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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雨夜荼蘼 01 ...

  •   阅读说明
      ※此文中六道骸的家庭背景与《晨昏线》相似,除此之外皆不相同。
      ※年下,主骸纲,微狱纲&纲京。
      ※有HE和BE两种结局。
      ※即使是HE也不一定有多好的结果,请谨慎食用。

      是不是人生总是如此艰难,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他还记得从前看的电影里,叛逆的少女如此问那个沈默寡言的杀手。
      杀手是怎麽回答的?
      ──总是如此。

      春末午後,天空阴翳,闷雷响个不停。雨降时泽田纲吉遇到了一个怪人。
      他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抬头望著天空,雨水冲刷著他的脸庞,靛蓝色发丝完全湿透,往下淌著水。
      “那个,你没带伞吗?不介意的话和我共打一把好了。”
      “……”对方沈默地看了他许久,似乎在思考。
      “我不是什麽怪叔叔的。”泽田纲吉解释说。说完後又很快不自信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发现穿著还算得体,这才放心。
      “谢谢。”少年冲他点点头。

      於是泽田纲吉便默认少年同意了他的提议,走到了少年身边。一路上她举著雨伞尽量为对方遮雨,自己倒是淋湿一大半。
      少年个子比他高很多,他需要举很高才行,因此手臂很快就酸了。
      “对了,我忘了问你要去哪就擅自决定了方向,真是抱歉。”
      泽田纲吉满是歉意地说。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去。”少年不甚在意。
      “……?”
      “我是个孤儿。”
      看到男人一瞬间有些愧疚的眼神,少年觉得好笑,於是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一年前南城那件案子还记得麽?一个女人用剪刀刺死了她丈夫。”
      “呃……记得。”
      “那是我父母。”
      “……”男人停住了,如他所料露出了惊讶的样子。

      後面的发展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六道骸第一次遇到如此非同寻常的人。他顶著杀人犯儿子的名号有一年了,多数人会对他敬而远之,也有不少人表示同情,但真正发自肺腑想帮他的,六道骸还没有遇见。
      而这个男人──泽田纲吉,实在很不一样。他得知了六道骸的事情後,就认真询问了他的现状,并执意要送他回家,送回去也就罢了,还执意要进去看看。
      一点都不像他刚才所说的──不是怪叔叔。
      六道骸住在一个只有十平方的出租屋里,里面没什麽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地上摆著泡面和水。
      泽田纲吉端起地上的泡面盒问:“你平时就吃这些?”
      “啊?”六道骸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他本来握紧拳头戒备著,打算万一男人出手就狠狠揍过去。不是六道骸自作多情,从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以为是好心帮他的大叔,没想到心怀鬼胎。不得不说,六道骸俊美的脸和半长的头发,以及左耳上那闪耀的耳钉,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取向。
      “只吃这个怎麽行呢。”泽田纲吉把泡面盒子和空水瓶都收拾在垃圾袋里,稍微回忆了一番,“我记得报纸上说,他们的儿子只有十五岁。”
      “嗯,我今年十六了。”
      “你家里没有别的亲人麽?”
      “好像有一个姨妈,不过很久不联系。”
      “你现在在上学麽,还是……?”
      “当然是打工养活自己,不然拿什麽买泡面。”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我虽然厨艺很差,但总比泡面要好的。”男人支吾著说出这话。
      “你要包养我?”
      “咳──咳咳。你在说什麽。”男人显然被吓了一跳,“你怎麽会有这种想法。”
      “不然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对你并没有好处不是麽?”少年眉毛微挑。
      “唔……也不是要有好处才做啊。”男人笑笑,”你年纪这麽小,思想却一点都不纯洁。”泽田纲吉伸手戳戳他额头。
      他这种对小孩的态度让六道骸很不满,但也只是略微皱皱眉头罢了。
      “那好吧。我也讨厌每天吃泡面。”隔了一会他这麽回答。

      这是个很奇怪的男人,长著一副好欺负的面孔,做事温吞缓慢,据说在警局做文职,一看就是那种在单位里把所有杂务都揽下来的人。人很谦虚,所以他做的菜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麽差,反倒挺好吃,什麽花样都会做一点,常年翻看厨艺书。
      他让六道骸叫他叔叔,但六道骸看男人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所以怎麽也叫不出口,干脆直称他名字了。
      五月末,六道骸回到了阔别一年的校园。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入学的机会,怕他跟不上进度,泽田纲吉买了很多参考书给他,六道骸脑子聪明,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
      “在学校还好麽?”泽田纲吉夹了块排骨放在六道骸碗里,笑眯眯地问。
      “当然。”六道骸慢条斯理嚼著饭菜。
      “没有人欺负你吧?”
      “怎麽会。”六道骸抬眼,“不要把你中学时的经验套用在我身上。”
      “吓。”泽田纲吉倒吸口气,“你怎麽知道。”
      六道骸笑了,“从长相就看出来了。”
      男人掏出手机用黑屏作镜子上看下看,试图了解六道骸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从小被欺负的。
      六道骸则看著他陷入了沈思。
      其实他对泽田纲吉说了慌,他虽没被欺负,却遭到了孤立。没有人愿意和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这是肯定的,他像是个小型炸弹一般,人们总会在他方圆十米以外活动,不论是做值日还是做实验抑或是体育课练习排球,没有人愿意与他同组。
      “到底是怎麽看出来的啊。”男人放下手机,依旧疑惑著。
      六道骸却已到水池旁洗了自己的碗筷,上楼温习功课去了。
      骸真是个好孩子啊。泽田纲吉如是想。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年末。六道骸已在泽田纲吉家里住了大半年。
      泽田纲吉的工作相对而言还是比较轻松的,不像他的好友狱寺隼人那般需要不分昼夜地加班加点,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日。
      他们在同一个区的警局工作,不过职位不同,狱寺是重案组的警员,虽然并盛是一个平和安静的小镇,但快到年关还是很忙的,什麽牛鬼蛇神都出来活动了。狱寺是工作狂,他一心想维护并盛治安,不肯放过任何一件案子。
      譬如说,那件从几年前出现的雨夜连环杀人案。
      那是一个被大家称作雨夜杀手的残忍凶手,之所以称他为雨夜杀手,是因为他总是选在下雨的夜晚作案。他下手的目标主要是深夜晚归的男女,那些欢愉过後烂醉如泥的男女们通常没什麽反抗力,但能同时将一男一女都杀掉还是很凶残,因此警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二十到四十五岁间的高大男人里,只可惜几年来毫无斩获。这是一个聪明的家夥,他从来都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他为什麽会专挑晚归的男女下手?唔,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通常带有目的性,他不像是为了追求刺激。”泽田纲吉不解。
      “我们更倾向於他是为了发泄,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凶手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处於弱势的。啊啊,就是这麽个软弱的混蛋害老子到现在都结不了案,整整四年了啊!老子从警校毕业到现在都没抓到他,任他逍遥了四年。”狱寺狠狠吸了口烟。
      “我相信狱寺君你早晚有一天会抓到他的。”
      “那是。”狱寺露出自信的笑容。
      “对了”隔了会狱寺想起件事,“京子要回来了。”
      “是……是吗。”泽田纲吉脸突然红了,他忙把视线移向别处。
      狱寺看在眼里,但没有戳穿他。

      晚上七点,泽田纲吉抱著一堆食材回了家,客厅灯亮著,六道骸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
      “嗯。”泽田纲吉进了厨房把东西都放下,抱著它们走了好长的路胳膊酸死了。他回过头看著六道骸的背影道,“骸没参加什麽社团吗?”
      “我对那个没什麽兴趣。”六道骸盯著杂志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哦,看来骸比较宅呢。”
      从厨房传来男人的憨笑声,听不甚清楚。六道骸没再说话,望著地板发了会呆。
      身後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去。眼前有一瓶饮料在晃动著。
      “怎麽了?”他突然转身让泽田纲吉吓了一跳。
      “没。”
      “给你。”泽田纲吉把饮料递过去,“菠萝味的。”
      “谢谢。”
      “和你头型好像。”泽田纲吉在他身边坐下,笑眯眯的。
      “什麽?”
      “菠萝啊。”
      “喂……”六道骸无法消受男人的玩笑,他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骸你也太正经了吧。”泽田纲吉揉揉他的头,“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整天和朋友互相开玩笑,没人会介意的。”
      “我没有朋友。”骸冷冷道。
      泽田纲吉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隔了好久他才哈哈笑两声缓解尴尬:“那个,我不是你朋友嘛。”
      “我并不想交你这麽老的朋友。”
      “……”男人受到打击,“你是在一本正经开玩笑麽,我会当真的啊骸。”
      看到男人一脸受伤的模样,骸笑了笑,抿唇不语。
      好在男人恢复力很强,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後,继续向他提议:“我们去游乐园吧,骸。明天怎麽样?”
      “为什麽要去游乐园。”骸看著他。
      “难道你对新建的游乐园没有兴趣吗?”
      “没有。”骸老实答道。
      “那你对什麽有兴趣。”泽田纲吉追问。
      骸歪头想了想,而後说:“美术馆。”
      “那好,我们去美术馆。”

      美术馆这种地方,果然是有艺术细胞的人才能消受的了啊……
      泽田纲吉垂头丧气跟著六道骸走过一幅幅油画,他实在看不出那一幅幅色彩怪异的画有什麽好看,唔,他觉得杂志上的美女更好看呢。但六道骸却盯著它们看的很认真。
      时间一晃过去好几个锺头。
      “我小时候曾央求他们带我来这儿,但是他们没有答应。”晚上快闭馆时,六道骸这麽说。
      泽田纲吉那时正在低头玩手机游戏,听到他突然冒出这麽一句,一时理解不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六道骸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那个,不愉快的事情……就忘了吧。”泽田纲吉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磕磕巴巴说出这麽一句。
      六道骸似乎嗤笑了一声,泽田纲吉不知自己是否听错。
      “我听过这麽一种说法,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你觉得如何?”
      “呃……”泽田纲吉不解,“怎麽会呢,这世上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啊。骸君你学习很好,长的又帅,各方面都很优秀,以後一定会有幸福人生的。”他拍了拍六道骸的肩膀,坚定地说。
      “不会的,太迟了。”
      “你说什麽?”六道骸的声音很小,泽田纲吉听不清,他快步随著他走出美术馆。外面寒风呼啸,大风吹起他的格子围巾扑到面上,围巾罩著他的嘴使得他的声音有些含混,於是扯开围巾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骸,你刚才说什麽?”
      “太迟了。”六道骸转过身,半长的头发遮住他的脸,“你出现的太迟了。”
      “什麽……意思。”他呢喃。
      但六道骸没有回答。他快步跑开了,泽田纲吉怎麽也追不上。

      六道骸足足消失了一夜,後半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停,泽田纲吉在外面找了半宿,快要被冻成冰棍。他还动员了同事帮忙寻找,但一无所获。天色初明之际,他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快要发疯。
      早上十点,有人报告发现了六道骸的行踪,他好好的在学校上课。
      於是泽田纲吉便马不停蹄赶去并盛高中。
      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外人进入校园的,好在泽田纲吉的老校友在并盛中学做训导主任,破格让他进去了。
      他来到高一A班的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六道骸坐在最後一排听课,神情一丝不苟。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十二点时放学了,六道骸才从座位上起来,他刚一出门,便看到坐在地上的泽田纲吉。
      “你怎麽在这里?”
      “昨晚你去哪了?”泽田纲吉站起来看著他,眼睛红得可怕,黑眼圈浓重。
      “我去了父亲的墓地。”六道骸回。
      “哦……”本来还一腔质问的泽田纲吉听到他的回答後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他挠挠头,“没事就好……那个,你没带便当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哦。”六道骸乖乖跟著他。

      要了两份咖喱,泽田纲吉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这会埋头狼吞虎咽。
      六道骸依然是从前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他看著快要把脸埋进盘子里的男人,欲言又止。
      “你昨晚去找我了?”最终他开口。
      听到这话泽田纲吉抬起头,盘子里的饭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他语气里有些幽怨,“小鬼,总算还有点良心。”
      六道骸闷声不语。
      “说真的,就算心情不好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应该把手机打开嘛。我联系不到你会很担心啊。”泽田纲吉谆谆教导。
      “我知道了。”
      看到他低头愧疚的样子,泽田纲吉笑了,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哈哈,别在意,你没事就好。”
      “抱歉,我没想到。”六道骸道,“我没想到还有人关心我。”
      他的话让泽田纲吉觉得很是难受,胸口闷闷的,连刚刚填饱的胃也泛起酸楚。他从小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父母皆爱护他。可是六道骸呢?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说他的母亲从小虐待他,还用玻璃将他的一只眼睛刺成弱视,据说他母亲整日流连风月场所,父亲又常年酗酒,可想而知他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最後他母亲与父亲争执期间动手将其刺死,甚至想对六道骸动手,若不是他机智,此刻怕是已经……
      真相往往比大众看到的更加残忍。常年从事警局的行政工作,他比谁都更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骸。”他舔舔发干的嘴唇,道,“如果你能把我当成家人,我会很开心的。”
      “家人?”
      “嗯。”泽田纲吉点点头。
      “你太天真了吧。”六道骸冷笑。
      泽田纲吉不明。
      “你现在二十八岁,再过几年就得结婚了,你觉得你的妻子能忍受我的存在?”左眼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他觉得烦躁不堪,语气也愈发不耐烦,“说穿了我只不过是在你家暂住,可没有死赖著不走的打算,你我都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永远住在一起。”
      “你……你是这麽想的吗,骸。”泽田纲吉有些不敢相信。
      “人的善心是有限度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
      “总有一天你会烦了我。”
      泽田纲吉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面对六道骸的咄咄话语他说不出任何反击的话,甚至在心底里逐渐赞同。他对於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他会永远照顾六道骸吗?他终有一天会结婚的是吧,那麽他的妻子能接受六道骸吗?
      而且……他真的能给他家人般的温暖吗。他有一天会厌倦这一切吗。
      六道骸注意到他迷茫的神色,笑了笑起身走了。盘里的咖喱饭只动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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