯黄的花洒满了空凉地面，垂下的枝叶，全然消失了生命的痕迹。
　　向日葵是向阳的，明媚的。同样却是孤独的，它一生只为太阳。若是太阳坠落，迎接它的必定是毁灭。而这份心境，像极了现在那个迷茫的女子。我该明白，她的太阳死去，拿她终有一天会像那满地残花败柳般，悄然逝去。唯剩下一抹气味，独自徘徊，追到过去的沧桑旧日时光。

　　寂静的黄昏天，晚归的雁划出不真实的虚线。想象当晚夜色昏黑，无星无月。少年站在那笃信而忧伤地跃下，被人世的尘土覆盖的脸庞，而有脸庞至最后未流感的泪。
　　他似乎从未离开过，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地拥抱你。
　　他还是会从遥远的地方跑来看望你。
　　他还是会在你大学宿舍下喊你的名字。
　　他还是会……

　　眼中模糊地少年的轮廓，站在那天台上。向日葵还是盛放的，他望向天际，还在呢喃着。
　　——夏花，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