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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夜荼蘼 02 ...

  •   一连几日泽田纲吉都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狱寺递给他一杯咖啡,问他想什麽呢。
      “我是个伪善者吧?狱寺。”他一手撑著下巴,疲惫地说。
      “怎麽会呢。”狱寺喝了口咖啡,笑道。
      “我最近对自己越来越怀疑,我当初为什麽要收留骸呢,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觉得好过。所有的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吧?”
      “收留他对你有好处麽?”狱寺问。
      “呃……你怎麽这麽问?”
      “依我看是没有的,你要支付他的生活费学费交通费等等,还要照顾他生活起居。你有没有觉得不耐烦?你不必回答,我知道你没有,纲吉。”狱寺衔了支烟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你说了收留他是为了让自己好过,那是因为你觉得看到他一个人活得艰难自己就很难过,如果这不是善良,那什麽才是。纲吉,我从没见过像你这麽善良的人。”
      “狱寺君的话让我很不好意思呢。”泽田纲吉笑著挠挠头。
      “好了我去工作。咖啡还热,你记得喝。”狱寺站起来,临走时戳了戳他的头,“别乱想。”

      快要新年了,六道骸已经放寒假,但泽田纲吉反而忙得焦头烂额。最近他给家里新添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著存款又少了一部分他觉得有点心疼,这可是老婆本呐。
      作为一个只会玩俄罗斯方块的游戏白痴,笔记本电脑对他而言毫无用处,他向来不喜欢电子产品,这次添置电脑也完全是为了六道骸,因为那个孩子很宅,不喜欢出门,泽田纲吉怕他一个人在家闷坏。
      六道骸大约体会到了他的心意,难得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就不必了。”泽田纲吉笑,冬日的阳光盛在他眸子里,看起来温柔极了,“不过有件事你必须明白,我永远都不会烦你的,请你相信我。”
      六道骸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依然不露声色。
      “所以别乱想啦,连我这种向来没什麽自信的人都敢信誓旦旦地这样说,所以这肯定是不会变的真理啦。”
      “哦。”六道骸的头发被男人揉得乱糟糟,他低著头闷闷地吐出这麽一个音节。
      男人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呢。虽然有时会觉得挫败,但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从来没人把他当孩子……十七年来,从来没有。
      “泽田纲吉。”
      “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六道骸脸上露出抹清新的笑意,给人一种夏天的感觉,泽田纲吉知道自己这样的形容很拙劣啦,但是怎麽说呢,这笑容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夏天。
      “为什麽这麽说?”泽田纲吉停下手中的动作,笑著问他。
      “你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可能是智商不够吧。”六道骸如此回答。
      …………
      泽田纲吉抽搐著嘴角,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

      新年那天泽田纲吉本来约了狱寺一起打牌,但是突然有人报案在自家的仓库里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於是人民的好公仆狱寺先生放弃了难得的假日去工作了,他有种直觉,这次的案子一定是雨夜杀手做的。
      见到尸体的那刻他确信了自己的直觉,果然,男女两人都是被虐杀的。身上是深深浅浅的刀伤,乱砍一通,和从前的案子一样。尸检结果出来,作案时间也果然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十二月二十日。十天前。
      唯一不同的便是,凶手这次没有把尸体随意扔在现场,而是费尽心机藏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如若不是住在国外的主人突然回来,这两具尸体极有可能几年之後才会被发现。
      雨夜杀手从来不忌惮尸体被发现,这次为何突然会这样,狱寺想不通。
      见到报案人时,狱寺有些吃惊,没想到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笹川京子。
      “狱寺?你在这儿工作?”她一手捂著嘴,满脸惊讶。
      “那混蛋把尸体藏在了你家的仓库里?”
      “是……啊。”笹川京子一脸憔悴,连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灰败的脸色,看来这事把她吓得不轻。
      “别害怕了,我们会抓住他的。”狱寺拍拍她肩膀,安慰道。
      “呃……这些年你还好麽?泽田……还好麽?”
      “他很好。你没和他联系麽?我想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一定开心的不得了。”
      “会……麽?”笹川京子不置可否。
      当初是她先和泽田纲吉提分手的,她以为泽田纲吉还在怨恨她。
      “看来你并不了解他。”狱寺摇头苦笑,走开了。

      新年假期间泽田纲吉带著六道骸去了他父母家,六道骸本来说不去,但在泽田纲吉的坚持下,他还是去了。
      泽田纲吉的父亲在外工作常年不回家,所以即使是新年也只有他母亲泽田奈奈一人,泽田奈奈和泽田纲吉很像,第一眼看去便觉得善良贤慧。
      “阿拉,原来骸君和纲君一起住啊……”泽田奈奈笑著,把茶杯一一放在桌上招待他们。
      “是的,妈妈。”泽田纲吉点头。
      “纲君现在改喜欢男人了吗?”泽田奈奈好奇问道。
      正在喝茶的泽田纲吉和六道骸听到这话同时噗一口茶出来。
      六道骸捂著嘴咳嗽了一会,泽田纲吉则被惊得满脸通红:“妈妈您在说什麽,骸还是个孩子啊。”
      “诶?纲君刚才不是说你们在同居吗?原来骸君还未成年啊……”泽田奈奈一派气定神闲,“纲君这麽做可不好哦。”
      但是从表情看,完全没有觉得不好的意思,反而笑得很开心呢!
      “我们只是一起住而已,并不是同居,妈妈。”泽田纲吉不抱希望的解释著,他知道不管说什麽,泽田奈奈都会一厢情愿认为他和六道骸是那种关系。
      “阿拉,纲君不要害羞了。”泽田奈奈转向六道骸,“我对骸君很满意,长得帅,个子也高,比纲君强很多呢。”
      “哪有这麽嫌弃自己儿子的母亲啊!”泽田纲吉脸都要黑了。
      六道骸则一脸云淡风轻的和泽田奈奈谈著,他向来很淡定。
      “我的废柴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泽田奈奈已经开始交代了泽田纲吉的情史了,“这个孩子自从和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後就一蹶不振,如今看到他又找了伴侣,我真是太开心了,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
      说著说著泽田奈奈有些哽咽。
      “我会好好照顾纲吉君的,伯母。”泽田奈奈紧紧拉著他的手,六道骸怎麽也抽不出来,只得尽量敷衍。
      他们一直待到晚上八点才回家,泽田奈奈送他们到门口,一边说著一定要幸福哦还一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让六道骸和泽田纲吉都十分无语。

      夜晚很冷了,泽田纲吉箍紧脖子上的围巾,和六道骸说:“让你见笑了,妈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能坦然接受儿子是GAY的母亲呢。”六道骸回忆起泽田奈奈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温暖的笑。
      月黑风高,泽田纲吉自然看不见。
      “喂,你这麽说好像我真是GAY一样。”泽田纲吉愤愤抗议,“其实我很直的好吗,从小到大都喜欢著同一个女孩子。”
      “哦?”六道骸挑眉,“我看你不近女色的样子,还以为你真的喜欢男人。”
      “啊!难怪你每晚都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原来是怕我偷袭!”泽田纲吉恍然大悟。六道骸每到晚上总是紧锁房门,有次天气凉了,泽田纲吉给他送被子过去,谁知门锁著,而六道骸睡著了怎麽也叫不醒,只得作罢。
      六道骸不置可否。
      “你究竟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泽田纲吉抱头道,“我明明很正直的好吗。”
      六道骸勾唇笑笑:“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你很正直我承认。但直不直,真不好说。”
      “喂喂你这麽说有什麽根据。”
      “好吧,那你如何解释你身边那个银发不良青年。”
      “银发?不良?”泽田纲吉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狱寺,於是他飞快摇摇头,“狱寺才不是不良,他可是员警。”
      “哦。”
      “而且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隔了一会他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
      “是麽。”六道骸表示不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只朋友那麽简单。”
      “你在乱说些什麽啊……千万别被我妈影响了,她脑子里总会有奇怪的念头啦。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觉已快到家,远远望见大门口似乎站了个人,那人背对他们而立,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裾随风招摇。泽田纲吉大概真的有一部分痴汉属性,即使只看到影子,也猜到了那是谁。
      “……京子。”他叫出声。
      听到他声音的笹川京子转过身,朝他招招手:“泽田君。”

      夜间九点,客厅。
      泽田纲吉与笹川京子两人对座著,浅绿色的茶水在白色瓷杯口绕著圈儿留下层渍,眼看著杯里茶水已尽,泽田纲吉又给里面加了些水,热气升腾,环绕著两人面庞,一时间谁也看不清谁。
      六道骸早已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如今客厅里只留下他们两人,干坐著,没什麽话说。
      有点尴尬。前任见面,向来如此,古今皆同。
      “泽田君这几年还好吗?”笹川京子不辜负泽田纲吉美意,端起茶杯来浅啄一口,也不顾水是否滚烫了。
      “挺……挺好的。”
      “听说泽田君收养了一个孩子。”
      “也不算收养吧,他已经快成年了,只是生活在一起而已。”
      “哦。”笹川京子点点头,一时想不出其他话题了,於是气氛又回归到刚才那沉默的尴尬中。
      不知过了多久,泽田纲吉终於鼓起勇气问:“怎麽回来了?”
      笹川京子似乎等待这个问题很久了,她仰头道:“泽田君,我离婚了。”
      “哎?”泽田纲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的为什麽要离婚呢?”
      笹川京子苦笑:“一言难尽。维持一段婚姻总是很难的,谁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路可走了。”
      笹川京子说起这些事来,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
      泽田纲吉也颇为感慨,就像他们当初的恋爱一样,感情的事总是很难说清,谁也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末路,罅隙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又在不知不觉间扩大成谁也补不好的洞。
      “别难过了……京子,以後还会遇到更好的男人,你要向前看。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吃?”
      泽田纲吉依然笨拙的用老掉牙的电视剧台词来安慰她,笹川京子都不知该笑还是感动了。这个男人呀,还和从前一样。似乎从十几岁认识他到现在,他就没怎麽变过。
      天真,善良,又有点傻气。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看到对面的女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泽田纲吉有些不解:“怎麽了吗?想起什麽开心事了?”
      “是啊。”笹川京子笑得合不起嘴,“我想起第一次约会时,泽田君你送了我一束康乃馨。我当时心里有点不开心,心想我是比泽田君大两岁,但也不至於老到做妈妈的年纪吧。”
      “呃……我那时对花完全没概念,还以为红色就是玫瑰。”泽田纲吉想起年轻时的窘事,觉得实在有些不堪回首。
      不过两人就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倒也不再尴尬反而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大笑出声。

      六道骸一个人待在房间玩网路游戏,却越来越心不在焉。已经快十一点了,楼下的欢笑声依然不时传来,那个男人向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很少听到他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般充满活力。
      六道骸觉得那声音实在刺耳,於是不得不戴上耳机,当耳边只有游戏的背景音乐时,莫名烦躁的心情才终於有所缓和。
      十一点半时泽田纲吉送笹川京子回家,六道骸才下楼取水喝,两人刚离去不久,桌上的茶还是热的,游丝般的热气嫋嫋升腾。
      两个茶杯。
      两个,茶杯。这两个茶杯之前被泽田纲吉视若珍宝,一直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用。如此看来,这两个杯子已经等了笹川京子太久了。
      六道骸觉得头有些疼,於是靠著沙发坐下,沙发上还残留著泽田纲吉的体温,很温暖,他仰头闭起眼睛,不知不觉竟睡著了。
      在梦里他回到了五岁那年,风雨交加的夜晚,黑漆漆的屋里,他的父亲掐著母亲的脖子想要杀了她,屋子里酒气弥漫,他的母亲奋起挣扎逃到他的屋子里死死抵著门不让他父亲进来,然而女人的力气毕竟不及男人,很快门就被男人踢开了,他提著碎了的酒瓶走进来。
      他下意识地挡在母亲面前替她挡下了男人的攻击,碎酒瓶扎在了他的脸上,疼得要死。

      “骸,醒醒。”泽田纲吉推推他,六道骸脸上冷汗肆意,双眉紧蹙,这让他很是担心。
      不一会儿六道骸被摇醒,他睁开空洞的双眼,迷茫地看著泽田纲吉。
      “骸,你怎麽了,做噩梦了吗?”泽田纲吉把双手放在他肩膀上,试图安抚他。
      “泽田……纲吉,是你?”六道骸摇摇头,试图摆脱刚从梦中惊醒的浑噩感。
      “嗯……我刚送京子回来。”
      “哦。”六道骸点点头,然後抬头看了眼客厅的钟表,时间已过零点。
      “怎麽在沙发上睡著了?”泽田纲吉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裹在六道骸身上,“小心会感冒。”
      男人的双手还搭在他肩上,他身上冰凉的温度透过棉毯传来,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夹著寒气。
      可为何觉得他是如此温暖的存在。
      “泽田纲吉。”
      “嗯?”泽田纲吉凑过去。
      却冷不丁被抱住了,六道骸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西服的扣子硌著他的脸他也毫不在意。他在泽田纲吉的身上蹭了蹭,然後抱得更紧了。
      “骸……你怎麽了?”泽田纲吉不知所措,六道骸跪在沙发上紧紧地抱著他,他快要被勒得喘不上气。
      “别推开我。”六道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吐出这句话。
      “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怪冷的。”
      “无所谓。”
      “那好吧。”泽田纲吉笑笑,然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骸有时真的很像小孩子啊。”
      刚说完这句,他便感觉六道骸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那个词怎麽说来著……傲娇……对对,就是这个词。骸可真傲娇呢。”
      六道骸良久没作反应,他一定是默认了,泽田纲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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