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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 ...
北地大风狂烈,连雪花都有疾风片羽的气势,和着刀锋样的冷风往人脸上砸,全不见南方的婉约风流。
巽芳被困在这座北方小镇已有十余日。
然而风雪不停,道路不通,以她那点微末灵力,勉强上路无疑是在找死。
忧心忡忡地将打开的窗缝合上,见风雪不减,今日又只能困守原地白白蹉跎,巽芳烦闷地找出纸张笔墨铺在桌上,准备将这两年行程一一记下,一来可以仔细梳理看有没有遗漏之处,二来…
巽芳笑了笑,二来将来见到夫君时也可以拿给他看,让他别总笑话自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只是天寒地冻,壶中用来研墨的茶水都冻成了冰,她用灵力加热茶壶才有了温水磨墨,然而墨磨好字还没写多少,她蘸墨的时候就看到砚内的墨汁又冻成了冰。
“…”巽芳郁卒地重新拿起茶壶,然后无语地发现刚温好茶水也成了冰,只好重新热了水研了墨,再次书写的时候还要记得随时用灵力温着砚台,如此一心二用之下,很快她灵力就告磬,自己也没了写下去的欲望。
……还是等找到了夫君以后,她说出来让夫君写吧。
反正夫君不管是字还是文采都比她强很多!
自顾下了决定,巽芳很快将东西都收了起来,然而她收好后无聊地在房内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出想做的事情来。在床上呆坐了一时,她决定还是去客栈大堂呆着。
…虽然此地她初来时已经全都问过走遍了,并没有夫君的行踪,不过客栈向来是人流往来之地,也许能在过往的旅客行商口中得到什么线索?
怀着这样想法出房的巽芳在看到大堂中情况的时候有些迟疑了。
十来个大汉身上裹着袄子零散围坐在堂中喝着烈酒烤着火,大声说笑。他们大概是行脚的客商,身上还配着防流匪的大刀,虽然这样的组合让他们看起来比真正的强盗还像强盗。
显然这样觉得的也绝不止巽芳,耐不住寂寞无聊到大厅的人并不少,却没一个敢向那些大声喧哗的大汉出声抗议,全都安静缩在远离火堆的地方小口喝着酒吃着东西,间或低声交谈几句。
她站在楼梯上踌躇了一会儿,咬咬唇还是悄悄下去了,只是安静地沿着墙走到柜台边上,对着柜台里妇人模样的老板娘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老板娘明显也有些担心,目光闪躲地看了那些大汉好几眼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招呼她:“…客人下来了啊……喝碗酒暖暖身子么?”
摆在柜台上的几只陶碗里都盛上了半碗略带些混浊的酒液,去寒暖身用的酒自然性烈味冲,一直以来只喝过绵软微甜酸的各种果酒花酒的巽芳只闻着这味道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才尴尬笑着摇头:“不用了。”
老板娘看到她被那浓烈酒气熏的发白的脸顿时了然,她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提出一个不大的牛皮水囊来:“看来客人是喝不惯那种烈酒,这是我酿来自己喝的酒,客人喝喝试试?天气这么冷,不喝点酒暖暖身子得冻坏了。”
巽芳迟疑了一下,笑着谢过她的好意接过了酒囊。
她虽然出来房时也披了件厚厚的狐裘,其实却不怎么冷,身上那件常年不变的杏黄宫装本就是用上好的鲛纱织成,水火点尘难浸,有什么脏污放水中漂几下就回复如初,本身也有点冬暖夏凉的功能,后来有一次在冬日风雪中她穿着这身衣裳着了风寒后,夫君更是直接在她衣服上绘了恒温的法阵,从那以后四季变化对她来说除了景色交替外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既然是别人一番好意,便不是为了取暖,她也没有必要拒绝。
拧开木塞子,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她浅浅尝了一口,被辣的眯起眼小口抽气,感觉一股子火热的燃烧感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全身都热了起来。
这酒当然比不上那些大汉喝的烧刀子火辣热烈,却也比她从前喝过的烈了不知多少倍,只一口酒呡下去,不一会儿双颊上就浮现浅浅的酒晕。
老板娘看着巽芳对着酒囊颊泛红晕想喝又不敢再来一口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连这两天心中萦绕的担忧都暂时放下了,笑着调侃她:“看姑娘这副模样,莫不是从不曾喝过酒?”
巽芳摇摇头:“以前喝的都是些花果酒。”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大多是我夫君酿的。”
老板娘愣了一下才领会到她的意思,见她连耳根都红透了,有点哭笑不得“…原来是位夫人…”她看这小姑娘长得嫩,也并未梳着妇人发髻,不想却已成了婚。不过连一个称呼都特意说明,想来这位小夫人与她夫君感情倒是很好。
她不由想起出门在外风雪交加也赶不回来的自家丈夫,笑容又真诚了几分,关心问道:“这大冷天的,夫人怎么一个人到这偏僻地界来了?你家夫君不担心?”
巽芳脸上笑容一瞬间僵了僵,老板娘看她脸色知道自己大约说错了话,尴尬一笑,还没道歉就听到那小夫人轻柔的声音:“夫君他......因为一些事和我分散了。我正在找他......等找到了就不会一个人了。”
虽然有些怀疑这一看就娇柔天真的小夫人一个人能不能找到她口中的夫君,老板娘还是笑着点头:“既然只是一时失散,夫人总有一日能找到的…说不定你夫君也正在到处找你呢。”
巽芳重重点了点头,笑容又露了出来。老板娘看着她娇美脱俗的笑颜,忍不住在心里想着,有这样一个貌美温柔的小妻子,她那夫君既然只是一时分散了,自然也会拼命来找。她正在心里一边想着这位客人有朝一日和她丈夫相见的场景一边惦念着自家丈夫,就听到大堂处传来的喧哗声瞬间比刚才大了一倍,还夹杂着几个大汉酒后粗俗的调笑声和起哄声。
老板娘面色一瞬间变了变,知道自己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一连十多日被困于一处没有消遣,运送的货物出不了手眼看要砸在手里,让这些大汉极端烦躁,被酒意一冲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这大冷天的要是不提供烈酒也说不过去,她中午不过取酒的动作迟疑了些有个人就差点直接动手抢。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出来准备去处理,却又停下脚步,担心地看了眼巽芳的面容:“…夫人还是回房去避避吧…这两天饭食我给你端过去,无事莫要出来了。”
巽芳沉默地点点头,默默将脸往狐裘里遮了遮,就打算沿着来时的路悄悄回去,可惜她显然是做不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响起:“…这客栈里还有一个更漂亮的女人!你们放开我女儿!…她就在那!”
巽芳脚步停顿了一瞬,很快又加快了步伐,但已经有几个人快步追过来了,她听到身后老板娘的阻拦声和跌撞声,脚下还是滞了滞,这一瞬已经有人来扯她衣裳,巽芳侧身避开没让他碰到,面容却已经露在他们视线中。
“……”她不安地后退一步,一瞬寂静后,听到有人说了句:“真漂亮啊。”
大堂中一个一直漫不经心看着发展的大汉挑了挑眉,他原本没打算干涉,不过就是玩两个女人罢了,他和兄弟们这趟商赔定了,有个机会把郁闷发泄出来也不错,却没想到真碰上个大美人,顿时就起了兴致。
想了想,他对老板娘点点头:“晚娘,这两个人我们要了。”他示意巽芳和大堂中另一个女孩“待会儿你去我们运的货物那拿点东西。”
老板娘简直想哭了,她和丈夫在这里开了十来年客栈,当然知道这个商队原是个强盗团伙,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做,后来碰上硬点子人折的太多了,又加上当家的觉得一直当强盗没前途才从了良,弄了支商队,真要碰上看好的却也不介意把脸一蒙重操旧业,可若真要抢人也别在她店里啊,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默许了,就算当场不会有人敢说什么,那个女孩的父亲也被这些汉子路上悄悄解决了,可回头她这客栈就开不下去了,根本不会再有人敢来。
然而丈夫不在,她也没胆子直言拒绝,只能苦着脸堆着笑婉言推搪:“这话说的,我也只是个开客栈的,这客人的主我哪…”
“你不愿意?”
老板娘只是赔笑,不敢说不,更不能答应。
领头的大汉神色平静:“我也知道晚娘你难做,这样吧,东西你就不用拿了,真要说起来也和你没关系,这样可以了吧。”
老板娘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却也不敢应下,就凭刚才她和这大汉说的几句话,人真被糟蹋了她怎么也脱不开关系,就算没人告状官府不追究名声也坏了。她只能沉默地摇摇头,正要挤出几个字,却忽然听到一声破了音的嘶喊:“我跟你们拼了!!”
那女孩的父亲原先见老板娘出头还以为有了希望,几句话听下来知道她根本拦不住人,见女儿恐怕没了活路,自己也未必能活下来,索性决定拼一把。
他下了死力气,动作也快,竟然真的从一个大汉手里抢到一把刀,胡乱挥舞着就朝这边冲了过来,大概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注意。但这些大汉既然做了多年土匪,战斗力自然也不是他一个干瘦中年人所能比拟的,那个被他抢了刀的人直接从身边同伴手里夺过刀,三两步赶上前挥刀就砍,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那个中年人只是一时发了狠趁人不注意才夺得兵器,此时听见身后动静匆忙侧身避了避,却被大力震得直接刀脱了手,原本就挥向那领头大汉的刀顿时速度更快了许多向他落去,他冷哼了声,顺手抽出刀一挡,失了控制的刀被大力撞得直直朝柜台处飞来,电光火石间雪亮的刀锋已经染上了血色。
整个大堂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直直看着柜台边上,那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腹部被飞来落下的大刀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几乎切开了她半个身体,鲜血涌泉一样喷出来,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脸上兀自带着茫然。
一片寂静中先回过神的却不是那些见惯了血的大汉,反而是那个刀脱了手的中年人,他满脸恐惧大喊了一声“杀人了!”就连滚带爬地撞开客栈门跑了出去,全不顾门外正盛的风雪。
整个大堂的人都被他这一声惊醒,顿时那些方才还瑟瑟缩在一起一句话也不敢说的人群中发出数声惊叫,几乎所有人都慌不择路的往门口涌,生怕迟了一刻自己也步了死去人的后尘。
那个领头的大汉自惊愕中回过神,目光阴森的扫了一眼那些慌乱逃窜的人群,挥了挥手:“一个不留!”
他当行商也有好几年了,渐渐手下也不怎么沾人命,偶尔来两次不过当个调剂罢了,也没人会看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面出了事,除非他想再次落草为寇,否则这些人绝不能留。不过....
他看了看那个呆立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的美貌的小娘子。
为寇行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这样标致的美人,就这样杀了似乎还真有点可惜,先留下一两日吧,反正也不过一撩刀的功夫。
巽芳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看着方才还和她说笑的人转眼间就死去,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蓬莱天灾之时,她出宫时满岛的庆典装饰还刚挂上不久,热闹欢乐的庆祝还没开始,路上遇到的蓬莱国民还会一一对她行礼微笑或关心几句。然而当她登船而去后回头遥望,就看到生她养她的故乡在天火中慢慢毁灭。她拼命往回赶,那一点路却远的好像永远都到不了。
耳边的惨叫声似乎和记忆里那些蓬莱人模糊的惊叫声重叠在一起,鼻腔闻到的都是血腥味,身前倒下的都是认识的人,她想做些什么,然而体内灵力的空虚让她连一个最简单的法术都发不出来,她就像那一天一样无能为力。
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惊醒她的是溅在脸上的滚烫的鲜血。
那个领头大汉的头颅被人砍下,骨碌碌滚到她脚旁,扬起的血溅了她一身,连脸上都被波及。她看了看身旁不远处无头的尸体,惊愕的抬起头。
一个一身青衣文士模样的年轻男人执着把从死者手中抢来的刀,悠闲游走在那些大汉中,几乎是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将那些人一个个抹了脖子,然后嫌弃地把那把刀扔了,悠然走进门外风雪中。
甚至连衣服都没被血溅上一点。
只是一个路过在这客栈喝了十几日酒水的客人而已。
那几个幸存下来的人面面相视看了几眼,又恐惧地看了眼如今满是死尸鲜血的客栈,抖着腿回房拿了行礼就一个个争先恐后跑出客栈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巽芳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只觉得很冷。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天色都慢慢暗了下来,才慢慢找回了神智。她沉默着走到柜台边,将已经变得僵硬的老板娘扶起,半托半扶地将她带到后院,用恢复了一些的灵力消去积雪挖了个坑将她放进去,再将坑填上,她试图为老板娘立个墓碑,从厨房寻了块木板用灵力刻了“晚娘”两个字又顿住了,最后还是将木块扔了。
她觉得很冷。
然后她回到大堂,用半夜的时间将堂中一具具尸体都搬出客栈,扔在足有半人厚的积雪中,大雪很快将那些尸体和痕迹全都遮去,天地一片纯白,再看不出一点血腥与杀戮。
除了她那一身的干涸的血迹。
心里很冷......
巽芳看了一会儿,将身上那件已经全是血迹和雪水的狐裘脱下扔了,又回到客栈。她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用木盆端回房间,然后脱下全身的衣服,将脸上手上血迹一点点擦干净,换了身单衣,把那件沾上些血色的杏色宫装放在水里过了过挂在床边,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拿出牛皮小酒囊一口一口地抿着。
全身似乎都被酒意熏得热了起来,她却觉得分明还是很冷,大概北地的冬天,真的就是这样寒入骨髓吧。
于是她下床出了房间去楼下将柜台中的那几只牛皮酒囊都拿了上来,将被子牢牢裹住全身,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一边喝着酒一边想一些能让自己暖起来的事情。
少时和阿弟偷喝的第一次酒是什么?梨花酒还是葡萄酒?那次之后她被罚抄了几天的书?
阿姐出嫁时自己贪杯喝多了究竟做了什么事呢?为什么所有人一说起就都看着她笑不说话?
还有夫君......夫君走之前埋的那坛青梅酒到底是在哪棵花树下?蓬莱天灾后会不会还在?今年已经是第十一年,早可以喝了,等找到夫君后那坛酒如果还在一定让他全喝完......谁让他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一年半载,这已经是第十一年了啊......
天色渐渐亮了,窗外的风雪也已经小了。
巽芳松开紧紧搂在怀中的酒囊,起身穿上那一身已经光洁如新的杏色衣裳,背上琴拿上行礼出了客栈,平静走过那些已经被掩埋地毫无痕迹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
这是巽芳在蓬莱覆灭后见到的第一次死亡。
既然要寻夫,怎么可以没有最简单的能够自保的力量呢,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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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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