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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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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熬年这样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李青这种贪图享乐的人是无法胜任的。连观看春晚的条件都不具备,冻得手脚冰凉像冰棍儿一样,这个夜有什么好熬的。估计也就八点多不到九点的样子,李青就爬进了被窝,李红也跟着她有样学样。
刘娟看两个闺女都要睡了,赶紧从板箱里拿出明个儿要穿的衣服给姐俩个放到床头。
李红的是一套红色的衣服,裤子像又肥又大的运动裤,紧口上衣戴帽子,上面还有几朵印花。哎,这种衣服最没有创意了,大半个学校的学生过年的新衣服款式都一样,男孩子的套装是黑色,蓝色,女孩子的是红色,黄色,绿色。都差不多,差别无非就是颜色和图案,有的连颜色图案都一样,这年头流行组团撞衫。李青的则是李红穿小的一件紫红金丝绒套棉花袄的扣扣子上衣,外加一套全新的黄色秋衣秋裤。
哈哈,这是李青两辈子的第一套秋衣秋裤,前几天刘娟从集上买回来的时候,李青看了一眼就又想起了一件糗事。
李青记不清是不是今年,是不是过年的时候,反正也是个冬天。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刘娟扔过来了这套新衣服让懒床的她赶紧穿上新衣服吃饭了。李青套上了棉衣棉裤,好不容易才把这套淡黄色,上衣胸口带个小熊头像的圆领套头衫套上,觉得这个衣服好紧啊,穿上好别扭。不过穿上新衣服,李青还是蛮高兴地,就穿上鞋跑去给刘娟看。结果刘娟一看她就嗷嚎开了,说她怎么这么傻之类的,秋衣秋裤是套里面穿的怎么怎么的,吵吵了一大串。
要李青自己说,这件经典的秋衣外穿事件,真的不能怪她笨,要怪也只能怪刘娟没给她说清楚,毕竟当时连李红都没有穿过正儿八经的秋衣秋裤,李红贴身穿的是秋天的那种小碎花长袖。那个时候街上卖的秋衣秋裤都是大人的,不像将来服饰种类丰富的连小婴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因有尽有。刘娟也是在街上偶然碰到了,想着二闺女总是捡大闺女穿小的衣服穿,才心血来潮给李青买了一套刚时兴的儿童秋衣秋裤。此时,李青是个还不到八岁的准儿童。
李青记得刚穿的时候她还很不习惯,因为老式的秋衣秋裤比较宽松,秋衣还好,秋裤往棉裤里面套的时候总爱往上跑,穿的时候相比穿空筒棉裤,要麻烦许多。刘娟教她穿的时候把先秋裤腿掖到袜子腰里面固定住,然后再套棉裤。但李青穿的袜子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不知道是公鸡羽毛还是孔雀羽毛的那种图案的厚尼龙袜,也是捡姐姐穿小了的。这袜子还是刘娟的姨家表弟从南方打工回来特意便宜价批发带回老家的,骑了自行车走村串户的卖。路过这附近卖的时候,还在刘娟家住了一晚上,半送半卖的,刘娟家添了好几双这种袜子。这种袜子有松紧性,但越撑越大,轮到李青穿的时候,袜子腰已经松的不行了,哪里还能掖的住秋裤腿?
说起来有的人根本不相信,李青记得小学里的邋遢男生,冬天不穿袜子,光脚穿棉鞋。秋天穿那种露出来半个脚面的手工布鞋,不穿袜子的男生更是比比皆是。
李青快要睡着时,突然想起来,坏了!她明早要穿的新秋衣秋裤还没有洗过啊!这可怎么办啊?贴身的衣物买回来,不都应该洗干净再穿吗?但是,这个时候大家没那么讲究卫生,好像还没有这种保护意识吧。买条内裤回来,大概也是直接就穿了吧。
那么,我明天是穿呢,还是不穿呢?带着这种纠结,李青沉入梦乡。
大年初一的早上,李青被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醒,这是起的早的人家放的开年炮,喻示开门红的好兆头。很快,李云海也起了床,在自家的篱笆院墙外放了一挂鞭。
李云海夫妇的辈份儿在村子里不是最低的,但也不算很高。即使再不爱扎堆串门,初一这天也少不了去登门去给族里住的近的长辈们拜个年。说起这个辈份儿问题。李青还是很得意的。因为村子里有年纪和李云海差不多的人,按辈份儿得叫李青一声小姑,萌哒哒,有些和她同龄的,要叫她姑奶。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课间闲聊时发现本班一个同姓男生按辈份儿该叫李青姑奶,班里好多同学都跟着差点笑破了肚皮,哈哈!
村子里像刘云海夫妇这样分家单过的夫妻,年纪不大家里又没有老人和他们一个锅吃饭,在亲戚圈属于小辈们,还轮不到更小一辈登门看望舅舅姨夫姑父,妗子姨妈和姑姑。只能是他们夫妻去看望舅家姨家姑家,还有就是带孩子去姥姥家。所以这个时候李青家过年要提前准备好年礼,因为自家是只出不进的,不像那分过家的老两口,只管在家等着享小辈儿们的福,年礼自会送上门。有那和父母不分家的年轻人,年前根本不需要备年礼,从大年初二开始,年礼是左手进右手出。不仅不用花钱,甚至最后家里还能剩不少年礼,留着自家吃。
这个时候的年礼通常分为两色礼和四色礼,也有那只送一样礼品或者送三样礼品的。两色礼一般都是一包果子盒,一包土黄色硬纸包成三角形状的白砂糖或者黄糖。四色礼的话东西搭配的比较杂,在果子盒和糖包的基础上,再添上一袋菊花精,一玻璃瓶水果罐头之类的。
这个时候的水果罐头常见的有两种,那就是梨和桔子。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保质期的概念,甚至好多水果罐头的玻璃瓶连个标签纸都没有贴。好多人家今年过年收到的水果罐头都藏起来不让孩子们吃,留着八月十五串亲戚或者看望病人配礼用,有的甚至干脆留到来年春节走亲戚的时候用。
就有那搞笑的人家,孩子拆了一盒果子偷吃,半斤果子吃的剩了二两,大人发现后把孩子打一顿,然后往果子盒里面放了块馍充数,又把果子盒重新打包,一点儿也不影响走亲戚。等年过完了,他家大人随手打开了一包不知道哪一家亲戚送来的回礼给孩子解馋,结果傻眼了,盒子里的这块馍怎么这样眼熟啊?天啊,这不正是自家送出去的那块嘛?哇哈哈哈,开心一个。自家送出去的礼品转一圈又原封不动的转了回来,这种事儿根本算不上稀罕,常有的事儿,几乎家家都遇到过。
那个时候的果子盒是很传统的纯手工制作的包装盒,费时又费力,后来被淘汰了。估计那些零零后都木有见过。装果子的长方形盒子是拿一种有一定硬度的纸,用小锤比照模子砸出来的形状,大小像一块盖房子砌墙的小方砖。根据客人的要求装上半斤、八两或者一斤果子。那时候一盒果子通常有三种不同的食物掺在一起,一种是很厚的圆形的油炸食品,后来学名叫桃酥;一种是叫糖棍儿;一种好像叫糖疙瘩还是糖蛐蛐,记不太清楚了,就是油炸的一个空心泡泡外面沾了一层白糖,从小口儿往里面吹气,技术好的话还能吹出来声音。
装好一定重量的果子,用包白砂糖的那种土黄纸连盒子带果子一起打包,然后上面放上一张红纸做封面,再用一种专门系果子盒的绳子打包结实。
那张红纸有的印了吉祥如意字样和花纹的红纸,有的干脆只印了四个大字“高档礼品”。其中“礼品”两个字粉是深奥地印的古体字,李青那时候都不认识,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字啊。
孩子们都很稀罕这种果子盒上的红纸,因为它很容易破,但它又是做风车的最好材料。那个时候,好像只有用这种红纸做出来的风车才是最正宗的,也是最好看的。长方形的红纸片对折裁成两个小正方形,每个正方形可以叠成一个四瓣的小风车,用一颗钉年画的盖钉或者一小截铁丝固定在蜀黍穗那细长的梃子上。
孩子们举着红色的小风车迎风跑,小风车快速的转动,呼啦哗啦响......等停下来,发现跑的太快风又太大,风车被吹破了。有那三四岁的孩子看到心爱的风车坏掉了,刚才风车带来的快乐还留在脸上未曾褪去,那双明亮大大眼睛已经难过的要滴出水来了。然后,大人就哄他,乖,别哭了,马上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那种不太结实的纸质风车,过年的时候是每个孩子都能拥有的玩具,不管有钱没钱,都能玩的起,能让整个村子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比谁的风车转的快转的久。
李青每当回忆起那种独特的从果子盒上拆下来的一部分做成的风车,就有一种粉怀念粉想念粉想再次拥有的冲动。而后来大街小巷售卖的那种各种各样的彩色塑料,甚至是做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复杂风车,却从没有勾起过李青想要买一个用来回味过去的那种感觉的冲动。那时,那风车,是八零后的李青回忆里一道永不消逝的亮丽风景,即使七老八十垂垂老矣,也舍不得忘记。不过如果不幸换上了阿尔兹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痴呆症,李青就不敢保证还能不能记得住了。
说起来年礼,李青自认为算是个资深人士,粉能举手发言,和大家一起聊几句的。上辈子,她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农村过年走亲戚必备的绝杀武器——年礼是如何一代代改头换面的。
印象中,手工果盒子渐渐被中间印的是剪纸那样图案的大红塑料袋取代。那种袋子一头是没封口的,街上的店铺装上果子后,用一种插电的封边设备按一下就封上口了。后来,白砂糖,冰糖,五香麻糖也都装在那样的袋子里封口。隔了两年,流行在年礼里添上一箱方便面,那时候街上还有北京方便面,南街村方便面,不到十块钱一箱。舍得的就买带调料包的方便面,十几元或者二十几元一箱,方便面中最贵的那时候是康师傅牛肉面,大概要三十多一箱吧,二十包。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街上的假货开始多起来。
刘娟在本村一个同姓,算起来还是李云海的堂兄在街上开的店铺买了一箱康师傅,还特意交代是给娘家妈买的,一定要给真货。那个人话说的满满的,放心吧弟妹,坑谁也不坑自己人。
结果还没等送去姥姥家,生病的李青就闹着要吃,刘娟只好拆了一包给她煮着吃。这一吃,是真是假就摆到明面上了。气的刘娟在家里骂那一家人,生意做得奸,连良心都不要了,连一个村的都坑!
刘娟还要拿着剩下的方便面去街上找那家人去退货,被家里一贯秉承和为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李云海给拦住了,说下次记着不去那家买东西就行了。
临近年关,店铺里走亲戚用的礼品到处堆放的都是,恨不得铺天盖地。李云海猜测说,那家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拿错了,把假的当成了真的。这样找上门去,也太让人家下不来台了。算了,能吃亏也是福气。
李云海这个老好人,总是以最大的善意把坏人坏事往好处想。李青觉得,那家混蛋也许根本就没有进真货,一屋子都是假货。
那几年,大家走吃够了假货的苦。收到的年礼,只能看不能吃,火腿肠吃起来都是淀粉没有一丁点儿肉味,橘子汁椰子汁味道甜的发苦,谁喝谁拉肚子。这些东西,人吃不了,咋办?家里养狗的人家就喂给狗吃,结果那些奇奇怪怪的假冒货,怪异的连狗都不肯吃。
后来,流行送整箱的饼干、酸酸乳、法式小面包之类的,反正都是大体积的箱子。也许里面只有二十个小面包,可箱子的体积能装上六十个小面包。
李青去姥姥家走亲戚,一共六家,一家按两样礼品算,就要带十二个箱子,放在地上摞起来,比李青都高。村上有那备四色礼品的人家,去五个舅舅三个姨家走亲戚,一辆蓝铁皮的三轮车被花花绿绿的纸箱子填的满满的,连个坐人的地儿都木有了。
这种只管个儿大的送礼方式运输起来极其不方便。流行了两年,这种华而不实的送礼方式又被淘汰了,人们开始往实用和划算方面靠拢。
上辈子李青重生的那时候,过年看望长辈已经由送鸡蛋和牛奶发展到了送真空袋包装的大米和超市那种成桶的花生油、大豆油了。那鸡蛋箱子看着不错,谁知道里面的鸡蛋新鲜不新鲜,万一是坏鸡蛋找谁去?再说,现在的鸡蛋也让人不敢放心吃了,都是那个激素饲料给闹的。那牛奶从包装袋上也看不出真假好坏,谁知道含不含三胺?还是大米和食用油好,生活必需品,一年半载的也不会过期不说,隔着真空袋和油桶,还能让人真真切切的看到实物,实实在在的放心。
不过,自从有了毒大米事件和公众对生产非转基因食用油的知名厂家进口国外转基因大豆花生玉米的怀疑,李青觉得走亲戚的年礼应该送什么,还是会继续变动,继续发扬和延续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那种竞争“上岗”的态势。不过,最终谁是下一轮胜出者们,李青看不到了,只能妄自猜测一下。
重生的时候,有那在外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的小辈儿们去看望长辈,干脆什么都不买,直接赛个红包过去了:姑啊,舅啊,想吃啥你自己拿钱去买吧!
李青觉得直接送银子这种走亲戚送年礼的方法还是很有普及发展的前景的。可供选择的礼品太多了,五花八门,可我们哪里知道哪个是真的绿色健康,安全无公害啊?干脆我偷个懒儿得了,钱直接给您得了,您自己看着去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