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茶树屋

3、后知后觉 尘埃落定后

　　秦敏之再次遇到朱辞的时候，是在陆先生家，一身女装的朱辞挽着一个端庄优雅的夫人缓缓地从长廊的对面走来，看到陆先生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精怪的表情刚做到一般半就看到陆先生身后的秦敏之，整个人就定在那里，舌头露出一小截，杏眸瞪的溜圆，陆先生轻笑了一声朱辞才回过神尴尬的低下脑袋往陆夫人身后缩了缩。

　　“敏之，她是你的小师妹，你师母的关门弟子，以后再在书院遇到她可不要太过惊吓啊。”陆先生看着这对男才女貌的小青年，笑眯眯的捋了捋自己刚蓄的胡须。

　　秦敏之被朱辞缠了几天，对这姑娘的磨人又有了新的认识，小姑娘大名叫朱茉辞，和陆夫人关系亲密。陆先生夫妻二人没有儿女，一生都奉献在了第一书院，桃李满天下，朱茉辞年纪小嘴巴甜，又天天往陆家跑，陆夫人宠她宠的简直要星星不给月亮，陆先生提起来就忍不住苦笑自己在妻子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然而每次朱茉辞惹了祸陆先生都忙不是跌的给她擦屁股。

　　到了书院开学的日子，秦敏之在去书院的半路遇到了男装的朱茉辞，依旧是她偏爱的蓝衫，大大的杏眼看到秦敏之时亮的不可思议，开心的走过来装模作样的拱手施礼“小生朱辞见过兄长，兄长有礼。”

　　秦敏之看着她俏皮的神情很想伸出手摸一摸她的毛茸茸的脑袋，但还是忍住了，干咳了一声“好了，赶快赶路，不要迟到了。”

　　朱辞和秦敏之到了书院时进门就遇到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的袁泽，看到他不耐烦的站在那里，四五个小厮被他唤来赶去的。大热的天，本来就容易上火，一个夫子令他遣走所有的小厮，自己排队领东西，袁泽火大的和夫子争论起来，朱辞忍不住加入了争论，声音又脆又清楚噼里啪啦的对袁泽一顿冷嘲热讽，袁泽气的要命，这时陆先生过来打了圆场，不过自此袁泽和朱辞算是杠上了，而袁泽和秦敏之两人关系却很好。

　　陆先生当然清楚自己学院里所有学生的底细，为了化解朱辞和袁泽的矛盾，多次让两人一次起共事，几次相处后，两人的关系果然好了起来，第一年结束后，袁泽对朱辞和秦敏之有了很深的好感。

　　第二年开学，两个月没见的学子们变得更加亲密，约着去聚贤楼喝酒聚会，秦敏之不得不担任起护花使者的角色，毕竟陆夫人开学前的耳提面命犹在耳畔，但是朱辞还是被灌了不少酒。

　　秦敏之和袁泽合力把撒酒疯的朱辞送回她的房间。朱辞的房间是独立于他们的，陆夫人义子的名号一出来，所有不服的人都只能把意见憋回自己肚子里了，陆夫人说的好听是巾帼不让须眉，难听就是母夜叉，她当年一人舌战朝廷的文武百官把陆先生从天牢里救出来的英勇事迹没人不知道，先皇还想把她许配给现任皇帝，可是人家拒绝了，先皇还没治罪，反而把她家的书院封为第一书院，没错，书院是陆夫人父亲开的，以前有个十分文雅的名字，但自从先皇赐名后书院就改名为第一书院了，名气越来越大，后来就成为现在的规模了。

　　第一学院有游学的惯例，于是春天伊始学生们背着行囊开始了他们的修行，朱辞秦敏之袁泽三人自是同行，从江南走到江北，从春天走到第二年的春天。去过南方花开烂漫，看过北方苍天寂寥，最终他们迈进了黄土满天的西北。

　　朱辞在进去西北的前一个晚上，醉酒撒酒疯，拽着秦敏之的衣襟不撒手，一个劲的叫小哥哥，秦敏之好不容易才把她安置到床上，看着她睡着的容颜，心里有些悸动，朱辞一翻身，怀里掉出一块玉佩，秦敏之看到那块玉佩，瞳孔一缩，拿起玉佩的手青筋凸起，整个人都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为什么朱辞会有这块玉佩，为什么总觉得她眼熟，为什么她会醉酒叫他小哥哥！哈，原来她竟然就是仇人之女，是小时候那个女孩！

　　秦敏之手一缩，玉佩像烫手山芋一样掉了下去，摔倒地上走了一丝裂纹，他步伐不稳的走出去，神情有些恍惚，心里乱成一团，一个声音在说她是仇人，是她父亲害了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个声音说她那时还小，她并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打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离开，离她远远的！

　　第二天朱辞醒过来时看到摔在地上的玉佩心疼极了，梳洗完毕去了厅里遇到拿着一封信的袁泽，袁泽说秦敏之家中有事先行离开了，后面的行程只有他们俩了，朱辞很是失落，埋怨了秦敏之半天，袁泽看着她却心里忍不住欢喜。他对她有种不寻常的感情，袁泽既觉得羞耻自己对同性竟然有感觉，有开心可以单独和她在一起。可是穿过西北进去大漠后，所有的小情小爱全部都暗淡了，广袤的黄沙，神奇的绿洲，热情的游牧人，各国的商队和美丽的天空，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自己的平凡渺小。

　　朱辞和袁泽先和沙漠上的游牧部落一起去寻找绿洲，然后又跟着商队去了一个又一个沙漠中的小国家，见到了不同的风俗人情。两人喜欢躺在晚上还暖和和的沙子上看满天星斗，感受清凉的风吹走沙子上一层又一层的热气，说着话聊着天偶尔喝一口羊奶酒。袁泽觉得一直这样和朱辞这样下去也不错，远离那里的阴谋诡计明刀暗箭，和自己喜欢的人走遍天涯海角看遍地老天荒也是一种幸福。然而第二天沙盗的突袭打破了他的想法。

　　漫天的哀嚎，沙盗猖狂的大笑，都渐渐被黄沙淹没。被沙盗带回老巢的都是一些女人和长相俊秀的男人，朱辞和袁泽也在其中。朱辞并不知道自己背带回来的原因，可是从小见多了各种龌龊的袁泽心里一清二楚他们为什么会被带回老巢。沙盗几乎都是男的，常年得不到发泄的男人见到母猪都会爆发，很不用说同为人的他们了，他们被带回来只有一个下场——泄欲工具！

　　所以当一个又一个人被拉走时，袁泽拉着朱辞往人群里面躲，而朱辞听到外面沙盗和被拉走人的声音时脸都白了，袁泽想，看来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果然剩下的人开始暴动，有武器时还不是沙盗的对手更不用说没有武器的众人了，被镇压下去后，众人都绝望了。

　　袁泽在这时站出来，低声动员了其他人，一番话先把众人的绝望放大，在激起他们的愤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众人心怀愤怒破釜沉舟为了能逃出去全部同意了袁泽的计划。

　　入夜，那些白天被拉出去的人被扔了回来，看到那些人的凄惨，剩下的人更是坚定了逃出去的态度，就算逃不出去，一头碰死都好过受这种凌辱！而一些心善的人看不过去那些人的凄惨，就把他们出逃的计划告诉了那些人。人心难测受了罪的人中有一些人抱着：都是一样的人，我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们怎么可以逃过，我已经毁了你们也要陪我毁掉！这样的想法把众人的出逃计划告诉了沙盗，于是第二天晚上，打晕了守门的沙盗，众人一路小心的避过各种障碍，终于到达了通往自由的大门！

　　打开门，众人雀跃的心看到那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沙盗时重重的跌回深渊。沙盗张狂的笑着，说出他们失败的原因，众人一时间被背叛的愤怒和希望破碎后的绝望达到了极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和他们拼了，死了也好过被他们抓回去！”众人心中的愤怒好像找到了发泄点一样，全部红着眼发疯的冲向沙盗，不知道是谁竟然杀了一个沙盗，众人更加兴奋：看，他们也是可以被杀死的，杀了他们，自己就可以活了！于是他们更加拼命的撕咬踢打，沙盗也由开始的活捉变成了屠杀！

　　朱辞和袁泽趁着混乱逃出了那里，跟着他们的还有几个聪明人。逃了一夜，天亮后几人才停下来休息。

　　逃出的三人对于袁泽很是敬畏，这个人心智太过厉害，竟然能用那么多人当自己的垫脚石，而且他眼都不眨的夺过沙盗手里的刀，轻松的插进沙盗的胸膛中，证明他不仅心智厉害，身手也是不错的！

　　甚至连朱辞都有些害怕袁泽，不是谁都能在明知道被抓走会有什么下场还能忍住不反抗被抓的。在听到计划被透露给那些受辱人的时候，朱辞曾想阻止，却被袁泽拉住以那些人也很可怜为由说服了她。而直到在门口看到沙盗，听到袁泽大喊的一嗓子朱辞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他算好的，所有的所有都为了激发这些人的愤怒，造成更大的混乱，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接近沙盗老巢的大门，才能逃出去！

　　朱辞的惧怕袁泽当然感觉到了，内心冒出一股酸涩。可是这些小情绪很快被迷路的事实挤了出去。

　　在沙漠里迷路，而且没有水和食物，连坐骑都没有，只有恶劣的天气、漫天的黄沙以及开始对峙的五人。

　　在生存面前，人的畏惧都会减少。那三人对着朱辞袁泽两人有些虎视眈眈，两天没喝水，三四天没吃东西，饥渴的本能让他们看朱辞二人像是一头肥羊，血可以解渴、肉可以挡饿，他们只有两个人，再怎么厉害，饿了三天有劲也使不出了。

　　于是他们动手了，可是袁泽的厉害还是让他们失算了，他们被狠狠的揍了一顿，虽然伤的不轻，可是他们还是庆幸袁泽没有杀了他们。几人又坚持了一天半，在第五天的中午，烈阳高照，脚上隔着鞋都能感受到热度，前面三人走一步歇三步，第一个人倒下后，后面两个人也挨着倒了下去，袁泽也撑不住的半跪在地上。

　　“起……”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像垂死的老者一样嘶哑干裂，袁泽看着被晒的脸都烂了的朱辞，干裂的嘴唇吃力的动着“起……一定……能……出去……”艰难的说完六个字，朱辞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忍不住伸出麻木的舌头，半天才感觉到一丝湿黏，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有些红，嘴唇开裂流出的血来不及适应重力下流就已经干涸在了伤口周围，一擦就是一片血块。

　　朱辞拉着袁泽，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袁泽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曾这样和兄弟们因为调皮被父皇罚，累到极点几人也是相互扶持着，而现在一个个表面兄恭弟友暗地你死我活，一个恍惚倒在地上。朱辞看到他紧闭着双眼，嘴不停的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的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朱辞狠心割开手腕送到袁泽的嘴边，袁泽像一头野兽一样紧紧抓住嘴边的胳膊，大口大口的吸着，朱辞再也坚持不住的闭上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