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一夏·风婚》堃月

3、【叁】 我不知道夏

　　初秋的太阳很温和，落在时钟一圈圈走过的时间上，数着拍子。从明亮到昏黄，像是流着泪祭奠，吟诵久远的佛经。
　　我去了监狱好几次，试图与夏花聊天打消她寻死的念头。可在我们彬彬有礼的打完招呼后，她便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对于一切有关的事绝口不谈。看远方的眼神迷茫而无助，似乎沉醉于某段没有归期的守望中。身体一天天的瘦下去，让我有种错觉。她坐在我的面前，下一秒就会如同空气中的尘埃一般，挥洒进纷飞的粉尘中。
　　我想和他谈谈她的父母，想让她了解父母对她的感情，放弃轻生。而妹妹我将其她的亲属时，她会如同停滞一般出神，像是避触某段回忆一般将自己封闭。甚至有时，她会痛苦的皱起眉头，却还是悄无声息地。没有说任何话，独自与内心抗争。

　　令人欣喜的是她那微乎其微的改变，看护她的人告诉我说自入秋后她常常会趴在窗台，温暖的晒着阳光，脸上会发散出淡淡的光晕。与平日的暗淡完全不同的色泽浮现在面容上。虽然在那过后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但在我心底也燃起一丝希望，我决定去找找夏花的父母，我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中他们参与了不可告人的一部分。他们做的某个决定，直接迫使夏花走上了不归路。
　　资料上似乎有意的隐藏了她父母的信息，我打电话给蓝蔚，希望能有所得知。从她平静冷漠的声音中我看到了夏花的影子，它们如同姐妹一般。陈晶，淡漠甚至奋不顾身而疯狂。末了，她对我说：“刘博士，此次前去你若能洞察到某些黑暗的秘密，我希望你能保密。因为那是夏花以一切幸福和生命作为代价，沾满双手血液才换来的安详。我相信你，一定会遵守我们的承诺吧。”

　　从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中我隐隐感到不安，而当我听到她父亲时一切疑云都消散了。资料上的空白和蓝蔚的话都有了解释。夏花的父亲，本市的市长，他当然有权力主导这一切，抹杀他的痕迹。若不是夏花那个可怜的丈夫拥有副市长的父亲的话，或许这件事会被时光掩埋，任何人无法知悉。而命运弄人，一切都是如此巧合必然，姻缘错落，才会牵连出命运太多厚重和悲凉。
　　寻找夏花家地址的路上，因迷失方向无意走进一条巷子。巷口坐的妇人在闲聊，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可怜，儿子那么优秀却这么早走了……”大婶面容复杂。
　　“哎。”另一妇人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是可怜啊。”
　　我急忙山前：“各位阿姨，请问你们说的是于然吗？”
　　大婶疑惑的看了看我，随机摇头：“不是，不是什么于然。”
　　我顿时感到一种召之即来的感觉，似乎这个大婶说的将是某些我所期待的结果。只是它凭空被人抹杀掉了，如同铅笔被擦去了的颜色，还是会留下淡淡印记。大婶说，前几月在这自杀的人名叫季一。我感到一阵几近晕眩的欣喜，因为季一的死，竟然和夏花处世发生于同一时间，

　　虽然感觉可能只是巧合，但我心里却始终有预感。这件事必有隐情，我向有看报的习惯，事发第二天的报纸惊异的对这件事之口不谈。若说夏花的父亲护女而不让报纸刊登她弑夫的丑闻，那季一只是无名小辈，又怎能避开媒娱的追踪？这难道仅仅只是疏忽？
　　当我费劲风波找到夏花的家时，她的母亲很亲切的招待了我。而我内心的震惊却如同满天阴云密布了整个世界。因为我随她哭泣的母亲走到夏花结婚的那个房间，她将丈夫推下的那个窗台时。我清晰的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同时死去的男生的房子，正对的那一片天台上开满了茂盛的向日葵，灿烂的，明媚的，同样是黯然失色而哀伤的。那里曾经凝固了某个少年一生的情怀和青春，垂在时空之中弥漫着忧伤的气息。

　　我不知道夏花当晚为什么将新婚的丈夫推下，或许那晚的向日葵全垂下了脸颊。而季一的死总让我感到与此事有牵连，我试探的问她母亲是否认识那死去的少年。而妇人一瞬大惊失色后慌张的脸分明就写满心事，即使她随后镇定地否认了这事。
　　“伯母，我想知道为什么夏花要嫁给于然，你们应该很清楚她的性格，嫁给不爱的人，今天这个地不也是可以预见的。”
　　妇人低头，表情痛苦，颤抖的睫毛跌下浑浊质地厚重的泪。良久，她抽泣着开口：“博士，这一切都没办法啊……是她爸逼的啊，我们都无能为力。”
　　我猛然间想起蓝蔚的话，推测这其中必有不能说的秘密：“伯母不妨的话能不能说给我听？请您放心，我会保守秘密，因为我需要了解夏花所经历过的事，否则难以判断她的情况。相信我，我是真心想救夏花的。”

　　这位可怜的母亲当即失声痛哭，从那塌陷的双眼中溢出多少心酸与无助。养育一生的儿女，又怎能看她因一时错念断送一生。从她不停捶胸之中我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懊恼，历经风霜的脸上延伸一条条纵深的沟壑，盛满这些年无尽悔恨泼洒下的泪水如倾盆而下，这些时日她定是彻夜难眠。
　　她落泪的声音嘶哑：“都是我们父母不好，清明一世最后为了颜面竟然害了女儿！”妇人抬头，眼中愧疚深陷于双眸：“她爸是市长，为人清廉在官十几年却在去年走火入魔收了人家的汇款。偏偏被于然知道。于然曾多次追求夏花被拒绝，他就从此威胁他父亲。而他父亲清明一世，不想步入晚年却毁于一旦。于是我们念他是当真爱夏花的，就将夏花嫁给了他。”
　　暗淡的光，漂浮着写历史遗留的悠久悲伤的味道在时空中缓缓沉淀，痛哭吗？那为什么当初要这么做呢？你觉得现在的眼泪能挽回什么能挽回什么吗？

　　“我早就该想到，那是我自己的女儿！我们对她说是她不拒绝不代表她能接受！她要报答父母的恩情却葬送了一声，她当有自己的爱，却因为我们的糊涂麻木，造成了今日这般悲剧。夏花，妈妈对不起你啊……”
　　凄凌的哭声久久盘横在这被黄昏染上血红的云朵，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那上面凝视着这一切一切。悲伤地，笃信地，看你们如何爱，如何恨，如何去悔。

　　秋日微凉，走在街上看冷风席卷的空荡荡的地面，几盏灯火明明灭灭，在风中摇晃不定的生命无所依靠。像极了那个黯然的女子，着青春之路，走得万分艰难。
　　夏花，你曾经拥有多少的爱，你又如何将它们舍弃，却因此将自己端送入地狱。过去跌宕岁月，誓言随着风飘入跌谷如蒲公英般洁白的生长。有谁如太阳一般温暖你，拥着你。而今冰冷时节，又是谁放下你，离开你。
　　等到花开一季，纷纷凋零。在那遍地残花都安静之时，你是否还能拾捡回，当初手中一株明亮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