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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直到过去 ...


  •   徽国。
      上书房。

      “近日,关乎申州的折子上来了,道有饿殍,饥民流移。众爱卿,可有什么法子说与朕听听啊?”
      一国之君,此刻危坐于宝座上,虽已逾知天命,但仍是令人不怒自威,一双因上了年纪而略显浑浊的眼睛巡视四周,最后貌似不经意地落在长虞身上,习惯了还是如往常一副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模样。
      “父皇,儿臣认为应动用国库,命督使监管地方官员实施赈灾,防腐杜败。”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在众人面前,长虞漫不经心地斜睨自己的二哥,换来长翼侧目。
      对于这个答案,皇上没有做声,静默片刻,右相上前一步奏答道:“臣以为,国库放松并不是万全之策,当务之急,应疏散灾民,下命邻州开仓赈民。”皇上嗯了一声,大道可行,具体难行。
      正在此时,长虞旁若无人地打起了呵欠,手里的扇骨“刷”一阖,略带困意地散漫道“儿臣愚见,不知法子可行与否。”
      “说。”
      长虞缓缓道“针对易州荒政,一来可行兴修土木,以工代赈。”
      “百姓果腹尚不能解决,何以大兴土木?四弟未免玩笑些罢。”长翼冷笑道。
      长虞垂眸一笑,置若罔闻道“此则以解民生生计问题,如此百姓有了活计,流离失所之苦可免。二来,右相所说邻州开仓赈民,邻州官府未必有那么多储粮。故此时易州应需抬高粮价……”
      “荒谬!”长翼打断道:“易州粮食本已不足,此时怎宜抬高粮价……”右相不动声色地阻挡了长翼的进一步质疑与不满,看着长虞从容不迫地继续道:“粮价抬高了,如此四方粮商便以利为图,昼夜进粮。”
      长虞抬眸看向端坐在上位的人,“粮商们考虑运输仓储不便等问题,自然进了易州再难运出。”
      “至于根本……易州本地先前以云肖茶最为盛名,可以大力种植推广以带动繁盛。”
      语毕,又是一个呵欠。

      皇上点点头,坚毅而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虽说第二条于商无益,当务之急,着眼以后,倒也不失为可行之策。”
      长翼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深深地埋下了头,紧攥着拳头。
      右相仍是忠臣良相的模样,一脸恭敬谦诚,只是心里却已暗潮汹涌。

        “其他爱卿呢,可有何疑义?”

      后面几个一直默不作声的臣子有的看向右相有的看向长虞,最终俱俯首诚答道:“臣等并无疑义。”
      长虞散漫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扇骨,仿若置身事外般,抚摸着扇骨里包裹着的艳丽刺目的红,如同萦绕于水中的一丝丝红墨,晕染开了他的心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中了自己设下的毒。

      “承欢阁。”
      一男子看着偌大的富丽堂皇里流动的莺莺燕舞,含笑入场。

      長留亭。

      容堇鸢看着躺在懒人椅上闭目凝神的男人,淡淡开口道:“你将自己暴露地太过彻底了……”“嘘——”长虞慵懒地伸出食指贴上唇,月华如水,琴音潺潺,映在他眉目间的风雅无畴。
      萧承欢安静地在他的角落抚着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琴声仿佛声声泣血,悲怨两绝。
      良久,
      长虞温声寻道:“承欢何故如此悲恸?”
      闻言,萧承欢轻启红唇:“回公子,奴才不过念起过世的奶娘罢了。”
      片刻,长虞扬袖道:“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换。”
      “是。”
      萧承欢换了一首金玉相逢。
      容堇鸢瞥了一眼萧子暮,不再作何言语。

      “哟!美人儿都在这儿呐,真是让我好找。”
      一道调侃的声音打破分外的静谧,容堇鸢看向来人,一身暗红长袍,绣着金色的镂空木槿花镶边纹饰,细长的吊梢眼看起来有几分邪佞,一眼便知常在宦海深沉中摸爬滚打的人,约莫也有不惑了。
      长虞睁开双眼,看向来人淡淡道:“搅人清梦。”
      商雀立刻不满道:“臭小子,怎么说我也算是你长辈,起来!陪我喝一杯。”长虞斜睨了商榷一眼,优雅地起身,拿起石桌上商雀带来的一坛酒看了看,拔去酒塞,霎时一股清冽绵长的酒香直扑入鼻,不由得赞叹道:“好酒!”商雀大笑道:“哈哈哈!我的酒岂有不好?”说着间,看向容堇鸢不露声色端详一番询问道:“不知这位是?”
      “噢。本王新进的谋士,容堇鸢。”长虞道,继而指着商雀道:“商雀,本朝左相。”容堇鸢一直暗中看着这个男子,自进来后,长虞似乎对这个男子格外随意,想必交情深厚。
      原道是左相。

      “在下容堇鸢,参见丞相大人。”
      容堇鸢从容地行了个礼,只是平平常常,看不出尊卑区分。

      商雀笑了两声拍拍容堇鸢的肩膀,“这里没有官职身份,就别这般拘谨了,唤我名字即可。”

      席间谈笑中,长虞醉意上了两分,竟吟唱起了不知名的昨朝旧歌。
      商雀饮尽杯中酒,似不经意道:“不知堇鸢嗓子因何受伤呢?我有一朋友兴许可以为你治疗。”
      容堇鸢倒酒的动作顿了顿,道:“习惯了,不治也罢。”
       “噢~如此,是我唐突了。”
      “大人言过了,只是最佳治疗的时机已失,没必要再枉费心思。”容堇鸢听着自己枯朽沙哑的声音,麻木道。
      商雀点了点头,笑道:“也罢,来来来!喝酒!”语罢,已自饮一杯,自别后未央宫,容菫鸢也有些日子不沾酒了,他怕喝多了一个人又犯臆症,但见商雀一派豪情,也什么都没说一杯干进。
        “堇鸢啊,听口音似乎并不是帝都之人呐!”商雀放下酒杯道。
      容菫鸢嗯了一声,“北乙后人,辗转流落至此,不过图一个乱世之中有立足安身之地罢了。”商雀颇为感同身受道:“北乙后人现如今都已没落了,即使与我徽人通婚,人脉也寥寥。堇鸢能有今日的确实属不易啊。”容菫鸢道了句还好,又斟了一杯。“我素闻北乙的男儿都是豪爽大气,气臻于胸,不拘外在。堇鸢戴着一张面具,倒不似北乙的男儿作风了呢,哈哈!”商雀爽朗地调侃道,细长的眼睛里蓄满了探寻。
      容菫鸢从容自然地举起酒杯,面沉如水,对视着商雀道:“世人三千,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外展现的一副假面,只不过我的,是看得见的,而有些人,却是看不见的。相比之下,那些看不见的面具,恐怕才是更需提防的罢。”
      商雀哈哈大笑了几声道:“有意思!不知堇鸢多大了?不介意的话以后唤我商大哥便好。”语罢,举杯一饮而尽。
      “一百八十九。”
       “噗——”
      商雀卡在喉咙里的酒登时咳了出来,风度尽失,见状,始终安静地坐于阴暗角落奏琴的萧子暮作出几不可闻的笑声,商雀耳力好,顺着笑声望去,见是一青衣少年,姿容倾绝,乍一眼望去,那绽然一笑,仿若惊艳他所有过往混沌的感觉。
      箫子暮见商雀视线炙热地有些过分,便敛了笑意,专心地低下头弹着琴。容菫鸢见长虞不知何时已斜躺在了懒人椅上,温顺缱绻的发有几缕随夜风拂到了脸上,指间的玉扳指散着淡淡的柔和光泽。此刻,商雀突然朗声问道“无忧,我说你这里这么一个妙人儿也不介绍一下?”
      长虞半抬眼帘,“箫承欢。”
      商雀心里一个咯噔,原来,只一个萧字就足以让他沉溺。走近眼前这少年的琴旁,半蹲下来,眉眼含笑地盯着箫承欢,箫承欢本就生性胆小,一股浓重的酒气窜入鼻间,顿时心跳如鼓,强装淡定。
      商雀见他一副未经人事的受惊模样,萌生爱怜。只是仅仅一刹那,商雀甚至以为余生圆满。
      “跟了我,可愿?”
      他是这样问的,单刀直入,猝不及防。
      容菫鸢闻声一怔,而长虞依旧面色如常地小憩当中,似乎永远不为外界所动。弦断,箫承欢指尖只觉一片薄凉。深深地压抑下内心翻涌的无助,低声道:“回大人,奴才福薄,蒙大人抬爱,只恐消受不起。惟望大人,见谅。”
      商雀细长的眼里燃起的一点希冀逐渐冷了下去,扬起一个笑容,“如果我说,你没得选择呢?”

      箫承欢惊愕地抬头,撞进商雀仿佛志在必得的炙热目光里,方寸大乱,不由得把头扭向容堇鸢,一脸无措,没有解药,他再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容堇鸢的股掌之中。再看看长虞,一副不为外界所动,不见得一丝一毫当日温柔。

      商雀见箫子暮望去长虞,不由得带了丝恼怒地捏起萧子暮的下颌,萧子暮吃痛地蹙起眉头,明眸里一片隐忍。
      “无忧,你枕间美人无数,不如把这个孩子送予我,可好?”
      长虞懒懒的回道:“本王亦无所谓,不过,若非一句情愿,那还有什么意思?”
      商雀大笑着松开了对萧子暮的钳制道“好一句情愿!那我这个人,可就寄放在你这儿了啊,可不要打长辈人的主意噢臭小子!”
      “好说。”

      ……

      商雀一直以为自己和长虞并不相同。
      他阅佳人无数,只为消遣寂寞,遇一人以白首。而长虞,留情无数,只为掩人耳目,待一人以成大业。
      直到过去多年后,半盏闲茶,淘尽浮生。商雀方知,他与长虞并无不同,至少在情字面前,爱火焚身,欲壑难填,谁都一样。

      谋了一场宿醉,散了,遗留一地月光铺满的清冷。

      前院里的欢声笑语隐约,衬得后院幽静。直到商雀走了很久,箫子暮也侍候着长虞回了厢房。容菫鸢一个人坐着,支着额头发呆。月上子时,容菫鸢起身,扶起歪倒在石桌上的酒坛子,未料身体突然一个趔趄,刺入骨髓的冰冷霎那蔓延五脏六腑,容菫鸢缓缓地俯下身子痛苦地蜷缩着自己,他似乎看见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泛白的寒气,容菫鸢咬着牙,佝偻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动着,视线里的房子就在前面,容菫鸢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还是走不到……

      “公子……”
      箫子暮惊慌地想要挣开长虞的手,长虞食指抵上唇,双眼迷离,醉意上来的朦胧依稀闪着欲望,“本王要你说,为何没有应了商雀?”
      ……箫子暮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奴才,奴才……不想离开公子。”…箫子暮说着,心里却闪过一丝怨毒。也许是箫子暮这句回答取悦了长虞,长虞低沈的笑声萦绕在箫子暮耳畔,双手环上了箫子暮纤细的腰肢,喃喃道:“很好,很好…你晓得本王喜欢听什么……”
      “奴才……自当是公子的人,又怎会擅自离开。”萧子暮下巴抵在长虞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揣测着道。
      长虞勾唇一笑,松开对萧子暮的环抱悠悠叹道:“本王累了,还是回水榭罢。”
       “奴才送您回去吧。”
       “不必了。”
      语罢,人已出了厢房。只留萧子暮站在原地怔然。
      是的。他不懂公子长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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