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兔 东西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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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近，天色随着夕阳渐落呈现出深红浅紫交替的晕霞，在窗纸上印下模糊的色晕。
大病初愈的东方秦被书童提醒才意识到到了晚膳时候，他放下手中笔对书童温和一笑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出了书房。
书童阿省奇怪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家少爷这一场病生下来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样，不但举止文雅了起来，连对他这个下人都这么多礼，虽然确实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感觉很好，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还是有点毛毛的。
这样想着，十岁的小书童忍不住再三偷偷觑眼，而他再一次偷看自家少爷的时候，却看到东方秦已经在无奈地看着他了，四目一对上，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就想跪下求饶，东方秦却及时托住他，并没有追究他鬼祟的行为，只是无奈笑一笑，好声好气问他：“这是回小院的路，怎么？今天不用去大厅用饭？莫不是有什么事？”
阿省见他竟然并没有生气，心下松了口气连忙殷勤解释道：“是，今天下午老爷一个旧友来访，他走了后老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多亏夫人劝住了，后来夫人就让人传话今天不在大厅用饭。”
东方秦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听到了回答自然也就不在意了。他带着阿省回到自己住的小院，重新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净了手，才坐到餐桌前。
阿省知道他如今不喜欢有人伺候用膳，替他揭了桌上汤碗的盖子盛了半碗汤放到他面前，就准备如往日一样悄悄离开。东方秦却叫住了他。
“少爷？”阿省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汤？”他看着面前小碗中半碗乳白的汤水，温声问道。
阿省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疑惑地紧紧身上衣裳才诧异道：“这是少爷您以前最爱喝的兔肉煲啊，您没认出来？”
东方秦静了一会，摇了摇头，淡笑道：“只是忽然觉得喝腻了而已，这汤你拿出去倒了吧。以后，也不要把兔肉端到我面前来。”
阿省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才迟疑劝道：“可这是夫人亲自炖给少爷补身子的……少爷就算真腻了，好歹也喝几口应个景吧？”
东方秦大约真的是一场大病生下来转了性子，见他反驳也不像从前那样生气，静静地等他说完，才微微一笑：“可我实在是不想喝。阿省，端下去？”
他用的明明是商量的口气，阿省却不知为何呐呐着完全说不出劝解的话，他低下头想了想，觉得这汤其实少爷喝不喝都没什么，东方家世代行医，哪里就非要这锅兔汤补身子？倒是夫人的心意更可惜些，不过夫人那么疼少爷，少爷不想喝就是倒了也没什么。
他想通了自然就一口答应，直接将那锅汤端走了。东方秦看着他端着汤走出去用手肘轻轻关上房门，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来。
他当然不会喝那碗兔汤，却不是因为所谓的喝腻了，更不是因为喜爱亲近兔子，事实上，那些丛林中常见的动物，无论它们长成什么模样可爱还是可怕，他都一样的厌恶。
或者说，他厌恶的是过去千年渡魂中发生意外时，只能被迫附身在各种动物身上时一次次在本能与理智中挣扎的那样不堪的自己。
千年渡魂，多少次在恍惚中清醒过来时他口中还在咀嚼血淋淋的生肉？多少次他几乎像一个真正的野兽那样控制不住自己随着本能生活？那些迷失后的行为在他渡魂身体死亡恢复清醒后简直让他羞愧欲狂，可他既然不想死，下次渡魂出现意外时，还是只能选择这样的生活。
然后在下一次清醒时，更加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而相比其他渡魂对象，兔子反而是个很好的选择。
至少它只对萝卜青菜感兴趣，身体也足够柔弱，无法做出那些让他清醒后倍觉恶心的事情。
所以后来一次和巽芳去中原看到有人在卖兔子，而巽芳明显感兴趣时，他虽然还是有些不喜，却还是准备买下博妻子欢喜。
然而巽芳却并没有带那些兔子回蓬莱。
他当时疑惑问她，她就笑吟吟解释：“......蓬莱毕竟是海岛，让这些兔子远离熟悉的环境去蓬莱到时候恐怕会大病一场，还不如找个就近的森林放了还它们自由，最主要的是，夫君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些兔子呀？”
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却被直接揭穿，尴尬之余，他又忍不住担心自己在妻子心中的印象，只能露出若无其事的温柔微笑：“怎么会…巽芳为何这样问？”
见他被拆穿还强装的样子，巽芳真的很想笑，顾及夫君颜面，只好无奈摇头：“夫君和巽芳还不肯说真话么？巽芳自己能感觉得到啊……说起来，夫君明明并不喜欢这些兔子，却还是想将它们带到蓬莱照顾，夫君真的是很善良很温柔呢。”
被妻子几句话定义为温柔善良的蓬莱驸马简直哭笑不得。
然而这世界上，也许只有她一个人了解他所有的不堪和恶念后，还会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吧？
因为这一席话，他之后对这种动物总是有几分说不出的留意，而当他上一次渡魂发生意外后，明明还有别的选择，却下意识就附在了闯入视线的一只白兔身上。
不过说起来，也真要好好谢谢这只被他夺了身体的兔子。东方秦想起城外林中偶遇的那个一脸兴奋的八岁男孩，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若不是这只兔子，他也不会撞见这具难得一见的火属木灵之体啊。
安静的房间内，他想起被书童端走的那锅兔汤，轻轻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你让我被剥皮剔骨一回，我也让你魂飞魄散，说起来，也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门外端着鸡皮汤而来的小书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忽然惊醒，跌跌撞撞走远了。
他这才一笑，悠闲下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