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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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李青家早早的开始包饺子，萝卜猪肉葱姜蒜的馅料。全家总动员，李云海擀饺子皮供娘三个包。刘娟手快，李红也包的有模有样，这可苦了李青了，只能笨手笨脚地藏拙，不是馅料填的太多了差点儿把饺子皮撑破，就是馅料太少了饺子瘪的不像样子。等到刘娟实在看不下去说“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让她赶紧一边儿带着去，李青才算是解脱了。
上辈子李青因为缺乏实践的锻炼机会，擀的饺子皮厚薄不均四不像，包饺子的技术直到上高中的时候才练的像模像样。眼下才小学一年级，她怎么敢把上辈子练了多年的手艺露出来？就怕突飞猛进的包饺子手艺让刘娟觉得有古怪。
说来都怪李云海太勤快了，都说君子远庖厨，可他一个大男人饺子皮擀的又快又匀实，于是家里吃饺子很少有用得上李青这个闲人出力的时候。
老家这边儿的规矩，除夕晚上吃饺子，团团圆圆阖家欢乐，所以包好的饺子未下锅之前在拍子上摆成圆圈。初一早上吃的饺子，则要在拍子上摆成直直的竖行，喻示着新的一年诸事顺利。
饺子没有太多花哨，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包裹了花生啊，硬币啊什么的讨吉利。刘娟只是应景儿的包了四个塞了硬糖块的饺子讨个“甜”的彩头，捏出和正常饺子不一样的花边，很好分辨。饺子出锅的时候，没什么惊喜，一人碗里分一个。
晚饭前，李云海噼里啪啦地放了一串三百响的红鞭。今年买的最长的一串五百响的初一早上放，家里买的最多的是几毛钱一挂的小短鞭炮，大概是一百响的，初一上坟用的。
晚上洗了脚，刘娟母爱泛滥地非要给两个闺女剪手指甲和脚趾甲。这份爱意，稍后也温暖惠及到了李云海身上。之后，家里的剪刀和针线都被刘娟藏起来了，说明天一天家里人都不能碰这两样东西，不吉利。
晚上村子里有人放花炮，是养的好儿子们出息了，在外面做蜡机发财了，就是做蜡烛。
冬天树枝子都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花炮的火光在空中绽放，耀眼的让半个村子的人家都能看到。住的远的人家，大人还矜持的住，从自己家附近抬头看夜空里四散的炮花，孩子们已经成群结队的往放花炮那户人家跑去了。这样不仅可以近距离羡慕那家的人可以亲自手握那根细细的长花炮筒子，还期待着可以抢一根燃放过的空炮筒耍着玩。
李云海带了李红去凑热闹，刘娟问李青怎么不去，李青说“才不呢！我怕跑到的时候，人家的花炮都已经放完了！”
这户发财的人家也姓李，不仅和李青家住的远，血缘关系也远的找不到渊源了，至少也出了十服开外了。李青这样猜测，是因为自己近处这些宅子里住的同族是五服之内的。
这家的两个儿子很小就去南方倒腾，机缘巧合发了大财，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他们的爹妈到处炫耀，说他们家儿子们名字起的好，招财。可不就是招财嘛！老大叫李来旺，老二叫李来财，合起来不就是旺财嘛！这么土的名字，现在李青想起来就想唾弃一把，十几年后，大家连给宠物狗起名字都要避开这些土的掉渣的名字。
做了一年多蜡烛，行情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旺财兄弟两个忽悠了一个外行人，把做蜡烛的机器高价卖了出去。因为怕被报复，也因为手里有了钱，两兄弟干脆荣归故里。他们兄弟是远近最早出去打工闯荡的人了，受他们的影响和形势的变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出去见世面。
九五九六年之后，也是全国打工潮高涨的时期。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发财的，大多数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进工厂或者去饭店洗完刷盘子，那个时候的工资普遍很低。李青记得，上辈子听二舅家的表姐说她在饭店做服务员一个月八百，那时好像是2000年。
平时只吸一块五毛钱一包的白河烟，都会被刘娟嫌弃旷花钱的李云海，一年也吸不到几根三块五一包的春雷烟。财大气粗的旺财兄弟二人，穿的是皮衣，给村里人散的烟是红旗渠，风光无限。李云海得了这样一根红旗渠，闻了闻还是舍不得抽，干脆夹到了耳朵上，被刘娟翻了两个白眼。
李青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那个老大来旺的媳妇儿已经开始穿金戴银，烫着卷花头洋气的不得了。
有一次刘娟带李青上街赶集，碰上这个小媳妇儿带了孩子在街上吃卤肉，把李青馋的嘴里分泌酸水。那也是李青人生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项链，项坠是实心的鸡心状。那个时候集上不太安生，有割包的、拽人金项链的。刘娟这个辈分上的婶子就好意提醒那个来旺媳妇当心些，结果人家毫不在意地说“被偷了就让来旺再给我买一条呗！”那个得意劲儿，真是让人眼气的不得了。
李青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回家后刘娟就对李云海叹气说“不知道哪天你才能给我买得起金子！我也不指望金项链了，给买个金镏子就行！”话是如此说，后来日子宽裕了，手握家里存折的刘娟也没有舍得给自己买。后来李青工作了手里有了余钱，正逢那一年黄金价格大跳水，想起来早年的这茬儿故事，于是给刘娟买了个金戒指。
老二来财仗着身家丰厚，媒人给说了个远近有名的大美人，细高挑，鹅蛋脸，柳叶眉，娶进来之后那个漂亮，是李湾村的头一份儿。听说她姐姐就是因为长得好，嫁到了县城去。村里没媳妇儿的汉子暗地里含酸带恨地寒碜来旺，说就凭他那副驴脸和小身板子，要不是手里有两个臭钱，这么好的媳妇他可娶不上。据说下聘的时候，那未来的丈母娘怀里揣着大红手绢缠着的厚厚一扎子彩礼钱，眉开眼笑地拍着来财的肩膀一口一个“好姑爷”。
新媳妇儿还没娶来就让村里人开了眼界。来财家布置新房的时候，那是个真轰动，把大席梦思床都抬回了家。
那个时候，黑白电视机虽说稀罕，可哪个村没有个一两台的。这席梦思，大家确是头一次瞧稀罕。连邻村的大娘、小媳妇、未出嫁的大姑娘都跑去来财新房里面，亲自去摸一摸，坐一坐，顿一顿享受一番席梦思那种一弹一弹的感觉。大人们尚且如此，孩子们听见了稀罕更是一窝蜂的挤到门口，可是那些没有大人带路的孩子被来财他娘拦在门口，怕孩子们没轻没重，有的已经脏成了土驴，怕他们在新床上滚。
李青姐妹两个当时是跟着刘娟一起去瞧的新鲜，床又宽又大，压下去一个凹，站起身又平了。刘娟回家对李云海说，等闺女出门的时候，他们争取陪送一张席梦思大床做嫁妆。
旺财兄弟发财的头几年，烧包的三天两头骑着摩托车去街上喝酒吃肉，谁人见了不是笑脸相迎。
可背地里也没少被人骂，为富不仁，缺德坏良心。俗话说，皇帝还有穷亲戚呢。旺财兄弟有钱了，有点儿拐外抹角的关系的人家就纷纷找上门诉苦来了，目的就是借点钱应应急。其中有一家比较特殊，是本村的，还是旺财兄弟的亲叔叔的儿子，也就是旺财兄弟俩个的亲堂兄。这个堂兄生了个儿子，两岁多的时候得了脑膜炎急等着用钱，眼看要烧成傻子，求到门上借钱。旺财兄弟他娘拦在门口不让进门，磕头也不行，说早些年大伯子一家子没少欺负他们家，分家的时候便宜都让大伯子一家给占光了。据说旺财兄弟两个当时都在家，这钱硬是一分也没借。
这日子过的那个潇洒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惜好景不长，等兄弟二人各自盖了一座两层的小楼，这日子就紧巴了，再难支撑往日的排场。这个时候，旺财兄弟干脆带着媳妇继续去南方淘金，可惜时不我待，好运气上回用尽了，他们也只能做个普通的打工仔。
来旺家后来过的和村子大多数人家差不多，不好也不坏的。来财却因为有钱的时候养成的爱喝酒的坏毛病成了个酒疯子，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个儿吃喝嫖赌，日子就过的差了。平日里谁家添了重要的男客人，一般情况都会请人陪酒喝两盅，这请的陪客要么是能喝酒之人，要么就是比一般人风光有本事的人，来财有钱嘴巴又能说，曾经是这样的场合里相当受欢迎的人，村子里嫁姑娘娶媳妇的酒宴，来财是必请的陪客不说，还会被安排到头几桌做陪客。到了后来明明混的没人样了，闻到酒味，来财就会不请自到上桌蹭酒蹭饭，他不觉得尴尬，倒是把主家腌臜的不行。
在农村，盖房子是大事儿，比城市人买房子还要讲究。城市人钱紧张的时候租房子或者买二手房住，即使是买新房子也不会特意找个看日子的老先生问问付款成交的日子吉利不吉利。农村人房子老了要盖新的，打地基要选好日子，浇顶要选好日子，盼着大吉大利，最怕触霉头。
上辈子李青家盖平房，浇顶结束的时候按规矩要放上一挂鞭，再摆两桌请泥巴匠们喝一顿，也包括偶尔空闲了过来搭把手的左邻右舍。结果酒菜摆上桌了，这个住的离李青家老远的来财几乎是从天而降地出现了，没人招呼就自己个儿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先倒了两杯酒喝下肚。
当时很多人都很诧异，甚至有人问他“来财兄弟不是去珠海发财去了吗？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来财从盘子里抓了把油炸花生米边磨牙边回答“这不，今个儿刚回来，正好赶上海哥家房子浇顶，都是自家兄弟，就赶紧的过来搭把手！”说着还反客为主的代替李青他爸李云海招呼起同桌的人来了“来来，哥几个都举起杯子！大家为盖这房子都出力了，几杯薄酒不成敬意，大家喝好吃好啊！”
这人脸皮厚的，用刘娟的话说就是死不要脸，可惜拉不下脸赶他走，毕竟乡里乡亲的。李云海还偷偷交代刘娟，这人现在清醒的时候就是个二流子货，喝醉了爱耍酒疯咱可不要招惹他，让在灶下帮忙做菜的嫂子婶娘们赶紧上菜，早吃早散席算了。
结果千防万防的，来财还是早早喝醉了，邻座不知怎的哪句话说的不合他的意，他当场掀了桌子砸了酒席，一圈人拦着劝架，好说歹说才把这尊大佛给抬回家。
李青家没有这么多喝酒菜的盘子，都是东家两个西家三个的凑的。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砸场子的事情，刘娟心里赌了一口气，除了心疼撒了一地的酒菜，还得去街上买了盘子赔给邻居们。
来财爱蹭酒喝，且逢喝酒必耍酒疯的无赖样子，让他的名声臭的像狗屎一样，谁家粘上谁家犯恶心。
其实讲起来出产于李湾村的这位远近驰名的人物，酒疯子来财的传奇一生，李青家遭遇上他的这点儿倒霉事儿，根本不算事儿。
来旺因蹭酒喝死于三十五岁。相距三里地左右的邻村那家是乔迁新居，忙了一天晚上摆桌酒答谢帮忙搬家的亲朋好友。听到这个消息找上门的来财又找了借口，说是闻到了好酒的味道。
这酒席喝到半夜才散。来财喝醉酒夜不归家是常有的事儿，有时候会在喝的人事儿不醒干脆在喝酒的那个人家凑合一晚上，有时候醉醺醺的找个麦秸垛窝一窝，来财媳妇根本没当回事儿。
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来财死在自己村子边的大路沟里。看样子，是酒喝多了走路不稳，加上天黑看不清路摔下去的。有人说，估计当场就摔死了，也有人说弄不好是摔晕了，加上酒劲儿大，嗓子眼里堵了痰憋死了，你没看那脸都是青紫青紫的？一看就是憋死的。
不管怎样，来财终归是死了，还是因为喝酒而送的命。来财爹娘去那户人家闹，说是酒精中毒喝死的，非让人家陪他儿子不可。
咋的，这是要讹诈呀？那家人也很委屈，来财不请自来，他们出于面子没撵他走反而是错了？
经过私下调解，那家人只愿意给来财出埋葬费，人家说这还是看在来财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孤儿寡母可怜的份上，至于来财爹娘要讹诈他们家替来财“尽孝”出一份养老费，那时门儿都木有的......闹来闹去的一笔糊涂账，人入土之后来财爹娘觉得私了亏了，又闹着要经官。那家人说，那先把你家儿子从坟地里扒拉出来吧！咱去法庭说道说道也好，你儿子不是我请来的，他喝的酒也不是我往他肚子里灌的。我盖房子欠了一屁股债，还得借钱给来财出埋葬费。摊上这倒霉事儿，我的冤枉找谁讨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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