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半山落》鹿柚

9、雨落无声 “小

　　“小白在你这儿这么久，我来接它回去。”白露收起刚才与小白欢闹的笑意，淡淡的说道。
　　“嗯。”素问只是点点头，莫名其妙的安静让他无所适从，这些年，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
　　小白适时的哼唧了几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许是今日还未进食，饿了吧。”素问说道，今日他被夏凌安排出去，才回来不久白露便来了，自然还没时间给小白喂食。
　　“那你呢？”白露问道。
　　“啊？”素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天白露一直不想见他，所以他便不出现在白露眼前，让她心里舒服点，以前在空青山时，无论白露如何生他气，也只是转眼便烟消云散，但这次事态严重，他并没有把握白露会这么快原谅他。
　　“我也未曾进食，一块儿出去吃吧。”白露笑笑，抱起小白往外走，一回头，发现素问仍然迟迟站在原地。
　　“露儿，你不生我气了？”素问不敢相信的问道。
　　“肚子饿了，快点儿，饿着肚子没办法生气，吃完再看心情吧。”白露嘟哝着，催促素问快点儿走。
　　素问紧绷的脸忽而一笑，这些天他一直紧绷的脸也终于是笑了。“来了——”说完，便大步去追赶白露的步伐。
　　素问抱过白露手中的小白，幸好它如今体型不大，抱出去小心一些便并不显眼，偶尔素问会将小白带出来，认认路或是熟悉人的味道，起初小白认生只敢躲在素问的怀中，蜷缩着不敢动，周围一有人声便吓得浑身发抖，到底是抵不过好奇心，如今也敢偷偷露出个小脑袋出来，闻闻味道，看看风景，对它来说整个世界都是新鲜的。
　　白露被小白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前在山里一直树枝就能吓得它乱跳，现在倒是出息了。”
　　“刚开始可是有过之无不及，现在许是习惯了吧。”素问替小白辩解道，“露儿想吃些什么？”
　　“好些天没好好用过饭了，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白露如实说道，这些天，白露忙着帮叶倾医治那位姐姐，一心扑在医书上，确实没有好好用过膳。
　　素问会心一笑，拉着白露进了旁边一家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的酒楼，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招呼来小二倒好茶“露儿，想吃什么？”
　　“小二哥，请问你们店有些什么特色菜肴呢？”白露只想着好好吃一顿，一下子还没想好要吃什么，于是就开口向店小二问道。
　　“两位客官，我们店的特色那就多了，有西施玩月霸王别姬九转千回翡翠碧玉花开富贵年年有余神仙忘返锦绣前程比翼双飞凤凰浴火......”小二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被白露拦住了。“你说的我都不要，我要宫保鸡丁爆炒牛肉红烧猪肘脆皮老鸭糖醋鲤鱼油泼肉丸开水白菜过汤青瓜最后在来份芙蓉酥。”白露一口气说完，轻轻吐了口气，一脸得意的看着店小二，又问道“这些可有？”
　　“有有有，客官说的，小店都有，这就给您做去——”店小二殷勤的退了下去，徒留素问一脸惊恐。
　　“是你让我点的。”白露一脸无辜的看着眉头直皱的素问，随即吐了吐舌头，满脸小孩子的得意模样。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素问疑惑。
　　“我已经好多好多天没好好吃饭了。就算看着这么多吃的也开心。”白露嘟着嘴，一脸等着吃饭的期待。
　　素问深感无奈，一低头，发现怀中的小白亦是一脸馋嘴模样，叹了口气，今日怕是出师不利，幸好出门多带了些银两，否则他估计就要被扣在这儿了。
　　“素问，我救人了。”白露收起刚才的一脸玩笑模样，认真的说道“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将她医好，但起码我开得药方对她起作用了。”
　　“是吗？”素问关怀的问道。于是，白露将自己遇到叶倾以及为禾悦姐姐医治的前后跟素问说了，素问只是静静的听着，分享白露的喜悦，也为她开心，白露来庆城也许并不是坏事。
　　吃饱喝足后的两人带着小白慢悠悠的在河边走着，因为太撑两人都不想那么快回家。
　　“好久没吃的这么好了，真满足，要是以后天天这样吃就好了。”白露吐出一口气，打了个饱嗝说道。
　　“佳肴若是如家常一般，便不叫佳肴了，况且吃多了会腻，倒不如偶尔吃一顿来得满足。”素问说道，如今夜色渐深，并无多少行人，素问便把吃的圆圆滚滚的小白放下来消食。
　　“是这个道理。”白露点点头认同，任晚风轻轻拂过面颊，夏季已经过半接近尾声，倒还是是有些燥热但是晚上气温倒是有些许凉爽。
　　“夏府的府上应该很大吧，夏凌怎会那么有本事，这么早便在庆城站稳了根基。”白露感叹道，她有些好奇到底夏凌在庆城做的事什么营生。
　　“这个府邸夏凌很早就准备好了，他很有远见，知道我们终会回这儿，早早为我们准备好了住所，让你不至于回来无处安家。”素问解释道。
　　“早知如此，为何咱们还要住客栈呢？”白露想起刚来庆城举目无亲的时候。
　　“那会儿夏凌有事耽误并不在庆城，等他一回庆城，便过来找你我了。”素问继续解释道。
　　“你知道的倒不少。”白露赌气的说了一句，让素问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默不作声，看着别处。素问知道白露心里又想起自己当初瞒着自己的那些事。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走了一段时间，夜色深沉，街上灯火阑珊视野并不清楚，白露久久的盯着远处凉亭里的两个背影，拉了拉素问的衣袖，不确定的说道“素问，你看看，那个亭子里的人是夏凌吧。”
　　“好像是。”素问冲着白露手指着的方向望去，细细的盯着看了小会儿，背影确实很像夏凌。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白露兴奋的拉起素问走了过去，隔了老远就叫了一声夏凌，素问想阻止都来不及。
　　“夏凌——夏凌——”白露边走边叫夏凌的名字，等到走到亭子里面的时候，夏凌已经将他二人的茶也顺势沏好了。
　　“可以收声了，隔老远便听到了，这位是洛隐。”夏凌无奈的笑笑，看情况白露如今已不再悲痛自闭，心里也默默放了心。
　　“幸会，在下洛隐。”身边的男子向两人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
　　方才河边夜色深沉，白露并未看到有夏凌以外的人在场，便一直叫夏凌的名字，如今看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忽如其来的尴尬让白露只得尴尬的往素问身后躲，悻悻的打了个招呼。“幸会幸会，我叫白露，是夏凌的妹妹。”
　　三人见白露尴尬的模样，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素问也遂即打了个招呼“幸会，在下素问。”
　　“这两位便是我之前跟你介绍过的，素问是我师父的独子，白露是我妹妹。这个嘛，算是白露的小跟班吧。”夏凌笑着打圆场，把小白也算上去了。小白嗷嗷两声也算是打过招呼，洛隐笑着摸了摸小白的头，继续喝茶。
　　白露喝了口茶开始看着抬头观察洛隐，老是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听声音很是熟悉，但月色朦胧，五官看不真切，依稀觉得很是精致，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人很是舒服，比较起素问的随行夏凌的沉稳落英更像是多了一份捉摸不透的神秘。白露低着头默默听着三人聊天，边一边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洛隐。
　　“我想起来了。”白露一声惊呼，三人立即转头看向她，白露看着洛隐，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就说怎会如此熟悉，到底我是见过你的。”
　　“哦？姑娘想起什么来了？”洛隐表情看得并不真切，淡淡一句。
　　“上次我出门去找素问的时候在路上见过你，只是当时你撑着伞，我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觉得你声音甚是熟悉。现在终于是想起来了。”白露总算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惊呼着说道。
　　“你便是上次在路上哭鼻子的小姑娘？再见到你倒是不一样了。”洛隐笑笑，打趣的说道。
　　白露完全没想到他会当着夏凌素问的面说自己当时在哭鼻子，顿时尴尬的快将脸埋进茶杯里了，囫囵的喝了口茶。素问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白露连忙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亥时已到，街上的行人已经陆续散了，小白打了个哈欠趴在白露脚边准备睡了，白露怕它着凉将它抱在怀里，自己也有点昏昏欲睡，他们说的话自己也听不懂，里面多少含了些暗语，白露又怎会听明白，夏凌和素问见白露有些睡意，洛隐见状向三人一一道别，往反方向走去，不多时便隐入了夜色之中。

　　她昨夜已经向夏凌打听到了娘亲的墓地所在，次日一早，白露收拾好，留下小白便出门了。她这么多年一直想回庆城，怎想回来却物是人非，这里已经不在有她的位置了。她很难接受，心里一直觉得只要没有看到娘亲的墓碑，或许娘亲就还活着，哪怕在她再也不能进去的白府。后来这么多天下来，白露再固执也要想通，终于今日理好心情准备去见娘亲。白露在街上买了些娘亲生前最爱的点心和水果，买好香烛，沿着夏凌告知的方向走去。
　　“娘亲，薇儿来迟了。”白露找到一片山坡上，周围林木草花，周围只有一个墓碑，果不其然上面刻着娘亲名字，白露将新长得野草轻轻拔掉，墓碑面前的贡品以及花束并没有放的时间太久。或许不久之前，爹爹也来过吧。他真的很爱娘亲，娘亲一直想找一个安静舒服的地方生活，生前爹爹满足不了她，这个地方爹爹也许找了很久吧，一个不大的小山坡，顺眼望去尽头便依稀是白府的方向，遍地野花野草很是好看，被风一吹有一阵好闻的花香，这里位置甚为偏僻又不会有人打扰，娘亲就躺在这地下。
　　“娘亲，薇儿来看你了，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会寂寞吗？以后薇儿经常过来陪你，薇儿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薇儿也很想父亲，可是...娘亲...你看薇儿长高了吗？这些年，薇儿过得很好，师父，素问和夏凌都很照顾我。师父教我医术，只是薇儿现在还是学艺不精，不能独当一面，不过薇儿会继续努力的。。只是，娘亲，薇儿不明白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他，有了另外一个薇儿，娘亲知道吗？我猜应该不知道吧，不然娘亲怎么会同意呢？因为你说我是上天赐给你的珍宝，你怎么会不要这个珍宝呢？还有...薇儿也很想..未晞哥哥，不过未晞身边有王妃和王爷陪着应该也不会冷清的吧。娘亲，薇儿本来以为可以回到庆城就能回到以前，可是所有都变了，庆城已经不再是原来了庆城了，他们说娘亲是病死的，可是我不信，娘亲身子一直很好，薇儿走那会儿，也只是小病罢了，为何会离世呢？爹爹不会让娘亲离世的不是吗...还有...还有...爹爹...他..他为什么不要自己，还有......”白露说了好多话，好像想把这七年没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许是说累了，白露坐在草坪上头靠着墓碑静静的看着山下，半个庆城都在山脚，白露半眯着眼睛，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得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白露舒服的笑了笑，满足的摸了摸墓碑。
　　“娘亲，薇儿想继续在这里陪你，可是我知道娘亲肯定不许，娘亲肯定觉得薇儿不能一直躲在娘亲身后，所以薇儿准备走了，薇儿暂时不会离开庆城，以后一有时间薇儿就过来陪你。还有，娘亲，我已经不叫薇儿了，虽然在你面前有点难改口，娘亲，我现在叫露儿，白露苍苍抱枝宿的白露。”白露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泥土，转身下山去了，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白露把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很轻松，整个人的步伐也不免轻快了些。
　　太阳已经渐渐落山，白露回到家发现夏凌和素问又不在，只好自己在院子里找了副茶具，向下人要来炭火，坐在竹椅上焚香煮茶，很是惬意，在空青山的时候，青空就经常一个人焚香煮茶，待到夜深，白露一直觉得很是无趣，现在自己煮茶，确有种别样的闲散之意。天空的启明星已经升起，白露躺在竹椅上半眯着眼睛，拿着一床轻薄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小白在旁边睡得香甜，半刻安稳半刻静好，白露觉得很舒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素问，这个庆城也该需要些风雨了。”夏凌站在山顶，俯览整个庆城，冷冽的说道。
　　“若是不然，便也没有下山的理由了。”素问站在夏凌旁边答道“只是真的要把露儿卷进来么？我不忍...”
　　“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若我只是夏凌，我定会护她周全，可惜...不过还好有你在，我便放心了。”夏凌吹着风，右手缓缓伸了出来，感受经过烈日如今被夜色沉淀下来的微凉的山风。
　　“对她来说你一直就是夏凌。”素问轻叹一口气，说道。
　　“素问，你怎么看夏凌？”夏凌转开了话题，忽而问道。
　　“看不透，许是山中待的久了，看不透人心。”素问思索片刻，回答到。
　　“无妨，他这个人我亦看不透，不过这个人若是朋友就是如虎添翼，否则，就是我们最大的麻烦。不过我相信他总会和我们有交集。”夏凌说道。
　　“你有信心？”素问问道。
　　“你会知道的，拭目以待。”夏凌叹了口气，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说道。
　　“我信你，我知道我也看不透你。”素问笑了起来，一脸与己无关的表情。他的人生早已经被自己决定了，但是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护着白露周全，无论白露想做什么。
　　“素问，我过两日便要启程去江南扬城，庆城这边就交给你了，若有事发生便飞鸽传书。”夏凌正色道。
　　“这次是你孤身前去还有与他同去？”素问亦正色回道。
　　“这次是奉圣旨前去，所以，你无需担心，若有事，我会派人找你。这次去是陪陈知初去视察水军，顺便暗地里侦查木家兵力，都是小事罢了，不出一个月便会回庆城，只是我担心，我们一走，这个月庆城会有事发生。洛隐这人，如今敌友不明，你要多加注意。”夏凌耐心解释道，一脸自信无谓，只是说到洛隐的时候，眉头不觉深皱起来。那种人，要么身世清白的毫无污点要么就是深不可测。显然他是第二种。
　　“明白，但是你......”素问话还没有说完，夏凌就接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上次的事情实属意外，是我大意疏敌，可是你也别忘了，这次是奉旨行事，若是还敢有所行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况且我武功不在你之下。”夏凌笑道，缓解了素问担心。是啊，夏凌的武功不在他之下。素问想到这里，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夜凉了，该回去了，我不在，露儿那边，就交给你了，别让她接近白府一切有关的人。”夏凌像是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立刻转头跟素问嘱咐道。
　　“这是露儿自己的事儿，我并不想强行阻拦，她应该有她的选择。”素问眉头浅锁，不明何意。
　　“她的选择便是跑到白府去刨根问底，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夏凌反问道，语气倒是听不出忧喜。
　　素问没有回答，他也隐约明白，夏凌不想白露出现破坏大局，但多少也是为了白露好，只是他不想再做让白露伤心的事情，但是如果不如此，事情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素问如今又陷入了左右为难。
　　“素问，以后或许让你违心的事会更多，你若想离开，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把露儿也带走。以后想走也没有机会了。”夏凌忽而软了下来，为了幼时一个小小的约定便让素问从此偏离了自己的轨道。他是怕了自己孑然一身，所以他每次下山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空青山，在他心里那里才是家。
　　“那好，那我现在就离开。”素问伸了个懒腰，对着夏凌一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当真？”夏凌不敢相信，他虽说不希望素问和白露卷进来，但是他心底里却不希望他们离开。
　　“我若是走了，以后谁陪你上来吹冷风？”素问嬉笑道，又恢复了原本轻松自己的模样。
　　夏凌没有说出那声已经憋到喉咙的谢谢，只是抿嘴一笑，侧头看了眼素问，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去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看到白露躺在院子里睡着了，素问轻轻将他抱回了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