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8、缘起偈 第八章：缘

　　第八章：缘起偈
　　一觉醒来，我腰酸背痛，应该有什么不一样……
　　仔细一看，紫紫依旧躺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
　　那么，昨夜，应该是场梦吧？不，一定是梦！这么不幸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不然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到哪了呢？好像新师傅闯了进来就忘了……
　　我缓缓定住心神：梦不就是这样么？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真真切切，虚虚实实……还好幸亏感谢是梦。
　　直到我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迷迷糊糊走到门口正打算梳洗上课，隐约听到路过的丫鬟道：“珠珠，今年夷光岛最大一宗秘辛，你可有耳闻？”
　　珠珠的语气很不耐烦：“不就演灵公子是断袖嘛，昨晚早就传遍了……真是的，还用你说？”
　　只听那个丫鬟音调颇为遗憾：“虽说咱们是没戏了，但好歹也能跟着小姐沾沾光，还是挺高兴的，可现在……唉，也真是的。”然后两人就非常遗憾地走了过去。
　　“断……袖……”我说得哆哆嗦嗦，那么，那竟是真的么？那事竟是真的？！演灵半夜带自己逛了青楼，讲了佛法，聊了风月，还有了……肌肤之亲？那可是自己的初吻呀！众目睽睽之下，还有师傅眼下……
　　咦，师傅？！我脑里乱哄哄一片：我今日还要上课的，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我磨磨蹭蹭，最终还是在上课前最后一刻进了学堂。
　　虽然真是羞煞得没脸见师傅，但如果第一堂课就不去岂不更是不敬？更甚若师傅勃然大怒将此事告知巫长，公之于众，自己，自己……便真的只有以死明志了！我打定主意：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安抚师傅，说自己是被演灵胁迫去钻研佛法的，不过，在青楼学习，约莫不大相信，可是……可是这明明就是事实呀，白的还能说成黑的吗？
　　但当别人不信你时，你便需更加坚定，这事便像紫紫怀疑我吃白食而我却说那是众生的供养是一样的道理，只要坚定不移，必能驶向成功的彼岸！
　　我打好腹稿，定了定心神，一跨就踏进了教室。额，腿还是不住哆嗦了一下，再见师傅已在讲堂上站着了，遗世独立之姿，很是符合佛理的境界。
　　师傅很平静，很淡定，很若无其事，我料想一定是在等我主动承认错误。一般为人师长者，一般都会想让你自己先坦白，再严厉地批评，然后温和地安抚，恩威并济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最后还感激不已，结局还不舍地来句总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傅还是很看好你的”。
　　不过，承认错误我就输了，一定要坚定坚定再坚定，我是被胁迫的，我是爱学习的！
　　于是，我甚是懂规矩恭恭敬敬地走到师傅面前，鞠了个躬，舌头有点打结：“师傅……那个……昨天晚上……在青楼里……那个……是为了学习佛法……”
　　师傅一脸平静地望着我满脸窘迫，还不够具体么？我继续：“其实昨天晚上是演灵发病了才会带我去那里，我以前从没去过的……”
　　呜~~我以前真的没有去过！！呜~~为什么一次就被你撞见了！就那么一次，还玩得不开心！
　　“好的，我知道了。”师傅的声音平淡如水。
　　就这么简单？难道就这么简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凭自己多年来为人处世的直觉与经验，这已经清晰地表明：师傅已经格外的愤怒了！此时只是暴风雨爆发的前夕，越是平静，风暴越将猛烈！
　　我终于泄了气：“师傅我错了，我知道研习佛法的人就算被胁迫也不可以去那种地方的。”
　　“……”
　　还是不原谅么！我面色苍白，已吓得半死了，彻底石化在了那里，到底……到底要我如何？！
　　“师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就是错了，错误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我甘愿受罚！！”
　　我心里悲痛不已，不情愿又不得不将一把戒尺举到头顶，面前的人却久久没有接过。
　　“今日我们学习《缘起偈》。”
　　男子声音宛如飘渺仙峰里飘起的阿梵歌，氤氲着他久远的记忆。
　　“啊？”
　　难道真这么简单？我如坠云里雾里。
　　“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
　　师傅的声音，念着佛经，分外的悦耳，仿佛可以安定心神，“缘起咒的内容也包含了所有佛法的内容，功德特别大。”
　　我不禁好奇，忘记了思考，所有的恐惧不安瞬间就都离我远去了，我不由问道：“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佛法么？”
　　师傅继续说道：“缘起咒可以清净不好的缘起，一切都是缘起。如果念诵经文、仪轨、咒语时，有不好的缘起，就不会有成就和效果；念诵缘起咒后，所有不好的缘起都能消尽，一切都会吉祥、圆满。”
　　眼前的师傅，有一张比平常师傅年轻的面庞，但装着比平常师傅更多的故事和道理……就这样，他静静地讲着，我静静地听着，时间过得很静，如风，如流水，如细雨，如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岁月在他的身边，温柔得听得见夏风歌唱。
　　我想，我是喜欢这位新师傅的：喜欢他的漫漫而谈，喜欢他的淡雅清新，喜欢他的卓然儒雅，喜欢他的智宇潇然……
　　大约，在我的心目中，真正学佛的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新师傅的第一堂课，教了我祝福的经文，而不是那些只一昧要我远离世间一切情感，变得无血无肉，无悲无喜的东西……
　　当满室响起了他淡淡的经纶，我忘记了害怕，没有忧心会不会被人耻笑，没有烦恼会不会受到处罚……不同于灵演灵解时那条炸毛的小猫，此时的我，是异常温顺和谐的。
　　这种感觉，仿佛是我一直熟悉的，渴望的，依赖的，沉沦的……在那里，是有一个穿着雪白织锦长袍的男子，站在漫天风雪下，似雪白梅会调皮沾在他的肩头，他的眉眼却不曾抬起一下，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影响到他，仍旧静静地读着他的经文，俯瞰日月，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心里满满的，和演灵接吻的是男子，善良的师傅也很相信我，我的世界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好……好像要飞起来了，这种感觉难道是已将一切置身事外的大境界么？……第一次觉得佛法真是好，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不过当我肚子饿的时候，结局也不是很圆满。因为就算我是被胁迫的，但我还是在青楼亵渎了纯洁高尚的佛法，更何况刚刚佛法还解救我于水火，即使不能斋戒七七四十九天，也要不沾荤腥意思意思一下，不然佛祖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今天没有肉丸子羊肉串还有生煎包，朱门坊也不用打算了，就只能走到板栗摊抓把来塞塞牙缝。
　　然后就在抓板栗的那一刻，刚好看见演灵那张很衰很讨厌还很妖孽的脸出现在拐角的街口，一把琵琶玉骨扇还是摇得风度翩翩，那么气度非凡，那么若无其事……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罪魁祸首可以活得那么幸福安然，而什么错都没有的我为什么要受良心的谴责吃什么劳什子板栗！！
　　气得我重重地将手中的板栗拍回了那口砂锅，还得了老板句赞：“没想到小姐不仅会吃，炒板栗也是把好手啊。”
　　我抬头朝老板礼貌地笑了笑就奔着演灵追去了。
　　“演灵，你给我站住！！”
　　因为这次实在是追得匆忙且火气颇大，一路上不小心踩破了个小孩的拨浪鼓撞破了位姐姐的鸡蛋还绊倒了一位老婆婆。
　　我颇为羞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张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了又不知该怎么办：“供养”可以供奉却决不能糟蹋，欺老轻幼的不良风气也决不能滋长……可是……可是我没钱赔！！
　　众人皆是吃惊地看着我如何处理，因为我见习圣女的身份自然也不会有人逼我，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难道注定我此生要臭名远扬了吗？
　　约莫是鸡蛋砸下去的声音太大了些，引得演灵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我一付狼狈模样，然后很温柔地扶起老婆婆，叮嘱若有需要可负担医药费，接着又果不其然地撒了大把的银子平息了事，引得众人一致好评：“虽说演灵公子不是真心喜欢小姐，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擦了擦眼睛，很少见到演灵对别人有这么礼貌的时候，看和他太老子杠上的日子倒是不少，我微微有些感动，不过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什么嘛，不就是几个破银子嘛！事事都靠钱摆平，我且等他倾家荡产流落街头之日！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今日定要讨得公道！！真心在豆腐上撞死：可是……可是……他刚刚才帮了我，我这狼狈样子，怎开得了口？怎开得了口？！
　　还是演灵先开的口，语气宠溺温柔：“这么大的人了，怎还是这般不小心？”
　　说罢便用他那华贵精美价值连城的衣袖仔细地擦了擦我脸上的蛋渍，湿痒了一片。
　　我承他几分好意，降了点怒气，但觉得还是不能原谅，用鼻孔发气说：“演灵啊，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么？”
　　只见他潇洒地将折扇一收，敲了敲脑袋，带出身上淡淡的袖香，冥思苦想半晌才道：“昨晚啊……噢……好像昨晚发病了记不太清。”
　　记……不太清？！什么，果然是有病，竟然一句记不太清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竟然一句记不太清就不负责任地抛开了所有责任？！！
　　演灵，我是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得逞的！！
　　我继续开导他：“哦，记不太清……那好歹还记得一点的吧？”
　　演灵又冥思苦想了半晌：“我隐约记得……可能……或许……应该……”
　　我很急切：“应该什么？”
　　他望着我突然恍然大悟，语气坚定：“哦，是一定吻了某人。”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冷冷地问：“那你还记得她是谁么？”
　　他拿着那把破扇子又使劲敲了敲，神色痛苦：“不记得了……估摸是个男子，因为昨晚好像有传闻我是断袖……”
　　突然他一脸好奇贴近我的脸：“小伊，你这样问，莫非你知道？”
　　我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难道我知道了还要告诉你我就是你吻的那个男子还蠢得给你这个把柄让我以后更加不得安生？门都没有！！
　　只是想起来就觉得好亏呀……
　　于是我只能朝他吼道：“不知道不知道，谁管你那点破事！”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辛夷岛：“但是伊奚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天涯海角海枯石烂矢志不渝，我——定——不——是——断——袖！！”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一肚怒气莫名其妙烟消云散，只觉他这付坚贞倔强的模样甚是可爱，料想大约断袖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断袖……
　　我掩了神色，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对着他的脸语气凶恶：“好，我知道了——但你要知道，这是你欠我的。”
　　演灵，你真的欠了我太多太多，瞧，你的表情多么自然，做错了还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活得多么洒脱。
　　他的回答清晰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好，是我欠了你。”
　　演灵心下酸涩：小驳，你不知道是，我欠你的，何止如此……我会一点一点地慢慢还回去，直到将这颗心捧到你的面前，直到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